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六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晒化。
饭店包间里吵吵嚷嚷，同学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对答案。
我蹲在角落里，铅笔在估分表上划拉了三遍。
632。
朱佳慧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拿起我的估分表看了两眼，嘴角一撇：“刘鹤轩，你也太废了吧？我就算闭着眼也能比你多考五十分。”
我没说话。
因为有些事情，现在说还太早。
比如我兜里那张冯老师偷偷塞给我的推荐表。
比如我数学试卷最后一题那道全市只有我一个人答对的答案。
比如三天后那张让大家表情都变了的录取通知书。
这些，我都等着朱佳慧自己亲眼看到。
01
估分那天晚上，我蹲在包间角落的椅子上，铅笔头都快被我啃断了。
数学选择题全对，填空题全对，大题估了满分。
但这些我不敢写在估分表上。
我妈从小就跟我说，别把话说太满，到时候打脸的是自己。
这句话我记了十八年。
“刘鹤轩，你考了多少？”
说话的是班长赵志强，他是朱佳慧的跟班，两人从初中就一个班。
我把估分表递过去。
赵志强看了一眼，笑出声：“632？就这？”
他把估分表往旁边一传，几个同学围过来看。
“哎哟，数学估了145？刘鹤轩你不会是做梦估的吧？”
“语文才估98，英语估105，这偏科也太严重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我卷成小卷的推荐表。
朱佳慧坐在包间正中间，她是今天的东道主，这顿饭是她爸掏的钱。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刚拉直过，整个人看起来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
“刘鹤轩，来，你的估分表给我看看。”
她从赵志强手里接过，拿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
“数学145？真的假的？”
我点头：“真的。”
“你哪次数学考过145？高考能考这么好？”
我噎住了。
确实，我数学成绩虽然一直不错，但很少考到140以上，发挥不稳定。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数学卷子，我感觉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最后一道大题，是高二时冯老师私下给我开小灶时讲过的类似题型。
那道题我练了不下二十遍。
“行了行了，估多少分都是大家的自由。”朱佳慧把估分表扔回桌上，“反正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我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不信我能考那么高。
我也不争辩。
我从小就不喜欢跟人争，争赢了又能怎样？
卢晓雯坐在我对面，她一直没说话，但时不时偷瞄我一眼。
她是我们班的班花，也是朱佳慧的闺蜜，两人住同一个宿舍。
但我总觉得，卢晓雯跟朱佳慧不是一路人。
卢晓雯性格温顺，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张扬。
朱佳慧恰恰相反，她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嗓门大，说话直，从不给人留面子。
“刘鹤轩，你怎么不说话？”赵志强凑过来，“是不是觉得自己考砸了，不敢说话？”
“没。”
“那你说说，你觉得自己能考上什么学校？”
我想了想，说：“省内的一本吧。”
“省内一本？”朱佳慧突然笑出声，“刘鹤轩，你是在做梦吧？就你632分，还想上一本？”
“632上一本应该够了。”
“够了？你是没关注今年的分数线吧？”朱佳慧掰着手指算，“今年数学难，但语文和英语简单，一本线肯定要涨，你这分数顶多上个二本。”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如果冯老师那张推荐表有用的话，我根本不用操心分数线的问题。
但那件事我不能说。
冯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声张，怕其他人知道了心里不平衡。
“行了行了，别打击人家了。”卢晓雯终于开口了，“刘鹤轩数学本来就好，这次发挥好很正常。”
她这话像是在帮我解围，但声音太小，几乎被包间里的吵闹声淹没了。
朱佳慧瞥了她一眼：“你就知道帮他说话。”
“我没帮他说话，我只是觉得……”
“行了，你少说两句。”朱佳慧打断她，“我知道你心软，看不得别人被欺负。”
卢晓雯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卢晓雯是个好姑娘，但她总是被朱佳慧压着，不敢反抗。
我在想，要是我的话，肯定受不了朱佳慧这种性格。
但那又怎样呢？
人家卢晓雯和朱佳慧是闺蜜，我一个外人操什么心。
饭吃到一半，朱佳慧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大致意思是预祝大家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说到最后，她特意看了我一眼：“我也想对那些考得不好的同学说，没关系，条条大路通罗马，实在不行就复读。”
这话说得好听，但我听得出来，她是在说我。
我没吭声，继续低头吃菜。
旁边几个人倒是凑过来，低声议论：“朱佳慧这嘴真毒，明着在骂刘鹤轩。”
“也没办法，谁让他成绩不好呢。”
“而且他还喜欢卢晓雯吧？这种人，换我我也看不起他。”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听见。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但还是没说话。
算了，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推荐表，纸已经被我攥得有些皱了。
02
回家路上，我的手机震了几下。
是班级群里的消息。
朱佳慧在群里发了自己的估分表，数学估了145，总分估了680多。
群里一片欢呼。
“班长厉害！”
“这分数上985稳了！”
“不愧是班花，成绩好长得又漂亮，太完美了。”
我翻了几条就没看了，把手机塞回口袋。
我妈站在门口等我，看我回来就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632。”
我妈的脸一下子沉了：“就这？我问过你姨家的孩子，人家估了650都不满意。”
“妈，632真的够了。”
