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朝奉姓李,在漳州城最老字号的“恒源当铺”里干了三十多年,一双眼睛毒辣得能看穿人心。铺子里来来往往的物件,他瞄一眼就知道真假贵贱,从未走眼。可这天,一个穿着粗布衣的乡下汉子却让他犯了难。
汉子从怀里掏出一杆乌木老秤,秤杆油亮,提纽上缠着磨损的麻线,秤砣沉甸甸的,透着岁月的痕迹。李朝奉接过秤,心里咯噔一下。这杆秤他太熟悉了,正是铺子里传了三代的老物件,秤杆里灌了两钱水银,用来压秤,是当年开铺的老掌柜亲手做的。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听说你们这收老物件,我拿来换点钱。”汉子憨厚地笑着,眼神却透着一丝狡黠。
李朝奉不动声色,心里却飞速盘算。这杆秤是铺子的镇店之宝,怎么会在一个乡下人手里?莫非是当年铺子遭劫时流落出去的?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秤,淡淡地说:“这物件我们不收,你走吧。”
汉子急了:“别呀,我听人说你们这什么都收,怎么到我这就不要了?”
李朝奉心里冷笑,嘴上却敷衍道:“我们这行有规矩,不收来历不明的物件。你这秤,我看着眼生。”
汉子咬了咬牙,突然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这秤是我从城里一个当铺偷来的。我知道你们这行规矩多,只要你肯收,价钱好商量。”
李朝奉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冷淡:“你这是偷来的东西,我收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汉子急了,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当票:“你看,这是当年当这秤的当票,我都带来了。”
李朝奉接过当票,心里咯噔一下。这当票是真的,当年铺子遭劫时,这杆秤连同当票一起被抢走。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当票,淡淡地说:“这当票也说明不了什么。这样吧,你明天再来,我请示一下掌柜的。”
汉子无奈,只好悻悻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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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走后,李朝奉立刻叫来铺子里的伙计,吩咐他悄悄跟着汉子,看看他到底什么来路。
伙计很快回来禀报:“那汉子住在城西的一个小客栈里,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刚才他出去了一趟,去了城东的‘聚宝斋’。”
李朝奉心里一动,聚宝斋是城里另一家当铺,掌柜的姓王,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他立刻明白,汉子这是想两头通吃,把这杆秤卖个好价钱。
李朝奉冷笑一声,对伙计说:“你去告诉王掌柜,就说我们恒源当铺对这杆秤很感兴趣,让他开个价。”
伙计领命而去,李朝奉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他知道王掌柜贪婪成性,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杆秤弄到手。而那汉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肯定会趁机抬价。
果然,伙计回来禀报:“王掌柜说,他愿意出五十两银子买这杆秤。”
李朝奉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去告诉那汉子,就说我们恒源当铺愿意出六十两。”
伙计再次领命而去,李朝奉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汉子果然又来了,身后还跟着王掌柜。
“李朝奉,这杆秤我卖给你了,六十两银子。”汉子得意地笑着。
李朝奉瞥了一眼王掌柜,淡淡地说:“王掌柜,这杆秤是我们恒源当铺的镇店之宝,你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王掌柜冷笑一声:“什么规矩?这秤是这汉子祖上传下来的,他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李朝奉心里冷笑,嘴上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恒源当铺出七十两。”
王掌柜脸色一变:“李朝奉,你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李朝奉微微一笑:“王掌柜,这秤我们恒源当铺志在必得,你若是有本事,就出更高的价。”
王掌柜咬了咬牙:“我出一百两!”
李朝奉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冷淡:“我们恒源当铺出二百两。”
王掌柜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汉子一眼:“你等着!”说完,拂袖而去。
汉子傻了眼,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本想两头通吃,结果现在两头都得罪了。
李朝奉看着汉子,淡淡地说:“现在,你只有把秤卖给我们恒源当铺了。”
汉子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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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朝奉准备付钱拿秤的时候,铺子里突然闯进来几个官差,二话不说就把汉子抓了起来。
“官爷,这是怎么回事?”李朝奉一脸茫然。
一个官差冷冷地说:“这汉子是个江洋大盗,偷了聚宝斋的贵重物品。我们跟踪他好几天了,今天终于人赃并获。”
李朝奉心里暗叫不好,这杆秤果然是个烫手山芋。他正想着怎么脱身,王掌柜突然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李朝奉,这杆秤是我们聚宝斋的,你不能拿走。”王掌柜得意地笑着。
李朝奉心里一沉,知道王掌柜这是想趁机敲诈。他正想着怎么应对,突然瞥见那杆秤的提纽上缠着的麻线,心里一动。
“王掌柜,这秤是我们恒源当铺的镇店之宝,你这么说,不合规矩吧?”李朝奉冷冷地说。
“什么规矩?这秤是这汉子偷的,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王掌柜冷笑道。
李朝奉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请个见证人。”
王掌柜一愣:“请谁?”
李朝奉转头对官差说:“官爷,这杆秤是我们恒源当铺的祖传之物,提纽上缠的麻线是我们当铺的标记,不信你们可以查验。”
官差上前查验,果然在提纽上找到了恒源当铺的标记。
王掌柜傻了眼,他没想到李朝奉还有这一手。
李朝奉看着王掌柜,淡淡地说:“王掌柜,这秤我们恒源当铺收下了,你若是不服,可以去官府告我。”
王掌柜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李朝奉一眼,带着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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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被官差带走,李朝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手里的乌木老秤,心里感慨万千。
这杆秤承载着恒源当铺的百年声誉,也见证了市井小人物的狡黠与智慧。李朝奉知道,这杆秤还会继续在当铺里流传下去,见证着更多的人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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