越算越快，越卖越贵：光模块的四年五倍

▎同一段时间里，AI 加速器本身的算力涨了约 17 倍，而它对外通信的带宽，只翻了一倍。算得快，搬得慢。中间空出来的那一段，就是等待。

9 月 29 日，伯恩斯坦首次覆盖美国网络与通信设备板块，报告标题是 Scaling the bandwidth wall，大意是「把带宽这道墙撑开」。但整篇里最值得细读的，是它给光模块写的那一章——小标题只有四个词：LET THERE BE LIGHT，要有光。

这场首次覆盖，光模块这条线讲了四件事。

01光模块行业的收入，从 2026 年的 570 亿美元走到 2030 年的约3,000 亿美元。

02速率每上一档，价签跳一截——最贵的那一档，是入门档的四倍多。

03最紧的一环不在组装，在激光——伯恩斯坦认为供不应求会持续到 2028 年以后。

04中国厂商占了全球光模块出货的大头；而它最上游的铟，产地也在中国。

一、墙，砌在算力这一侧

先把这道墙的来历说清楚。伯恩斯坦把七代加速器排在一起，三个指标全部指数化，以 H100 为 1。到最新的 VR300，算力指数走到约 16.7，HBM（高带宽存储器，紧挨着计算单元放的那种内存）的带宽走到 9.5，而 SerDes（芯片之间传输数据的串行通道）的速率，只走到 2.0。

三个指标，三种速度。伯恩斯坦的概括是：算力的扩张快于带宽——从 H100 到 VR300，GPU 的算力涨了 17 倍，而 SerDes 速率只是翻倍。

│ 我们会越来越多地碰上「带宽受限」的负载

│ 计算单元算得比数据搬得快，只能空转等着。

这件事的要害在于：对一类给定的工作负载来说，处理一个字节的数据需要多少次计算，大体是固定的。算力和带宽这两个数字一旦拉开，中间就会空出一段，那一段就是等待。而大多数推理负载，本来就落在带宽受限的这一侧。

换个角度看同一件事：网络已经是 AI 支出里的第三大块，排在算力和存储后面。伯恩斯坦的判断是，算力越强，网络越值钱。

这句话再往上推一层，就落到了这篇文章的主角身上——因为网络里最贵、最紧、也最赚钱的那一环，是光。

二、光进机房，是一条物理规律说了算的

铜和光的分工，背后是一条简单的物理规律：距离越长，信号越难保持完整；而且速率越高，这条规律生效的位置就越往前挪——铜缆能撑住的可用距离在持续缩短。伯恩斯坦画了一张距离与速率的对照图：横轴是通道速率，纵轴是最远可用距离，绿色的光学区一路压低，橙黄色的无源铜缆区被挤到了最底下那一条。

它的结论是：光进入数据中心内部，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已经发生的一半是「跨数据中心」——把分散在几个地点的数据中心连成一整个集群，这条路已经基本走光。还没发生的那一半是「机柜内部」，而这件事的时间表，和 CPO（共封装光学，把光引擎直接封在交换芯片旁边）、NPO（近封装光学）的成熟度绑在一起。伯恩斯坦的原话是：光模块厂商自己大体上确信，规模化的机柜内上光会在 2028 年到来。

三、光模块这门生意的账

伯恩斯坦给这行的收入算了一笔总账：2022 年是 130 亿美元，2025 年走到 390 亿，2026 年预计 570 亿，到 2030 年约 2,950 亿美元。八年时间，22 倍。

总量之外，结构更有意思。这行收入分成两截：AI 交换机那一侧，和其他需求。撑起几乎全部增量的是前者——2022 年 60 亿美元，到 2030 年变成 2,800 亿；而其他那一侧八年几乎是一条平线，70 亿变 150 亿。换句话说，AI 在这一行盘子里的占比，从不到一半升到了九成半。

伯恩斯坦在正文里给的写法是：这条曲线按约四成的复合增速来建模。这个速度放在硬件里算很高——作为对照，同一份报告里，2026 到 2028 年整个网络与通信设备行业的年增速是 18%，其中云与 AI 那一块 33%，企业网 9%，运营商 4%。光模块那条四成的曲线，站在最高的一档之上。

第二个变量是价签。支撑更高的交换机速率和更大的网络带宽，需要更高速率的光模块——而更高速率的更贵。800G 一只约 350 美元，1600G 约 690 美元，3200G 约 1,150 美元，6400G 约 1,570 美元。

这件事的推论，伯恩斯坦写得很直白：光模块单价的提升，会让它的收入增速快于交换机端口数量的增速。同一件事在交换机那一侧也成立——同速率的端口是年年降价的，但整体均价却在往上走，因为速率迁移带来的那部分增值，盖过了通缩。

四、最厚的一段在激光

这条链里，钱不是均匀分布的。伯恩斯坦的说法是：价值最高、毛利最高的那一环是激光模块——它既是整条链里最值钱的位置，也是当下最紧的瓶颈。

供给到现在还是紧的。伯恩斯坦的用词是：激光产能依然是 AI 性能的关键瓶颈，需求超过供给的状态会延续到可见的未来。它还判断，即便硅光技术的采用降低了对外部高功率激光器的依赖，激光模块在光模块物料清单里的占比仍然守得住。