“够了？你爸在厂里干一辈子能挣几个钱？咱家就指望你了！”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我妈每次给我施压，就会说“咱家就指望你了”。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这话听着真让人喘不过气。
“行了，我去洗澡。”
“洗完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去学校拿毕业证呢。”
我应了一声，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朱佳慧那张得意的脸。
说实话，我不是嫉妒她。
她成绩好，长得漂亮，家境优越，这些我都不羡慕。
我难受的是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她天生就比我们高一等。
但我又能怎样？
我只能忍着。
因为村里人都说，穷人家的孩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学校拿毕业证。
冯老师看到我，把我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桌上放着一沓文件。
“刘鹤轩，坐。”
我坐下，看着她：“冯老师，什么事？”
“你估了多少分？”
“632。”
冯老师皱了一下眉：“就这些？”
“嗯，差不多。”
“我昨天看了一下你的估分表，数学你估了145，对吧？”
“对。”
“但我看了一下你在考场里的答案，你数学最后一道题做对了。”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冯老师笑了一下：“我也是监考老师之一，你正好在我监考的考场里。你答题卡上的答案我记住了，跟我之前给你的那道题的答案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个，你看看。”
是一张推荐表，上面写着“XX大学数学特长生推荐表”。
XX大学，是省内最好的985大学。
“这是怎么回事？”
“你高二的时候，我推荐你参加了省奥数竞赛，拿了二等奖。这所大学有个特长生政策，只要奥数拿奖的学生，高考分数过了一本线，就可以录取。”
“真的？”
“真的。”冯老师把推荐表推到我面前，“但我当时觉得你高考不一定能考好，就没告诉你。现在看你发挥得不错，这张我就给你了。”
我看着那张推荐表，手有点抖。
“但冯老师，我估分才632分，能过一本线吗？”
“今年一本线不会太高，应该可以。”冯老师看着我，“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张推荐表我只有一张，给了你，就不能给别人了。”
“我知道。”
“还有，这件事别说出去，免得其他同学有想法。”
“我明白。”
我把推荐表叠好，放进口袋。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脚步轻快了很多。
原来，我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范老师说得没错，我数学是有天赋的。
但我没想到，这份天赋，会在几天后给我带来一场风暴。
下午，我在学校门口碰到了卢晓雯。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挺文静的。
“刘鹤轩。”
“嗯？”
“你昨天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朱佳慧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就那样，说话不经过大脑的。”
我笑了一下：“我知道，我没在意。”
“那就好。”卢晓雯犹豫了一下，“那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真喜欢我吗？”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听别人说的，说你在追我。”卢晓雯的脸红了，“我不确定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
“如果你喜欢的话，其实……也不一定不可以。”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我没敢多想。
卢晓雯是班花，是全校男生都喜欢的女生。
我一个穷小子，哪配得上她？
“我……我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嗯，确实太早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说完，低着头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我是喜欢她的。
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了。
但我不敢说。
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
更怕别人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回到家里，我把推荐表给我妈看了。
我妈拿着推荐表看了好几遍，眼眶都红了：“儿子，你出息了。”
“还没呢，只是推荐表，还要考上一本线才行。”
“那也得好好考。”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到冯老师的推荐表，想到卢晓雯的话，想到朱佳慧那鄙夷的眼神。
我想，我要是能考上那所985大学，是不是就能挺直腰杆了？
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追卢晓雯了？
但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高考成绩。
还有三天就出来了。
我翻了翻手机，看到朱佳慧又在群里发照片。
是她和赵志强还有其他几个同学聚餐的合照。
照片里她笑得张扬，站在C位。
配文是：“愿我们都能顺利上岸！”
下面又是一片点赞。
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三天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03
距离高考成绩公布还有两天。
这几天我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家里复习志愿填报的资料。
我妈比我还紧张，每天早上一睁眼就问：“成绩出来了没？”
“还早呢妈，得等系统开放。”
“你这孩子怎么不急呢？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妈，我真的能考上。”
“你就知道嘴上说。”
