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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默认,干船坞是近代西方传来的技术。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在北宋,中国人就造出了成熟的干船坞,用来维护远洋巨船。宋代史料与泉州考古出土遗物,能够印证这套工程技术真实存在。
关于干船坞最早、最完整的文字记录,来自沈括《梦溪笔谈・补笔谈》。北宋熙宁年间,宦官黄怀信在开封金明池修建 “大澳”,专门维修皇家巨型龙舟。方案记载得十分清晰:在岸边挖出巨型坑池,坑底立木柱、架木梁;引水入澳,将龙舟牵引至木梁上方,再隔断水域,用水车排干池水,船体便悬空架起,工匠可以直接在船底施工。修缮完毕,再次引水入澳,船只就能浮起驶出。
这也是世界现存最早关于干船坞的文献记录,比欧洲第一座干船坞早了四百多年。只是历经黄河多次泛滥,金明池大澳的实体遗迹已经深埋地下,至今没有发掘出坞体。
这套技术并非只停留在皇家园林,南宋海港也有同类修船设施。泉州法石港的乌墨山沃,被考古学者认定是宋末大海商蒲寿庚的专用船澳,原理和金明池大澳完全相同。修建时依托天然海湾,修筑土石围堰圈出独立水域,向澳内注水,大船驶入,关闭水口,排干积水。船体落在预先布设的支撑木架上,工匠就能在干燥环境检修船底、更换腐朽船板。
考古工作在乌墨山沃一带,出土过宋元时期的船板、绳缆;在法石港区还发掘出一艘中型福船残体,采用水密隔舱结构,和著名的后渚古船工艺一脉相承。1974 年后渚港出土宋代古船,残长 24.2 米,残宽 9.15 米,船体木板能看到海洋生物蛀蚀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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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体量的远洋大船,常年泡在海水中,船底极易损毁。如果没有船澳,维修只能等待大潮退去在滩涂作业,窗口期极短,船体倾斜还伴随倾覆风险,很难完成大修。
但要说明,晋江泥沙千年淤积,法石船澳完整的围堰、闸口本体,至今还没有完整发掘出来,目前的结论,来自遗址出土遗物结合地方史料综合推断。海水携带泥沙,潮汐反复冲刷,围堰常年受到海盐腐蚀,即便建成,也需要定期清淤、修补堤岸。当年的港口工匠,会结合潮汐规律安排维修工期,利用天然潮水,减少水车抽水的工作量。
有一个至今没有答案的猜想:宋代这套围堰控水修船技术,有没有顺着海上丝路传到东南亚? 考古已经确认,宋元大量泉州工匠、商人常年往返南洋。泰国大城府、印尼满者伯夷同期港口,发现年代略晚于泉州的修船坞遗迹。但目前没有出土实物或者文字记录,能直接证明技术传递路线。究竟是当地工匠独立摸索,还是从泉州造船工匠这里学到围堰控水的思路,至今没有定论。如果未来地下发掘找到更多直接证据,海上丝绸之路的技术交流,就要再添新的佐证。
你觉得,在没有大型抽水设备的宋代,排干整个船坞的水,最大难点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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