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坛阿桑奇！一位葡萄牙黑客，揭开了曼城财务造假的盖子 | 足球译站

文章来源：BBC

原文标题：The computer hacker who tried to take down Man City

在伊蒂哈德球场外，如果你向曼城球迷提起鲁伊·平托的名字，大多数人会一脸茫然。

虽然他们可能不知道平托的名字，但对他的作品却非常熟悉。

平托就是那个试图搞垮曼城的葡萄牙黑客。

他通过自己建立的网站“足球解密”发布了一批曼城俱乐部的机密文件，其中包括有关赞助协议和付款的内部电子邮件。

最终，这导致英超联赛指控曼城违反财务规则，并在9月25日宣布对该俱乐部的115项指控大多属实。

在一些人看来，37岁的平托只不过是一个怀有险恶意图窃取信息的罪犯。

但对另一些人来说，他是真理的堡垒，揭露了这项美丽运动中阴暗的一面。

BBC体育频道走遍欧洲，探寻这位引发诸多争议的神秘人物的更多信息。

记者采访了平托的一位前老师、一位全力保护他的葡萄牙政治家、一位发表揭秘信息的记者以及曼城的一位前财务顾问。

在对平托的最近一次庭审中，记者就坐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

“或许他觉得有必要伸张正义”

平托长着一张天使般的脸庞和一头蓬松的头发，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而且他似乎一点都没变。这是他以前的地理老师马里奥·法尔考对他的回忆。在葡萄牙的一个小庭院的花园里，记者得以从法尔考口中一窥平托小时候的样子。

“平托是个非常正常的学生。他很友善，留着一头蓬松的头发，很善于交际，但并不外向，”法尔考说，“他和老师关系不错，虽然他经常缺课。他父亲总是能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所以他最终很轻松地通过了考试。”

他是否在年轻的平托身上发现了对电脑的浓厚兴趣？

“他电脑技术确实很好。只要他肯下功夫，他各科的作业都非常出色，”法尔考解释说。

已经退休的法尔考深情地谈起平托，他说起平托的神情就像在谈论他的朋友一样，“他会去健身房，会去麦当劳”。

平托出身寒微。他成长于维拉诺瓦德盖亚地区，与葡萄牙第二大城市波尔图隔着一条杜罗河。记者参观了他曾经居住的那条街，街上房屋外墙铺着瓦片，屋顶是赤陶瓦。

他就读的中学享有盛誉，甚至在当地被人称为“大学”。

他的父亲弗朗西斯科曾在一家鞋厂工作，后来成为古董商，他的母亲在他11岁时就去世了。

法尔考说，他从未预料到自己这位昔日弟子会有如此“成就”。

“我们当时非常惊讶，”在谈到平托成为“足球解密”网站创始人时，法尔考说，“我们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没想到他会遇到司法问题。”

“我当然不希望他和他的家人陷入这种境地。或许这与年轻人的过度放纵、与他对电脑的精通，以及可能过度沉迷于夜店有关。”

“所以，你们知道，他对波尔图队的支持促使他犯下了一些罪行，但或许他也感受到了年轻人常常会有的那种伸张正义的渴望。”

“欧洲最重要的举报人之一”

平托于2015年创立了“足球解密”网站，用他的话说，这是为了揭露“足球不为人知的一面”。

安东尼奥·瓦雷拉至今仍清晰地记得网站上线的情景。这位葡萄牙记者是平托创立网站后联系的第一个人，而平托的真实身份在多年后才为人所知，最初他使用的是化名“约翰”。

“那是2015年9月一个普通的日子。我在《纪录报》（葡萄牙体育报纸）的新闻编辑室，收到了一封来自“足球解密”的邮件。这很奇怪，然后我立刻访问了他们的网站，简直不敢相信上面有很多你从未听说过的信息。我们得出结论：这非常非常重要。”

在媒体上发布平托泄露的内容引发了法律和道德上的难题。

“我们意识到‘足球解密’非法获取了这些信息。但自从他们在网站上发布这些信息以来，这些信息就成了公共信息，”瓦雷拉说道，“你不能忽视这一点。从伦理角度来看，这很复杂，但公共利益比伦理问题更重要，这就是结论。”

平托的目标不仅仅是八次英超冠军得主曼城。

“足球解密”早期的爆料主要集中在与他个人生活更密切相关的球队，包括本菲卡以及他支持的波尔图的爆料。

后来，一些与世界上最著名的球员、俱乐部和经纪人有关的文件和通信被曝光，其中包括C罗、梅西和内马尔的相关信息。

平托同意与德国《明镜周刊》记者拉斐尔·布施曼见面。一旦他确信可以信任此人，便与他分享了数千万份文件。

接下来，《明镜周刊》汉堡总部的一个记者团队着手仔细审查所有资料，并撰写出足球界有史以来最具爆炸性的一些文章。

数据记者克里斯托夫·温特巴赫是该团队的成员之一。

“一开始的感觉非常奇妙，就像孩子进了糖果店一样，”他说，“如果你是足球迷，如果你是体育记者，看到这些文件和谈判的电子邮件，真正了解幕后运作方式，那感觉真是太棒了。”

“当你拥有这类文件和数据时，进行大量的交叉核查非常重要，你需要使用一些软件，它可以将所有内容置于上下文中，并查看是否存在任何可靠性问题。”

“我们始终需要确保内容的真实性，而且每当我们发布相关内容时，都必须符合公众利益才能开始撰写。”

2019年，温特巴赫终于见到了平托本人，当时平托被关押在里斯本的监狱里等待审判。温特巴赫在证人保护计划下，于一个高度戒备的秘密地点对平托进行了一次采访，他形容前往那里的安排“就像好莱坞电影的桥段一样”。