我说不过她，只能埋头翻资料。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志强打来的。
“刘鹤轩，明天晚上有聚会，你来不来？”
“什么聚会？”
“朱佳慧请客，说是庆祝高考顺利结束，顺便吃个散伙饭。”
“我不去。”
“别啊，大家都去，就你不去多没意思。”
“我真的不去。”
“你是不是怕朱佳慧再骂你？”
“行了行了，来呗，反正你也闲着。再说了，卢晓雯也来。”
我犹豫了。
说实话，我不想去。
朱佳慧那嘴，我真受不了。
但卢晓雯去的话，我又有点想见她。
“行吧，几点？”
“晚上七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
我妈在旁边问：“谁啊？”
“同学，叫我去聚餐。”
“去吧去吧，反正你在家也没事。”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明天穿什么衣服。
第二天晚上，我穿了件干净的衬衫，去了聚餐的饭店。
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在互相聊着天。
朱佳慧坐在最里面，旁边是赵志强和卢晓雯。
“刘鹤轩来了，坐坐坐。”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
卢晓雯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我也冲她笑了笑。
“人都到齐了，开始吃吧。”
朱佳慧叫服务员上菜，气氛慢慢热闹起来。
吃到一半，不知道是谁提起了高考成绩的事。
“也不知道成绩出来是啥样，我紧张得觉都睡不好。”
“我也是，我妈比我还急，天天念叨。”
“我估了590，不知道能不能上二本。”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朱佳慧突然把话题转向了我。
“刘鹤轩，你不是说自己估了632吗？等成绩出来，你可别被打脸啊。”
“不会的。”
“你这么自信？”朱佳慧笑了，“我可听说了，今年数学很难，好多平常成绩好的都考砸了。”
“我知道难，所以我考得很好。”
“你考得很好？”朱佳慧笑得更夸张了，“算了吧，你平常数学也没多好，就一次考试能说明什么？”
我没说话，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旁边有人打圆场：“行了行了，别说了，等成绩出来不就知道了。”
但朱佳慧显然不想放过我。
“刘鹤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不是喜欢卢晓雯？”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大家都看着我，连卢晓雯都愣住了。
“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朱佳慧笑得很讽刺，“你跟别人说你喜欢她，想追她。”
“我没说过。”
“你还否认？”朱佳慧转过头看卢晓雯，“晓雯，你信吗？”
卢晓雯低着头，不说话。
“你看，晓雯都不信你。”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尖发白。
“朱佳慧，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是想劝你，认清现实。”
“什么意思？”
“你配不上晓雯。”朱佳慧一字一顿地说，“你自己心里有数，何必说出来让大家难堪？”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大家都看着我，等着我说话。
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朱佳慧说的不是完全没道理。
我确实配不上卢晓雯。
我成绩没她好，家境没她好，长相没她好。
我拿什么配她？
“行了行了，别吵了。”赵志强站起来打圆场，“大家吃菜吃菜。”
但朱佳慧显然还想说点什么。
她站起来，看着我：“刘鹤轩，我给你个忠告。”
“你说。”
“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个工作。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知道就好。”
她坐下，端起酒杯：“来，喝一个，预祝大家都考上好大学。”
大家跟着举杯，包间里的气氛慢慢恢复正常。
但我坐在角落里，心里的滋味却说不出来。
卢晓雯一直低着头没看我。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能是觉得我很丢人吧。
毕竟被朱佳慧当众说配不上她，换谁都会难堪。
饭吃到最后，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是啊，我一个穷小子，凭什么喜欢班花？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从洗手间出来，卢晓雯站在走廊里等我。
“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朱佳慧说话就那样，你别听她的。”
“你……”
“我没事。”我打断她，“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回去。”
我没等她说话，转身就走。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难过的样子。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包间。
朱佳慧和赵志强正聊得热闹，一群人围着她笑得开心。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朱佳慧，你给我等着。
还有两天。
两天后，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04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我起得特别早。
天还没完全亮，我就坐在电脑前了。
我妈也睡不着，披着外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儿子，你紧张不？”
“不紧张。”
“真的。”
我嘴上说不紧张，但手心里全是汗。
九点整，省招办的网站准时开放了。
我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了查询。
页面转了好一会儿。
我妈在旁边不停地问：“出来了没？出来了没？”
“还在转。”
“怎么这么慢？”
页面终于跳出来了。
我的眼睛扫过去，心跳漏了半拍。
总分：678。
语文：128。
数学：150。
英语：106。
理综：294。
我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