在这个环节上，两家公司绕不开。伯恩斯坦的原话是：光通信的需求会超过供给直到 2028 年，而新进入者要撼动Lumentum和Coherent的双寡头格局，可能性不大。

这一层里位置更靠上游的，是Lumentum。它的路径，两个数字就能说完：FY2026 收入 30 亿美元，FY2030 预计 190 亿。有个细节值得留意：这家公司虽然通过收购补上了自有光模块的产能，但绝大部分激光器仍然是卖给外部的光模块厂商的。而经营结果是，随着收入起来，利润率抬得很快：净利率从 2024 年的 5%，走到 2028 年预计的 38%；对应的毛利率，从 26% 抬到 56%。

Coherent的盘子更大，FY2026 收入 71 亿美元；到 FY2030，伯恩斯坦预计是 284 亿。它比Lumentum更垂直整合，自己做的光模块更多，所以总收入更大、增量利润率却被摊薄了一些。它的收入结构也在变：工业业务占收入的比重，从 2025 年的约 35%，降到 2026 年的约四分之一。

三块分部收入在 2026 年的分布是这样的，单位亿美元：数据中心31、通信22、工业18。数据中心那一块最大，工业那一块在收缩——这家公司的收入结构，正在往 AI 数据中心那条线上收拢。

伯恩斯坦在两家之间更偏好Lumentum，理由是敞口更纯、利润率空间更大。它也点了一句反过来的好处：Coherent的垂直整合，让它在供应链的地缘风险上更稳一些。

五、CPO 的良率，是一道算术题

市场上流传过一份关于 CPO 良率的说法，随后光模块厂商承受了一轮抛压。伯恩斯坦认为那个反应并不成立，理由是一道算术题。

CPO 的做法是把光引擎焊在基板上。但光纤受不了焊接的高温，所以只能等焊完再贴上去。这样一来，一根光纤没对准，就能毁掉一整颗光引擎；而焊死的光引擎又不容易更换，一颗坏了，整台交换机跟着报废。伯恩斯坦形容，这对制造方是一个很难的挑战——光纤对准的问题要压到接近零，良率才算及格。

当时流传的数字是这样的：单颗光引擎的良率约 95%，听起来很高；但一台交换机要装 32 颗光引擎，乘起来只剩约 20%。

不过伯恩斯坦补了一句：即便良率问题一直存在，客户也很可能转向 NPO，也就是近封装光学——那种做法对光引擎的可更换性更好，整机的可制造性也跟着改善。而两家公司在 CPO 与 NPO 上的经济性相近，所以这个转向对它们来说大致是中性的。

六、这条链上的中国环节

这份报告里有一段给中国厂商的定位，数字很清楚。

伯恩斯坦估算，中国厂商占全球光模块出货量的 65% 到 75%；排名前三的厂商合计占 55%，而这前三家全部是中国公司——中际旭创、新易盛、华工科技。

再往上游看，是另一种格局。光模块里的激光模块，衬底是磷化铟晶圆，再往上就是铟。而铟有大约七成产自中国。伯恩斯坦特意写了一层：铟是锌冶炼的副产品，而锌冶炼同样是中国的产业，体量比铟大得多。也就是说，把铟的产能搬出中国，在经济上很不划算。

今年 8 月，路透报道说美国政府正在起草一份针对中国光模块的进口禁令。消息出来后，一个流传很广的推论是：禁令一旦落地，美国厂商就能接走一大块份额。伯恩斯坦的判断不一样——它认为这条禁令落地的可能性不大。理由有两条：一是中方的反制手段正好卡在上游，也就是铟和磷化铟；二是光模块对 AI 数据中心的性能太关键，而它在安全层面的顾虑相对有限。极端情形下的结果是：谁都做不成事。

七、墙外的两笔账

把目光从机柜里挪开，还有两笔账。

第一笔在跨数据中心。数据中心运营商受制于土地和电力，越来越倾向于把分散的场地连成一个集群，这条路伯恩斯坦叫 scale-across。它的测算里，新建这部分约 100 亿美元，改造存量这部分约 90 亿。而这个环节上的份额高度集中——按 Dell'Oro 的估算，Ciena一家占了约七成。

第二笔在瓶颈。Ciena的管理层点出了三处卡住收入的地方：陶瓷封装、泵浦激光器、存储器。其中陶瓷封装的关键供应商是Kyocera，正在扩产；泵浦激光器的来源是Lumentum、Coherent和昂纳科技三家，前两家在快速扩产；存储器则靠长约把量锁住。

伯恩斯坦的判断是：这三处的供给能力在 2027 年之后都会改善。在那之前，供给就是收入的天花板——Ciena自己给的 2027 年 30% 增速，前提也是供给能跟上。

把这几块拼起来，伯恩斯坦对这条链的判断其实很朴素：算力每往前一步，通道就得跟着拓宽一次。

而通道越宽，单位距离上的那一段就越贵。这门生意的定价权，就藏在这条物理规律里。

光模块的四年五倍，不是需求热闹出来的，是物理规律推出来的。

至于还没解开的那些：铟、陶瓷封装、泵浦激光器、还有那道谁也说不准的良率——它们既是风险，也是这门生意存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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