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昌都
- 于雁军
第五章、昌都一役方定乾坤 和平在望雪域曙光
第二节、战役前奏火力侦察 血战牟霞勇士喋血
惊蛰刚过,金沙江便卸去了一冬的沉郁,在春阳的抚照下渐次苏醒。
于凤山和战友执行任务途中路过金沙金,他们远眺金沙金,仿佛能看到对岸藏兵来回晃动的身影。于凤山心想:“解放军快要打过去了,我们马上就能跨过金沙江。对岸的农奴快要得解放了。”每每想到此,于凤山年轻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从高处俯瞰,江水已褪去深冬的墨色,像被春风兑了蜜的绿酒,泛着温润的琉璃光泽。江面上,几缕晨雾似轻纱般萦绕,被早行的渡船剪开,又在船尾悠悠合拢。水流不再是冬日的奔涌咆哮,倒多了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唯有撞上江心的礁石时,才溅起细碎的白浪,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掠过水面,翅尖沾落的水珠,在阳光下碎成星子。
江两岸的山峦,是春天最先着色的画布。低处的坡地早已被新绿铺满,野迎春攒着串串金黄的花骨朵,顺着崖壁垂落,像给陡峭的山岩系上了金色的腰带。往上些,苍松翠柏的深绿老叶间,抽出了嫩黄的新梢,远远望去,像给青山笼了层薄烟。最惹眼的是漫山的攀枝花,艳红的花朵在枝头肆意燃烧,比天边的朝霞还要浓烈,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铺满江岸的浅滩,成了一条流动的花径。
江边的村寨也浸在春的气息里。竹编的篱笆上爬满了紫色的葛藤花,院坝里的梨树缀着雪似的繁花,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被早起的阿婆扫进竹篮,说是要晒了泡茶。渡口的石阶旁,几个孩童正用细网捞着江里的蝌蚪,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停在船舷的白鹭。不远处的田埂上,老农牵着黄牛走过,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油菜花的甜香,随着江风漫过整个河谷。
站在金沙江畔,风先撞进怀里——带着江雾的湿意,裹着浪涛的低吼,像有头野性的巨兽在天地间吐息。
猛然间,抬眼望去,江水并非寻常的碧绿或湛蓝,而是熔了天边的赤霞、浸了两岸的赭岩,翻涌成一锅烧沸的赤金。汛期的江涛是最不羁的舞者,从峡谷深处踩着惊雷的节拍奔来,浪头叠着浪头,前浪刚撞在礁石上炸起丈高的雪沫,后浪已携着千钧之力补上来,将那点白碎成漫天星子。
最惊心的是拍岸的瞬间。金红色的浪峰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在崖壁前骤然拱起,化作一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墙,然后轰然砸下!“轰隆——”声响震得脚下的岩石都微微发颤,江涛撞碎在嶙峋的石滩上,溅起的水花里竟真的带着细碎的金辉,像是江底的金沙被浪淘起,又被风扬到半空,落在人发烫的脸颊上。
江滩上的巨石早被浪涛啃出了圆润的轮廓,却依旧倔强地立在水里。浪涛一次次扑上来,顺着石缝钻进它的肌理,又不甘心地退去,在石面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金痕。远处的江面上,几叶扁舟像被浪涛玩弄的浮萍,随着波峰浪谷起起落落,艄公的号子混在浪声里,竟成了这天地间最鲜活的注脚。
暮色渐沉时,江涛换了副模样。夕阳把最后一抹熔金泼进水里,浪涛拍岸的瞬间,像是有无数条金鳞巨龙在崖壁下翻腾,每一次跃起都抖落满身碎阳。那声响也不再是白日的咆哮,而像低沉的鼓点,和着峡谷的回音,敲进人的心底——原来这奔涌了千万年的江水,从来不是在赶路,而是在用金涛拍岸的姿态,与大地对话,与岁月共鸣。
暮色四合时,江面上起了薄雾,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绿绸上的碎钻。江水拍打着岸石,发出低低的絮语,仿佛在诉说着春日的心事。这时候的金沙江,是春酿的酒,是未醒的梦,任谁见了,都要醉在这一江春水、两岸繁花里。
直到夜色漫过江心,浪涛依旧在拍打着岸线,那细碎的金芒隐进了黑暗,却把磅礴的力量刻进了每一块岩石、每一缕风里,让人知道,这就是金沙江,永远带着熔金的滚烫,永远唱着不息的歌。
当年红军抢渡金沙金的惊心动魄的画面不时在于凤山脑海中闪现,他想红军能做到的,今天我们照样能做到,一定要把红旗插到对岸。
两支先遣部队到达金沙江边后,为准备渡江,均自制船只。第一五四团在由乐山请来的造船工人指导下,在邓柯仅用一个多月时间,就建造出可载百人的大木船1只、二三十人的中等木船10只,载一个班的小船6只。第一五七团在巴塘造大小木船23只,大、小牛皮船40只。军直侦察、工兵两营也在德格备足渡江所需的牛皮船。这些船只,基本上能保证部队渡江的需要。
5月6日,一五四团政委杨军率二营从甘孜出发,16日抵邓柯。邓柯位于康北金沙江东岸。二营在邓柯一面打造准备渡江的船只,一面积极调查当面藏军和道路情况。团主力和军、师直属分队在甘孜修飞机场,后转入抢修通往炉霍的公路。