“儿子，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150？数学满分？”
“嗯，满分。”
我妈一把抱住我，眼泪直往下掉：“儿子，你出息了！你真的出息了！”
我也激动得说不出话。
150分，满分。
全省能考到这个分数的，估计没几个。
我拿起手机，给冯老师发了条消息：“冯老师，成绩出来了，678分，数学满分。”
冯老师很快回了一条：“恭喜你！我知道你没问题的！推荐表的事，我明天给你办。”
我把成绩截图发给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
大家纷纷回复：“我靠，满分？”
“刘鹤轩你也太牛了吧！”
“这分数可以上那所985了！”
我翻了一下班级群。
群里也炸了锅。
大家都在晒成绩，有高兴的，有懊悔的。
朱佳慧也在群里发了一条。
她发了一张截图，总分682。
比估分低了7分，但她已经很满意了，配文是“总算没辜负自己”。
下面一堆人恭喜她。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的成绩也不差。
678，只比她少4分。
我笑了笑，没在群里说话。
有些事情，说太多了就没意思了。
晚上，冯老师给我打电话，让我第二天去学校一趟。
她要帮我处理推荐表的事。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想到朱佳慧那张得意的脸。
也想到卢晓雯那双温柔的眼睛。
我想，等我拿到那所985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会不会就有资格跟卢晓雯站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赶紧掐灭了。
别想太多，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了再说。
第二天，我去了学校。
冯老师已经把推荐表的事办好了，她让我签了几个字，说学校那边已经同意了。
“刘鹤轩，你数学满分的事，学校那边都知道了。”范老师笑着说，“他们说你要是愿意去，他们求之不得。”
“谢谢冯老师。”
“不用谢，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走出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碰上了卢晓雯。
她也来学校拿点东西，看到我就问：“成绩怎么样？”
“678，数学满分。”
“数学满分？”她瞪大了眼睛，“真的？”
“天哪，刘鹤轩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心里挺开心的，但嘴上还是说：“还行吧。”
“你别谦虚啊，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卢晓雯笑得特别好看，“这下朱佳慧肯定没话说了。”
“她不一定会服气。”
“她有什么好不服气的？你考了满分，这是实打实的实力。”
因为我知道，朱佳慧不是那种容易服软的人。
她肯定会说“不就是数学满分嘛，其他科呢”。
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朱佳慧怎么看我。
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笑着问我要不要去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
从高中三年聊到未来的打算。
她说她想去北京读大学。
我说我想留在省内，上那所985大学。
“那挺好的，离家近，以后回来也方便。”
“你呢？不后悔去北京？”
“不后悔。”她笑了笑，“北京挺好的，我一直想去。”
“那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没事，现在有微信，可以经常联系。”
我点点头，心里有句话堵在喉咙里没说出口。
卢晓雯，其实我喜欢你。
但这句话，我还是没敢说出来。
我怕说出来，这顿饭的气氛就变了。
我更怕说出来，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吃完饭，我们各自回家。
路上，我想起朱佳慧那张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拿起手机，打开班级群，发了一条消息：“我的成绩出来了，678分，数学满分。”
群里有几分钟的沉默。
然后，消息“叮叮叮”地响起来。
“卧槽？满分？”
“这分数可以上985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心里特别舒坦。
我又发了一条：“谢谢大家的祝福，等拿到录取通知书，请你们吃饭。”
朱佳慧一直没在群里说话。
但我看到她点赞了赵志强的一条消息。
我想，她肯定看到了我的消息。
但她没说话，估计是在生气。
毕竟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赢家，结果发现我也没输。
我笑了笑，关了手机。
还有三天，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
到时候，我看你朱佳慧还能说什么。
05
录取通知书终于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午睡，邮递员在楼下按门铃。
“刘鹤轩，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一个激灵爬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就跑下楼。
邮递员递给我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印着那所985大学的名字。
我拿着信封，手有点抖。
回到房间，我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份录取通知书，印着学校的标志，下面写着我的名字和专业。
数学与统计学院。
我被录取了。
我拿着通知书，站在窗前，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我妈在楼下喊：“儿子，是不是录取通知书？”
“是！”
“快拿下来给我看看！”
我跑下楼，把通知书递给我妈。
我妈拿着看了又看，眼眶又红了。
“我儿子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妈，别哭了。”
“我是高兴。”
她擦了擦眼泪，又看了通知书好几遍。
“儿子，你这大学啥时候开学？”
“九月初。”
“那还有一个月，你好好玩，不用担心家里。”
“嗯。”
我把通知书放好，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冯老师。
