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核风险拉响警报！伊朗议会上放话，俄罗斯提醒这一步代价不小

最近中东地区的核问题又引起了全世界的安全警觉。9月28日，伊朗伊斯兰议会副议长阿里·尼克扎德宣布说，议会正在讨论有关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以下简称NPT）的议案，并且该消息一出就引起国际社会对于中东核扩散风险的大范围忧虑。

一天之后，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就代表俄罗斯方面发表了公开声明，表示希望伊朗能够继续留在条约之下，并且强调NPT是国际核不扩散体系的基础。从表面上看这是对地区热点问题的一般性外交反应，但实际上它包含了俄罗斯对于地区安全格局、外交博弈空间以及自身核心利益的整体考虑，在一定程度上也给正在加剧的伊核争端按下了缓速踏板。

伊朗议会这次提出要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说法并不是突然做出的决定，在过去几年里由于伊朗和西方国家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伊朗的安全利益受到了很多损害之后才有这样的情绪爆发。

自 2018 年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并重启极限制裁以来，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的发展一直受到西方的压力。一方面，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查尺度持续收紧，伊朗多次指控检查过程有政治倾向，并成为西方国家打压伊朗的手段之一；

另一方面，在伊朗国内的一些核设施近年来遭遇不明来源的军事打击与破坏行动，并且NPT框架没有给签约国和平利用核能设施的安全提供足够的保障。

对于伊朗强硬派而言，条约只是一条单向约束无核国家的行为条款，并不能保证缔约国的基本安全利益，如果仍然留在这个体系里面的话就会处于一种“承担义务却没有权利”的不利地位。

在这样的背景下，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开始研究退约动议。就实质而言，这是战略层面上的一次强硬表态：以发出退约的信息来对国际原子能机构以及西方集团施加压力，并迫使它们在核查问题、制裁解除以及核设施安全等方面做出妥协。但是该动议还处在初期的研究当中，并没有进入到正式的立法程序中去，要实现它的目标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退约讨论之所以引起外界的高度关注，主要是因为伊朗国内并不是铁板一块，各个权力部门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分歧，最终走向始终掌握在最高决策层手中。

议会是此次退约声音的主要来源，其背后是以强硬保守派为主的政治力量。这一派别更侧重国内政治叙事与对外威慑姿态，倾向于用激烈反制回应西方打压，退出NPT是其手中重要的舆论与博弈筹码。对他们而言，讨论退约既能对内展现维护国家主权的强硬姿态，也能对外抬高谈判价码，即便最终不落地，也能起到战略威慑的作用。

而以总统府和外交部为代表的行政机构的态度比较慎重。伊朗外交部对于有关信息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并且一再表明伊朗一直坚持不发展核武器的原则，议会的研究结果并不能代表国家最终决定。

行政部门更加清楚地知道退出NPT所付出的实际代价：如果正式退出的话，伊朗就再也没有和平使用核能的国际法理依据，在此之后将会受到更加严厉的国际制裁、外交谈判的空间也会大大缩小，并且有可能成为美国和以色列进行军事打击的理由之一，得不偿失。

而在所有分歧之上，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才是核战略的最终裁决者。到目前为止，哈梅内伊没有公开表示要退出NPT，而是在很久以前就发布了宗教法特瓦，认为研制、拥有和使用核武器违背了伊斯兰教义，这是伊朗核政策不可动摇的一条底线。

同时，哈梅内伊也多次批评NPT存在着结构上的不公平问题，并且指责核大国没有履行核裁军义务，在利用条约来限制无核国家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其主要的观点就是：批判条约不公平但是不能否认条约的存在；争取在框架内获得平等的权利，并不是完全退出这个体系。所以议会关于退出条约的讨论其实已经被默认为一种施加压力的方式，并不是最高层真正想要做出的选择。

对于伊朗议会提出的撤回议案的态度上，俄罗斯的回答很有外交分寸，一方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另一方面又没有伤害俄伊双边战略互信。

佩斯科夫的发言是典型的平衡外交。俄罗斯并没有从西方的角度去指责伊朗，而是积极地强调伊朗和平核计划是合法的，并且尊重了伊朗的主要要求和两国关系；但是又明确地划定了界限，表示俄罗斯不会支持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保持了自己作为核大国对于国际核秩序的基本立场。对于俄罗斯来说，这样的表态既不会得罪伊朗，也不会给西方留下“纵容核扩散”的借口，在两难中找到了最有利于自己的中间路线。