6月上旬,五十二师前指接到军前指关于昌都战役的初步设想、拟将主力使用于右翼(邓柯)的电报。为进一步搞清邓柯当面和纵深情况,吴忠令郄晋武前往邓柯,同杨军政委一起进行调查研究。郄于11日率团辎重连自甘孜出发,18日到达邓柯后,即获悉藏军由贡觉增兵百余到达卡松渡,有进犯邓柯、玉树的迹象。21日,又得悉藏军近日将有所行动。
郄、杨决定派人渡江向纵深进行侦察,进一步了解藏军情况。22日凌晨3时,团侦察排渡过金沙江向纵深前进,父亲于凤山作为机要交通员接到命令一同前往。10时,在距邓柯20公里处与藏军第三代本牟霞几十名骑兵遭遇,并发生战斗。藏军骑兵发现侦察排,便借骑兵的优势猛扑过来,但见他们吼叫着,用马鞭抽打着马股,战马呼啸着,旋风般卷起阵阵尘土,一眨眼已经逼近。侦察排排长从未经历过藏骑兵这样强悍,但这位年轻的排长临阵不乱,命令就地卧倒,瞄准射击,打得藏骑兵人仰马翻,阵脚打乱,溃不成军。藏军头目发现他们人少,又折损了几个同伴和马匹,一面重新组织散兵缠住侦察排不放,一面派人搬救兵,妄想吃掉他们。中午时分藏军主力赶到,包围了侦察排,侦察排危机四伏,但仍沉着还击,十几个战士牺牲了。藏军终于将侦察排打散,生擒了八位重伤员。
邓柯方面听到金沙江西岸有枪声,杨军政委、胡焕光营长即率第六连前往增援。四连也渡江参战,采取迂回战术截击藏军。六该连渡江后即向藏军发起猛烈攻击,击毙藏军官兵六十余人,26日早上将藏军击退。但侦察排被俘八人却未抢回来,被藏军带到军营开肠破肚杀害。战斗结束后,于凤山和其余战友随增援部队撤回东岸,一想到这次战斗牺牲的战友父亲内心备受煎熬,心痛不已,悲痛万分。同时,他在心里非常崇敬这些牺牲的年轻的生命,心想一定要打过对岸,牺牲的战友报仇。南宋抗金名将岳飞《满江红》曰:“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体现的正是于凤山当时的心境和决心。
此行动上报后,军前指电示五十二师前指,为避免过早暴露部队由邓柯渡江的作战意图,过江分队应立即撤回。六连等分队即遵令撤回江东。这次战斗,一五四团过江分队因轻敌麻痹,并仓促应战,因而受到不应有的损失;但是粉碎了藏军进驻西邓柯的企图,摸清了藏军一些作战特点,起到了“火力侦察的作用”。
6月18日,军司令部作战处处长薛和、西南军区司令部情报处康藏情报站(后该站编为十八军司令部侦察科)站长李奋率65人和第五十二师侦察连由甘孜出发,于26日进抵德格。德格位于金沙江东30公里。由德格渡金沙江经岗托去昌都、拉萨,为主要通商大道。岗托驻藏军第十团一个连。薛和等抵德格后,即大力开展对德格女土司降央白姆及其他上层人士的统战工作和积极进行对康藏地区情况的调查研究,获得了大量兵要地志资料,及时掌握了噶厦昌都总管府及藏军动向等重要情况。
6月16日,康藏公路通车康定。军首长由新津出发,沿途检查道路、运输情况,看望筑路部队,于6月29日抵康定。首长在康定做调查研究和统战工作,并与军前指领导初步议定了昌都战役作战方案,随后返回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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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前指于7月10日由康定出发,24日到达甘孜。王、李与第五十二师前指领导人深入研究了昌都战役的作战预案。军前指进一步进行调查研究,开展统战工作,并摆沙盘、设敌情、落实战役方案;还深入到连排,与战士共同研究负重行军、宿营、作战的办法。
9月上旬,军后勤部副部长扶廷修奉张军长指示,在竹庆开设后勤指挥所,在海子山、邓柯、德格等地设立兵站,担负主要方向部队渡江后的补给任务。南路在东俄洛、雅江、理塘、巴塘等地设立了兵站。下旬,当参战部队从四川向前开进期间,西康省成立支援委员会,积极支援进藏部队,在沿途开设食宿站、柴草供应站,供应过往部队所需有关物资。在西南局、西南军区及相关单位的直接领导下,经过支援司令部、各地支援机构及各师、团部队辎重运输单位的紧张艰苦努力,终于在9月份完成了物资、粮食的运输和储备,保障了部队的向前开进和昌都战役的实施。
于凤山所在部队在各方大力支持下做到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打过金沙金指日可待。于凤山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准备工作的推进在兴奋着,他知道他即将成为这场战役的战斗者、见证者和前行者,时刻准备着牺牲自己的生命,换来胜利的曙光。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于雁军:大同人。山西省作家,文学学士,高级教师,党员。五十年代初,父母先后进藏,于雁军从小对雪域高原怀有特殊的感情。在国家级媒体平台上发表过《我要去西藏》、《绽放吧,雪域高原上的格桑花》等20多篇系列纪实散文和报告文学。已出版三十万字纪实长篇小说《雪域曙光》,五十万字红色革命历史长篇小说《滔滔桑干向东流》,有望年底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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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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