冯老师秒回了：“恭喜！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
我笑了笑，又把照片发给了几个朋友。
这次我没发到群里。
有些事，在关键时刻再说，效果才最好。
但我没等到我自己去炫耀。
因为当天晚上，赵志强就打电话来了。
“刘鹤轩，听说你通知书到了？”
“你怎么知道？”
“群里有人说的。”
“哦。”
“你录取到哪了？”
“省内的那所985大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真的？”
“卧槽，你厉害啊！”
“还行吧。”
“那你明天来聚餐不？朱佳慧也拿到了通知书，她要请大家吃饭。”
“来嘛，大家都要来，你一个人不来，多没意思。”
“我真不想去。”
“别说了，明天下午六点，老地方。你要是不来，我就让卢晓雯给你打电话。”
赵志强说完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去，还是不去？
我犹豫了很久。
因为我知道，朱佳慧肯定会拿她的通知书出来炫耀。
而我不想跟她比。
我有冯老师的推荐表，有数学满分的成绩，还有省里最好的大学的通知书。
我不需要跟她争什么。
但赵志强那个“让卢晓雯给你打电话”的话，还是动摇了我。
我想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
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去了。
我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配了一条深色牛仔裤。
看着镜子里那张平凡的脸，我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到了饭店，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朱佳慧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是她的录取通知书。
旁边的人都在恭喜她：“听说考上了外省那所211，厉害啊！”
“那所大学全国排名前五十呢！”
“朱佳慧不愧是我们班的骄傲啊！”
朱佳慧笑得特别灿烂，整个人散发着胜利者的光芒。
我找个角落坐下，没说话。
但赵志强还是看见了我。
“哎哟，刘鹤轩你来了？来来来，坐中间来。”
他把我拉到中间的位置，正好坐在朱佳慧对面。
“听说你通知书也到了？”赵志强问。
“哪个学校？”
这话一出，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朱佳慧。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省内的985？录取到你了吗？”朱佳慧问。
“嗯，他们有个特长生名额，我数学满分，符合条件。”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政策？”
“冯老师帮我办的。”
“冯老师？”朱佳慧皱了一下眉，“她怎么没告诉我？”
“因为你不需要啊。”我笑了一下，“你考了682分，上211不是稳稳的吗？”
朱佳慧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发作。
“那恭喜你啊。”她举起了杯子，“来，大家喝一杯。”
大家跟着举杯，气氛表面上看很融洽。
但我看得出来，朱佳慧的心情已经变了。
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也没了。
饭吃到最后，朱佳慧站起来，拿出她的录取通知书。
“大家看，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红色的信封在她手上展开，里面是一张正式的通知书。
“外省那所211大学，我的第一志愿。”
大家鼓掌欢呼。
“来，拍张合照。”
赵志强拿出手机，给朱佳慧拍了张照片。
然后，包间里的目光又转向了我。
“刘鹤轩，你的通知书呢？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呗。”
我犹豫了一下。
朱佳慧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挑衅。
“怎么，不敢拿？”
“不是不敢。”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白色信封，放到桌上。
朱佳慧伸手想拿，但我按住了信封。
“等一下。”
“怎么了？”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估分那天，你说的话吗？”
朱佳慧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我就算闭着眼也能比你多考五十分。”
“你说，我就算考得再高，也比不上你。”
“你还说，我配不上卢晓雯。”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我把信封推到她面前，“我想让你自己看看，这张通知书上写的是什么。”
朱佳慧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信封。
她拆开，拿出里面的通知书。
她的目光扫过那张纸，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通知书上，写着她的第一志愿大学的名字。
那个她差3分没考上的学校。
她看着那张通知书，好半天没动。
包间里的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朱佳慧，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她把通知书放回信封，推到我面前，然后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间里的人都愣住了。
赵志强追了出去：“朱佳慧，你等等！”
我坐在原位，没有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刘鹤轩，朱佳慧她怎么了？”
“没事。”我把通知书放回口袋，“她可能是有点不舒服。”
“可她刚才还好好的啊。”
“人嘛，总有不舒服的时候。”
我没再多说。
因为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
06
朱佳慧走了之后，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有点诡异。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志强追出去后，很快又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朱佳慧回家了，她说她没事。”
