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6月30日傍晚,河北新海县大赵村,一场军事会议正在进行。屋外下着细雨,天色暗了下来。主持会议的是冀鲁边军区副司令员黄骅,年仅32岁。会议开到一半,几个人披着蓑衣从门外闪了进来。黄骅抬头看了一眼,手伸向腰间的枪。但对方出手更快,枪声响起,黄骅应声倒在会议桌前,参谋长陆成道等七人一同遇害。
杀他的人,是军区手枪队队长冯冠奎,指使他的人,是军区司令员邢仁甫。黄骅倒下的时候,他的小女儿出生才一个月。他的妻子顾兰青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乱局中离开了部队。此后六十多年,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黄骅还有一个儿子寄养在河北农村。
1943年6月30日,冀鲁边军区在新海县大赵村召开边区侦察通讯工作会议,黄骅和参谋长陆成道等十人参加。会议进行了一天,到傍晚6点左右,黄骅派警卫员去附近农户家找煤油灯,准备挑灯继续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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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冯冠奎带着十来个人从门外闯了进来。他们穿着蓑衣,骗过了门口的警卫。冯冠奎掏出手枪,第一个目标就是黄骅。黄骅的警卫员听到枪声冲进来,迎面撞上冯冠奎,当场被打死。前后大约两分钟,黄骅和陆成道等人倒在血泊中,与会人员来不及拔枪反抗。
黄骅身中数枪,趴在会议桌上,浑身是血。他倒在抗日的战场上,开枪的却是自己的上级派来的人。
邢仁甫是冀鲁边军区司令员,教导六旅旅长。他早年在国民党军队里当过兵,后来参加革命,一路做到了军区司令。但黄骅调到冀鲁边区之后,发现邢仁甫身上有不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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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骅1911年出生于湖北阳新县,幼年父母双亡,十几岁就参加了赤卫队,后来跟着红军走了长征。他在战场上是一员猛将,带兵打仗有一套。到冀鲁边区之后,他带着部队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灵活出击,接连取得反“扫荡”的胜利。
黄骅在工作和生活中对邢仁甫的消极动摇和腐化作风进行了劝导,这让邢仁甫记恨在心。1943年,上级决定调邢仁甫去延安学习,由黄骅接替他的职务。邢仁甫认为这是黄骅在背后排挤他,抵触情绪越来越重。
他找来了手枪队队长冯冠奎,两人密谋了刺杀黄骅的计划。1943年6月30日,冯冠奎带着人闯进大赵村的会场,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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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得手之后,邢仁甫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他带着一部分亲信离开了根据地,公开投靠了日本人。一个八路军军区司令员,杀了自己的副司令员,转身当了汉奸。
冯冠奎也没能逍遥太久。他后来在日伪内部因为利益纠纷被日本人处决了。
邢仁甫的结局更晚一些。日本投降之后,他又投靠了国民党。1949年天津解放,邢仁甫被抓获。1950年,他在河北盐山县被公审后枪决。距离黄骅牺牲,过去了七年。
黄骅牺牲的时候,他的儿子黄自威已经不在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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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骅夫妇把孩子交出去的时候,留下了一些信物。他们想着等战事缓和了再来接孩子,但这一等,就是永别。
他在平乡长大,种地、成家、生子。后来他的儿子张俊友在县城开了家电门市部,日子过得普普通通。一家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血脉里流淌着一个抗日将领的血。
黄骅牺牲的当天,顾兰青赶到了大赵村。她扑在丈夫的遗体前失声痛哭。那时候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女婴,那是她和黄骅的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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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骅一共有三个孩子。大女儿黄延冰也被寄养在山东老百姓家里,1953年找到的时候,人还活着,但身体已经不行了,1955年病逝,年仅15岁。儿子黄自威寄养在河北,下落不明。顾兰青身边只剩下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女儿。
为了躲避敌人的追捕,顾兰青改名换姓,化名“王毅”。她带着女儿一路辗转,经江苏、安徽,最后落脚到了浙江杭州。在杭州,她改嫁给了刘良明,女儿也跟着继父姓刘,取名刘鲁彬。
“鲁”是山东的简称,“彬”字从“滨”而来,渤海之滨的滨。顾兰青给女儿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还记着丈夫战斗过的那片土地。但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她从来没有对女儿说过。
顾兰青还嘱咐丈夫刘良明,不要泄露女儿的身份。她守了这个秘密二十六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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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骅牺牲之后,他战斗过的这片土地没有忘记他。1945年9月,新青县改名为黄骅县,以他的名字命名这座城市。1989年,黄骅县撤县设市,就是今天的河北黄骅市。
但黄骅的后人在哪里,一直没有人知道。
王新华先去了黄骅的老家湖北阳新县,向当地政协打听。阳新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说,他们也找过,没有找到黄骅的后人,家乡只有一个侄孙。这条线索断了。
他继续在山东、河北一带走访,找黄骅当年的老战友、老部下打听。很多年过去了,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1992年,一个老党员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黄骅牺牲之后,他的妻子顾兰青带着小女儿改嫁给了一个姓刘的男人,一家人可能去了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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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华顺着这条线索追到了杭州。但顾兰青已经去世了,刘鲁彬用的名字是刘鲁彬,没有人把她和黄骅联系在一起。
2005年,王新华通过黄骅市政协与湖北阳新县政协再次取得联系,阳新那边仍然说黄骅没有后人。这时候王新华已经年逾古稀,头发全白了。
转机出现在2007年,黄骅市当时正在筹备大赵村惨案遗址纪念馆的修复工程,寻找烈士后人的工作也在加紧推进。经过又一轮走访和档案比对,工作人员在杭州找到了刘鲁彬。
经过核对档案资料、走访多位当事人,黄骅市确认了刘鲁彬的身份。2007年6月29日,刘鲁彬第一次踏上了父亲牺牲的土地,参加了大赵村惨案遗址纪念馆修复落成仪式。她正式改回了黄姓,从刘鲁彬变成了黄鲁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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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乡县,张俊友开着一家家电门市部。他父亲叫张书振,也就是黄自威。张书振一直知道自己是被寄养的,但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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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友的女儿在网上查到了另一条信息:2007年黄骅市找到了黄骅的小女儿黄鲁彬。张俊友辗转拿到了王新华的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问的第一句话是:“你是不是姓张?”
王新华从档案里已经知道黄骅寄养孩子的那户人家姓张,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县。张俊友一听这句话,眼泪就下来了。
但深聊之后,一些年龄和年份的细节对不上,这件事暂时搁置了。张俊友没有放弃,他继续搜集材料,走访老人,比对档案。又过了几年,经过反复核实,黄骅市确认了张书振就是黄骅的儿子黄自威。
张书振那时候已经年过七旬。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父亲是一个抗日将领,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妹妹在杭州。
2012年,黄鲁彬带着全家从杭州迁到了黄骅市,在离父亲更近的地方定居下来。她参加了当地的老年红歌团,还经常走进学校、机关和乡村,讲父亲的抗战故事。2015年9月3日,她作为抗战英烈子女代表,受邀参加了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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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赵村惨案遗址纪念馆里,复原了当年那间开会的民房,门口停着一辆运送烈士遗体的老马车。纪念馆的留言簿上写满了参观者的留言。黄骅的雕像立在广场上,和同时牺牲的七位烈士的雕像并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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