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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年我身处高墙时,前妻第一次来会见,说了一句让我印象特别深的话——“你幸好进去了,不然在外面喝酒就把命喝没了!”
这话听着心酸,却又是大实话。
我在外面那些年,工作时经常会加班熬夜,有点儿空总是不停在陪客人和当客人角色中转换。
那些年主打“酒品见人品、酒量见交情”。我喝酒的豪爽远近有名,付出的代价是至少有五次胃出血。
不仅胃坏了,还有脂肪肝,加上不规律的生活作息,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如长期喝酒无度,不丢命身体肯定也垮了。
我入狱后,先是在服刑人员伙房里劳动,每天出几身汗。
虽然起初对体力劳动不太适应,在度过了艰难的转型期后,觉得身体状况比外面还好了不少。
过去,在外面上个楼梯就会喘粗气,在里面过了大半年后,上楼时可以小跑,经常还到球场上一展身手。
不过,仅过两年,有一次护理员给我量血压时测出了低压90多、高压130多的数值。
当时,我没有在意,以为测量的不准确。
没料测量的人很负责也很较真,换不同的血压计,连续给我测了一周,最后结论是我属于高血压患者了。
对此,我百思不得其解,而且拒绝吃药,觉得吃药就表明自己是病人了。
有一个曾当过三甲医院院长的狱友,在详细了解我的情况后告诉我,“像你这样父母兄弟姐妹都有高血压的,那是很典型的遗传因素!”
他还帮我分析了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从伙房岗位调去值夜班后,动得太少,坐得太多,平时放风都不愿挪步,必然会影响到血压。
对我排斥吃药的心理,他用很科学的口吻劝我:吃了药身体指标正常了就不是病人,不吃药放任血压升高才是真正的病人。
后来,他还三番五次地来劝。最后,我吃上了监狱医院免费提供的那种比较便宜的高血压药。现在出来后,我吃的还是同样的药,血压一直控制得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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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高墙里最折磨人的病,那当属牙痛。十年,我亲手拔掉了五颗牙。
刚进去的时候,我的牙还好。坏就坏在吃糖。有一年过年,每人发一个大礼包,其中就有一袋糖果,软的硬的、水果奶味巧克力的,品种很多。
不少狱友好心把糖送给我,我前前后后收了13袋。
此后,我有事没事就含一颗糖,觉得这至少比抽烟要健康。
短短半年,我就吃掉了6袋糖。
慢慢地牙龈经常发炎,而我一直以为是上火引起的。
后来,还是一个当过医生的狱友给我讲,你这样吃糖,破坏了口腔里的酸碱平衡,形成了蛀牙,不得牙周炎才怪。
这下我才明白,不论是遗传的高血压,还是折磨人的牙痛,我不是败给了特殊环境,而是败给了自己不健康的生活习惯和方式。
很多家属一直担心:高墙之内条件是不是很差?身体会不会拖垮?回家后会不会落下一身病?
先从伙食和营养说起!
牢饭肯定不好吃,但管饱卫生、荤素搭配,可以说比外面的重油重辣、大酒大肉、点外卖之类的饮食习惯更健康。
不过,因为每天吃啥没有选择,而且多年重复不变,欠一口好吃的那是普遍现象。
牢饭难吃主要指口感,不代表不健康、没营养。
再说对健康影响很大的作息。世上很少有像高墙内这样规律作息的:每天早上6点起床,晚上9点半休息,学习、劳动、休息,每时每刻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像外面那样熬夜刷视频、打麻将之类的,那只有在梦中实现了。
至于家属们都担心的劳动会不会把身体拖垮,客观地讲,但凡在外面打过螺丝、上过工地的,不仅不认为累,反而会觉得监狱里的劳动比外面工厂里那种流水线上的活儿轻省多了。
反之,如果是从来没有此类体验的人,那就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试想一下,就是坐这儿啥活儿不干,一天也需要在车间待至少8个小时。
如果自己经验太少、手速又不行,还想着去超产加分,那必然会把自己折腾得手忙脚乱。
好的劳动状态是在熟悉了规则、流程及操作后,自己能把握节奏和强度,该紧时就紧一阵子,能歇就歇一会儿,可以偷懒时绝不多干。
正因如此,监狱里老犯人经常教新人的一句话就是——“监狱里的活儿慢慢磨”。
当然,毕竟是长年劳动,平时有个腰酸腿疼,出现腰椎颈椎不适的情况,那太正常了。
要说因此就落下病根的,我倒没有见过。
还有很多家属认为,高墙里面医疗条件差,健康没有保障。
确实,高墙里的医疗保障没法和外面比,但一般的感冒发烧、头痛脑热、肠胃不适之类的病,是完全可以治的。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等基础性疾病,主要是控制病情不恶化。
平时常用的治疗手段就是吃药。糖尿病比较严重的每天都扎针。常见病可以住院治疗,查血化验胸透这些常规检查都有,打吊瓶是很正常的医疗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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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遇上大病、急病,就会送到外面的大医院治疗。
十年铁窗,我确实见过六七个狱友没有熬完刑期的,有的查出膀胱癌晚期,有的因肾病透析无果,有的突发心梗……
对这样的悲剧,我只能说:生命无比脆弱,高墙内外其实都一样,决定生命长度的,环境从不是唯一因素。
在高墙里,我特别佩服一种人,他们视健康为第一选择,把活着出去当作第一目标。
这种人不仅心态调整得好,很少焦虑内耗,而且只要有一点空闲,就是琢磨健康养生。
有的自学按摩,每天自己给自己按穴位;就是等开饭、出收工这样的碎片化时间,也会在走廊走几步,或是做几个扩胸、掂脚跟运动——我们称他们是争分夺秒锻炼身体。
十年高墙,我从满头黑发变成两鬓如霜,毕竟已经老去了十年,身体机能自然衰退,一些疾病同样会找上门来。
对此,我觉得身体的衰败和疾病,大都与长年不良生活习惯与方式及年龄的增大有关,至于说“坐牢坐出了一身病”,只能算是一块遮羞布而已。
因为拖垮身体的,从来不是苦难和劳累,而是平日里对健康的忽视。
在健康这个事儿上,高墙内外道理一样:健康靠的就是心态平稳、规律作息、良好的生活习惯,从不取决于昂贵药物和顶尖的医疗条件。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能不能守住健康,决定因素从不在于环境好坏,而是自己对健康的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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