“那她怎么突然就走了？”
“我也不知道。”赵志强看了我一眼，“可能是你那个通知书……跟她有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我反问。
“我也说不清楚，但她最近总跟我说，她第一志愿的学校很难考，差了几分。”
“差了几分？”
“嗯，她说她查过录取线，就差3分。”
包间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差3分？那她不就被刷下来了吗？”
“对，那她现在去的学校，是第二志愿？”
赵志强点头：“对，是第二志愿。”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她刚才的脸色那么难看。
她第一志愿的录取通知书，被她一直看不起的刘鹤轩拿到了。
而她，只能拿着第二志愿的通知书去外省。
这种落差感，换谁都受不了。
“刘鹤轩，你也太狠了吧？”有人笑着说，“这不是故意打她的脸吗？”
“我没那个意思。”我解释，“她要看，我就给她看了。”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赵志强举起杯子，“来，喝酒，喝完就散了吧。”
大家举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然后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我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卢晓雯走到我身边。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让朱佳慧看到你的通知书。”
我沉默了一会儿：“算是吧。”
“为什么？”
“因为她那天说的话，让我很难受。”
卢晓雯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做得过分了，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没觉得你过分。”她看着我，“我只是觉得，你变了好多。”
“变了吗？”
“嗯，你以前很怂，谁欺负你你都不还嘴。”
“那是因为我不想惹事。”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通了。”我看着她，“有些事，忍让没用，得要让对方知道，你也不是好惹的。”
卢晓雯笑了：“那挺好。”
“你不觉得我太小心眼了？”
“不会。”
我们俩站走廊里，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刘鹤轩，你会去北京看我吗？”
“如果你邀请的话，我会。”
“那我邀请你。”
她的眼睛亮亮的，笑得特别好看。
我心里暖洋洋的，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但我没敢想太多。
两个考上不同大学的人，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好。
但至少现在，她说她会邀请我。
那就足够了。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是朱佳慧的号码，但我没存她的名字。
“刘鹤轩，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牛逼？”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还是没回。
我把她的号码拉黑了，然后把手机塞进兜里。
我不怕她报复。
因为我知道，成功才是对敌人最好的报复。
第二天，冯老师给我打电话，说学校那边已经确认了我的录取资格。
“刘鹤轩，恭喜你，你被正式录取了。”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冯老师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班的那个朱佳慧，她第一志愿学校今年的录取线比去年高了5分，正好卡在她头上，她被刷了。”
“我听说了。”
“她是被刷的几个人里面分数最高的，挺可惜的。”
“行了，不说了，你好好收拾，准备开学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朱佳慧被刷了。
这个消息，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我反而有点同情她。
她那么努力，那么拼命，最后还是差了一口气。
但这又如何呢？
人生就是这样，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
重要的是，你得认。
认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07
开学前一周，我在家里收拾东西。
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我妈在旁边唠叨个不停：“衣服多带几件，那边天气不一样。”
“妈，我带够了。”
“带够了？就这几件？”
“够了，到那边再买。”
“买什么买，多浪费钱。”
我知道我妈是舍不得我走。
从小到大，我都没出过远门。
这一下子要去省城上大学，她心里肯定难受。
“妈，我放假就回来。”
“那当然，一个星期给你打一次电话，别忘了。”
“知道了。”
“还有，在学校别省吃俭用，该花的钱别省。”
“要是缺钱了，就跟我说，我给你寄。”
“妈，我有奖学金，不花你的钱。”
“你管我？我给儿子花钱，我愿意。”
我笑了笑，把行李箱拉上拉链。
“明天就走了，今天去跟同学们告个别。”
“去吧去吧，别太晚回来。”
我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
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
我在篮球场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
三年了。
我在这所学校待了三年，从一个胆怯的小男孩，变成了现在这个敢跟班花叫板的人。
时间过得真快。
“刘鹤轩，你怎么在这儿？”
我转过头，看到卢晓雯站在我身后。
“我来看看学校。”
“你不是明天就走了吗？”
“对，明天走。”
她在我旁边坐下，把一袋零食递给我：“请你吃的。”
我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全是我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我当然知道。”她笑了，“我还知道你最喜欢吃辣条，最喜欢喝可乐，最喜欢打篮球。”
“你观察得挺细啊。”
“那当然，谁让我……”
她说到一半，没说了。
“让什么？”
“没事，吃你的东西。”