俄罗斯之所以要出面劝说伊朗不要退出合同，并不是因为其具有道义上的责任，而是在地区安全、外交博弈、双边合作以及全球治理等多方面利益相互作用之下做出的选择。

就地区安全而言，俄罗斯南部和高加索、里海地区接壤，中东局势的变化很快就会波及到俄罗斯边境地区，直接影响到俄罗斯本土的安全状况。如果伊朗真的退出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那么美国和以色列就会有更多的法理和舆论上的理由来对伊朗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打击，并且把整个中东都卷入到一场高风险的战争当中去。

战争所造成的难民潮、恐怖主义势力蔓延以及地区的无序状态都会对俄罗斯多年建立起来的南部安全防线造成威胁。另外需要注意的是长期存在的风险：伊朗退出NPT之后将会打破中东地区的核平衡，从而引起核军备竞赛的大规模发展，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埃及等周边国家也会加快自己的核能力建设进程，核扩散的趋势将会使俄罗斯周围的局势更加不稳定，这是俄罗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结果。

对于俄罗斯和伊朗两国的关系来说，伊朗就是俄罗斯在中东最重要的盟友，在对抗美国霸权、能源合作以及军事技术往来等方面有着深入的合作。伊朗留在NPT框架之内可以维持一个比较稳定的发展环境，并且能够继续起到牵制美国中东战略的作用；如果退出条约而受到全面制裁和军事打击的话，伊朗的实力将会受到严重削弱，俄罗斯也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战略支点，在整个中东的战略布局上也会受到影响。

另外两国在核能方面也有密切的合作关系，布什尔核电站等双边项目本身的合法性就建立在伊朗为NPT缔约国的基础之上。如果伊朗退出条约的话，那么两国之间的核能合作就会遇到来自国际法和政治上的各种障碍，并且会破坏双方已经取得的合作成果。

在伊朗退出协议的问题上引起全世界的关注之时，中国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并且保持不变。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以及伊核协议的主要缔约国之一，中国一直坚决支持《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所体现出来的原则和精神，并且认为该条约对于国际核不扩散体系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在二战之后的世界安全格局中也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所以它的地位不能被降低或者随便丢弃。

关于伊朗核问题，中国一直主张以政治手段来解决，并且支持通过平等对话来消除分歧，不赞成使用单边制裁或者极端手段。中方同意伊朗作为NPT缔约国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也认为所有国家都应该认真履行条约义务，在建设性的途径上解决核查争端和安全担忧。对于退出条约的选择上，中方始终认为退约并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会使地区局势更加紧张、破坏全球核不扩散体系，并且对包括伊朗在内的每一个国家的利益造成伤害。

长期以来，中国一直致力于促进伊核问题的外交解决，并且一直站在正义的一边，促使有关方面回到谈判桌上，考虑所有合理的安全需求。目前情况下，中方向俄罗斯方在维护《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权威性、抵制中东地区核扩散加剧、主张通过外交途径来解决问题等方面有着很大的一致性，在此过程中给地区和平稳定贡献了理性的力量。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伊朗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实际发生的几率仍然很小，相关的讨论主要是极限施压的一种博弈方式，并不是马上就要实施的政策。对于伊朗来说，退出协议是最为昂贵的选择之一，在国家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才会被考虑使用；而今次发出这样的信号，则是为了在核查争端和制裁问题上获得更大的主动权。

俄罗斯此次表态既是给伊朗发出一个温和的信号，也是在对地区局势进行主动降温。俄方明白，只有让伊朗继续留在NPT体系当中，伊核问题才有可能通过外交途径得到解决，从而使得俄罗斯的利益得到最大的保护。但是中国方面的态度给整个局面增添了更多的多边主义和理性的色彩，并且促使大家回到谈判桌上来。

此次事件又反映出NPT体系中存在的一些深层次的问题：核裁军承诺没有实现，双重标准被广泛接受，在缔约国之间缺乏安全保障机制等等，正是这些结构性问题不断催生退约冲动，并且一直在削弱着全世界核不扩散制度的基础。

归根结底，伊朗核问题的化解，最终需要回到多边对话的轨道，通过公平协商回应各方合理安全关切。守住 NPT 的框架，守住对话的底线，就是守住中东和平与全球核安全的重要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