他说：“鲁伊·平托个子不高。他的头发很有特色，像刺猬头一样。他脸颊经常红扑扑的，年轻活泼，有点调皮，很风趣。见到他本人，你会觉得他很友善热情。”

“他是一个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他非常专注，精力很集中。他非常非常聪明，对所研究的课题抱有非常理想主义的态度。”

“他是欧洲乃至全世界最重要的举报人之一。”

平托总共向《明镜周刊》和欧洲调查合作联盟的其他媒体提供了超过3TB的信息——相当于大约3000册《不列颠百科全书》。

是“英雄”还是“窃贼”？

无论记者走到哪里，都会发现人们对平托的看法截然不同。

葡萄牙前政治家兼外交官安娜·戈麦斯也曾在狱中会见了平托，并在他的一次庭审中为他作证。她坚信平托应该受到保护，而不是被起诉。

“他揭露的事情非常重要。在葡萄牙，他绝对是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举报人，”这位前欧洲议会议员在里斯本对BBC记者说。

“他应该成为我们司法和刑事调查机构的盟友。他曾帮助其他欧洲国家的当局追捕腐败分子和犯罪分子，他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被我们的检察官选择成为司法起诉的对象。”

当被问及她想对电子邮件被平托入侵的曼城俱乐部说些什么时，她的回答直截了当。

“我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感受。如果他们没什么好隐瞒的，那他们有什么问题呢？”

退休记者何塞·卡洛斯·弗雷塔斯表示，戈麦斯的观点并不具有广泛代表性。

“大多数人把平托看作一个小偷，”他说，“对有些人来说，他就像个英雄，一个罗宾汉，因为他揭露了许多俱乐部的黑暗面，但不幸的是，对大多数人来说，他并不是个好人。”

瓦雷拉态度摇摆不定。“现在，我觉得应该把他归为中间人（介于举报人和犯罪黑客之间），因为他非法获取了信息。但他让我们所有人看到了欧洲足球的黑暗面，所以他非法地为社会做了贡献。”

无论你在这场辩论中持何种立场，他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了严重的后果。正如温特巴赫所说，平托“因其所作所为而树敌众多”。

六年来，平托的生活一直不正常

过去六年多，平托的生活远非正常。

他于2019年在匈牙利被捕，随后被引渡到葡萄牙，并曾多次被单独监禁、软禁和受到证人保护条例限制。

2023年，他在葡萄牙接受第一次审判后，被判犯有企图敲诈勒索、非法获取数据和违反通信规定的罪行，并被判处四年缓刑。

几个月后，法国的另一起审判判处他六个月缓刑。

去年一月，平托的最新审判在里斯本开始。中央刑事法院的开庭首日，就充分展现了他的人生经历以及人们对他的不同看法。

平托和他的证人保护团队成员一起抵达，其中两人在整个听证会期间都留在法庭内，还有武装警察在场。

他身着蓝色长袖上衣和牛仔裤，脚蹬棕色靴子，一身休闲装扮，标志性的刺猬头和胡须依旧浓密。除了偶尔耸耸肩或瞥一眼团队成员之外，他全程表情都比较冷漠。

BBC记者坐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他低声与律师团队交谈，只向法官确认了一些信息，比如他的姓名和年龄。当被问及住址时，他说出于安全考虑无法提供。

当地记者米格尔·丹塔斯解释说，与第一次审判相比，这次的安保措施有所缩减，第一次他穿着防弹背心，屋顶上还有负责安保的狙击手。

代表本菲卡俱乐部的律师鲁伊·帕特里西奥告诉法庭，平托“不过是个窃贼”，他通过“非法和应受谴责的手段”获取了信息，目的并不能代替手段的正当性。

在庭外，帕特里西奥补充道：“我们的论点非常非常简单——他就是个黑客，仅此而已。他的行为是不允许的——这是犯罪，没有任何借口。就这么简单，非常直白。”

在法庭上，代表平托的律师弗朗西斯科·特谢拉·达·莫塔承认他的当事人“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圣人”，但表示他为社会带来了“好处”。

“足球解密”事件的影响是什么？

“足球泄密”事件的影响在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存在。

英超联赛对曼城提起的诉讼规模和意义都是前所未有的。

记者在庭审结束后与平托的法律团队交谈得知，自英超联赛于2023年2月对曼城提出指控以来，平托一直在证人保护下密切关注此案。

当被问及结果是否重要时，特谢拉·达·莫塔说：“我认为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他过着非常艰难的生活，需要隐藏行踪，非常不容易。这一切只因为他揭露了一些重要的事情，特别是关于曼城的事情。”

“所以对他来说，感到自己的言论得到证实，证明自己是有用的，证明事情有了结果，这一点很重要，否则他说的那些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曼城案件的判决宣布之前，曼城前财务顾问斯特凡·博尔森表示：“我认为，如果针对曼城的核心指控属实，那么谢赫·曼苏尔时代的整个曼城都将面临风险。”

“我认为这对俱乐部来说后果可能非常严重，而且对他们来说将是一件非常难以处理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显然需要进行某种形式的调整。我认为无论如何，英超联赛在很多方面都是输家。”

博尔森认为，不应该把平托视为“某种自由战士”。

他说：“我们知道他所做的事情是犯罪行为，他已经因此受到起诉。”

“我们也知道，这类黑客会试图将自己重新包装成言论自由的捍卫者，参与到国防进程中。但是，一旦这些文件进入公共领域，我认为就应该由当局采取行动了。”

在一些人眼中，鲁伊·平托是一名心怀不轨的黑客，窃取信息；而在另一些人眼中，他是一位揭露足球运动阴暗面的英雄举报人。

不可否认的是，这个葡萄牙男人在他的电脑前，对世界足球产生了巨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