我拆开一包辣条，分了一半给她。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
“刘鹤轩，到了大学，你会谈恋爱吗？”
“不知道，看情况。”
“你会找什么样的女朋友？”
“温柔的，善良的，长得好看的。”
“那要求还挺高的。”
“你不也是吗？”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我们俩坐在操场边上，吃着零食，看着夕阳。
谁都没有说破，但心里都明白。
有些话，放到以后再说。
“我明天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我想送。”
我没再拒绝。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很幸福。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这一刻，她是想送我的。
那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去了汽车站。
我妈在门口送我，眼睛红红的。
“到了打电话。”
“照顾好自己。”
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面，卢晓雯站在那里，冲我挥手。
我也冲她挥了挥手。
车开了。
我看着她慢慢变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空了一块，又像是被填满了。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我走了。”
她很快回了：“到了告诉我。”
“好。”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过去的三年，好像一场梦。
从被嘲笑，到逆袭，再到考上心仪的大学。
这条路，走得真不容易。
但总算熬过来了。
08
到了大学，我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小男孩，一夜之间就不见了。
开学第一天，我就主动去参加了社团招新。
学生会、数学社、辩论队，我都报了名。
宿舍的室友们都说我“社牛”，见谁都能聊。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变这么积极，是因为我想证明什么。
证明给那些人看。
证明给朱佳慧看。
更证明给我自己看。
开学第二周，我在微信上收到了卢晓雯的消息。
她发了一张她在北京大学的照片，背对着未名湖，笑得特别好看。
“这就是我以后要待四年的地方。”
“真漂亮。”
“你也过来玩啊，周末坐高铁很方便的。”
“好，有空我去。”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个月吧，等我适应了这边的节奏。”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但我却看了好久。
我知道，这三个字后面，藏着很多东西。
藏着我的喜欢，藏着她可能有的期待。
藏着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我还是没敢说出口。
我怕一说破，一切就变了。
开学第三周，我接到了冯老师的电话。
“刘鹤轩，在学校还适应吗？”
“挺好的，冯老师。”
“那就好。对了，跟你说个事。”
“朱佳慧她妈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帮她调剂到你们学校。”
“她觉得那所211大学离家太远了，想让朱佳慧离家近一点。”
“那能行吗？”
“很难，除非她退学重考。”
“那她怎么说？”
“她不愿意重考，说就这样算了。”
“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冯老师顿了一下，“我听她妈说，朱佳慧最近状态不太好，天天闷在家里不出门。”
“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吧。”冯老师叹了口气，“她一直是第一名，现在落差太大了。”
“行了，不说了，你好好念书，别管她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朱佳慧状态不好。
这个消息，我并不意外。
她从小就被人捧着长大，没经历过什么挫折。
现在高考失利，第一志愿没考上，第二志愿又离家远，她肯定接受不了。
但我并不愧疚。
因为这不是我的错。
高考成绩是公平的，她差3分，那3分是她自己没考好。
我考了678分，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
我没有偷，没有抢，没有作弊。
我光明正大地拿到了属于我的东西。
如果她接受不了，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不是我的问题。
09
开学第一个月，我过得挺充实的。
每天上课，参加社团，打篮球，跟室友们一起吃夜宵。
日子简单，但也快乐。
直到有一天，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卢晓雯打来的。
“刘鹤轩，你在哪儿？”
“在食堂吃饭，怎么了？”
“朱佳慧来学校找我了。”
“她来找你做什么？”
“她想见我，说她有话要跟我说。”
“你见她了吗？”
“还没，我现在在宿舍，她就在楼下。”
我放下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打算见她吗？”
“我不知道。”卢晓雯的语气有点犹豫，“我怕她找我麻烦。”
“你要是不想见她，就别见。”
“可她都来了，我不见她，她可能会一直等。”
“那你让我跟她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见吧。”
“那你小心点，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不安。
朱佳慧为什么会突然去找卢晓雯？
她想做什么？
我饭也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如果朱佳慧敢对卢晓雯做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我在操场上走了几圈，手机一直握在手里，等着卢晓雯的电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手机终于响了。
“刘鹤轩，我没事了。”
“她找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对不起我，那天在聚会上说的话是她的错。”
“就这样？”
“还有，她说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一直以为自己很厉害，结果连你都不如。”
“她真这么说？”
“真的。”卢晓雯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她说她在家反思了很久，觉得自己太狭隘了。她说她不应该因为一个男生的事情，就到处乱说话。”
“什么男生？”
“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体育生。”
“她真的放下了？”
“不知道，但她说她会试着改变。”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想？”
“我觉得她变了，变得比以前好了。”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我没听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但我还是笑了：“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吗？”
“那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说：“刘鹤轩，我喜欢你。”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从高二开始就喜欢了。”她继续说，“我一直不敢说，怕你觉得我太主动了，怕你觉得我不矜持。”
“可是我要去北京了，我怕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说她喜欢我。
从高二开始就喜欢我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我只是有点激动。”
“所以，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那太好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像是在哭。
我心里也酸酸的，眼眶有点发烫。
我暗恋了她三年，从高一到高三。
我以为自己配不上她，只能远远地看她。
结果，她也在暗恋我。
我们两个，都是胆小鬼。
谁都不敢先开口。
“刘鹤轩，我们在一起吧。”
那两个字，我说得特别轻，但心里却像是放下了一座大山。
挂了电话，我站在操场上，仰头看着天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但我觉得，今晚的夜空，是我见过最美的。
10
和卢晓雯确定关系后，我们开始了异地恋。
她在北京，我在省内。
距离五百公里，坐高铁四个小时。
但我们每周都会视频，每天晚上都会说“晚安”。
她去参加了学校的文艺部，我去加入了数学建模社。
我们有各自的生活，又有共同的话题。
日子过得平淡，却很踏实。
寒假的时候，我回了老家。
卢晓雯也回来了，我去车站接她。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戴着红色的围巾，看起来特别好看。
我们俩一起去吃火锅，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高中校园里散步。
一切都那么好。
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碰到了朱佳慧。
她也放假回来了，和一个女生一起逛街。
她看到我们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主动走了过来。
“刘鹤轩，卢晓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们俩在一起了？”
“恭喜你们。”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但至少是笑着的。
“你最近怎么样？”我问。
“还行，在学校挺好的。”
“之前的事……对不起。”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是我当时太狭隘了。”
“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她说完，跟那个女生一起走了。
我看着她背影，心情很复杂。
当初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班花，现在也变得平和了。
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解药。
“你还恨她吗？”卢晓雯问。
“不恨了。”
“真的。”我看着她，“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值得。”
卢晓雯笑了，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过好每一天。”
“就这些？”
“还有娶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鹤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
“你学坏了。”
“那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
我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远处，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我突然想起了高考结束那天的黄昏。
那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同样的太阳。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年后，我会拥着卢晓雯，站在这片天空下。
人生真的很神奇。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就像我永远不知道，那一张632分的估分表，最后会变成一张678分的成绩单。
就像我永远不知道，那个被朱佳慧嘲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穷小子，最后真的吃到了天鹅肉。
就像我永远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班花，也会有低头的一天。
但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所以，别放弃。
人生还长，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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