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真正的厉害之处，并不是只把六国都给统一了

人们一说起秦始皇就会想到两个字——暴君。

修建长城、建造宫殿、征集民夫、焚烧书籍以及杀害儒生等行为一直存在争议，并没有停止过。这样子的秦始皇自然就不可能是仁慈的人了。但是仅仅把他的性格归结为“残暴”，就会忽略掉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秦朝只有十几年的历史，但是它所留下的制度却对中国的社会发展产生了两千多年的深远影响呢？

答案并不一定在他本人身上，而是在于他所做的事情已经超越了传统的君主只争夺领土和保住王位这样的范畴之外。他所要改变的是国家怎样被组织起来。

再来看一下统一之后的选择。

秦灭掉六国之后，并不意味着战争就此结束。六国原来的贵族、土地以及政治上的习惯仍然存在。如果继续沿用周朝的分封制度，把土地分给宗室和功臣的话，那么秦国也许可以暂时统治全国，但是各地的地方势力很快就会再次崛起。

秦始皇并没有这样做。

废除了分封制而实行了郡县制。地方官员是由朝廷直接任免的，并不是靠血缘关系来继承职位。郡守、县令如果犯错的话就会被罢免，地方上的权力不能成为某个家族的利益。

从表面上看是行政上的调动，其实是在重新划分权力结构。

在分封制之下，国家就是很多个诸侯国组成的松散联盟；而在郡县制之下，则是把地方纳入到中央的管理体系之中。秦始皇把“天下的权力归于皇帝一人，地方上的事情要听从中央”的思想确立了下来。但是到了汉朝，在政治上对秦朝进行反思的同时，郡县制以及官僚体制却依然存在，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这就叫做“汉承秦制”。

秦朝灭亡了，但是它的制度并没有随之消亡。原因是这样的：这套方法可以提高国家对土地进行掌控、征税、调兵遣将以及管理人口的能力。

第二问就是为什么秦始皇一再提到要实现“统一”。

由于战国时期战乱频繁，并不是只有各国之间相互攻伐。各国的文字不一样，货币不一样，度量衡不一样，车辆规格也各不相同。一个商人在齐国到秦国的过程中，需要重新计算尺寸、更换钱币，并且不能顺利地读取官方文件。

统一以后，秦国就开始对这些细枝末节进行整理了。

文字用小篆来规范，度量衡由中央规定，货币实行统一，并且车轮之间的距离也列入了标准之中。从今天的角度来看，这些做法都很平常；放到两千年前的时候，在国家治理上就是一项具体的操作步骤。

它所带来的改变并不仅仅表现在行政效率方面。

当各个地方用相似的文字、货币以及度量衡的时候，人们就会更容易地迁徙，并且商品也能够自由流通起来，在此过程中各地之间的政治及文化的认同感也会慢慢增强。之后中国的长期分裂中，各方争夺的是“是否要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问题，而不是“由谁来重新统一中国”。这样的认识和秦朝所创立的制度、标准是有直接联系的。

秦始皇眼光之高远，在于交通、工程等方面。

秦直道由关中通向北边，全长约700多公里，在秦国统治时期是连接内地与塞外的一条重要交通干线。除了便于人们来往之外，还为军事调动以及物资运送提供了便利条件。道路的选择、路基的修建以及排水系统的设置等都表明当时的工程建设已经达到了相当大的规模。

灵渠就解决了一个实际的问题。秦军向南进军到岭南之后，由于山区地形复杂，所以山地运输很困难，粮食和物资供应就成了一个大问题。灵渠连接了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使得中原地区和岭南之间的水上交通更加顺畅。它的作用时间很长，并且也可以看出这样的水利工程并不是为了某一次战役而建的。

兵马俑坑里出土的弩机部件也说明了这样一个事实：秦军武器制造存在较强的标准性，在一些零件上可以做到通用化。虽然不能简单地称之为现代意义上的工业化生产，但是秦朝已经开始追求统一的尺寸、一致的过程以及大量的供给。

并不是因为某种武器很厉害，而是整个系统的实力都很强。

军队要想实现统一装备，就必须要有统一的标准；而有了统一的标准之后，又要依靠中央来管理和控制工匠、原材料以及生产工艺过程。秦朝能够迅速地组织起大量的劳动力和物资，就是因为它的行政系统比较健全。

另外一点就是人们常常忽视的地方：秦始皇并不是只有中原地区才看中。

根据史书所记载的内容可知，他曾多次巡视东南海域，并且在琅邪等地方逗留过一段时间，而且他还十分关心海边地区的开发以及移民问题。秦朝对于岭南、北边以及东面沿海地区的经营表明它所设想的国家范围并不仅仅局限于关中、中原地区。对于当时统治者而言，边疆并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个要不断投资、维护的地方。

但是这些成绩并不能免除秦始皇的责任。

秦朝的工程与战争主要是通过高强度的征发来完成的。长城、宫殿、陵寝以及长久的军事活动给老百姓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严酷的刑罚和严厉的政治统治使人们的生活受到极大的限制，思想控制也产生了很坏的影响。秦朝很快就灭亡了，这正说明了它的制度效率非常高，并不是说它的治理方式就很好。

问题就在于此：秦始皇有长远打算并且采取了非常措施；他建立了使国家安定下来的制度，但是也把人民逼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因此对秦始皇的评价不能仅仅看他是否是个好皇帝，还应该看他改变的是什么。

建立了皇帝制度，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货币以及度量衡，并且修建了为中央集权服务的道路和水利设施。之后各个朝代（包括汉、唐、宋）都对它们进行过修改和完善，但是并没有完全废除掉。

他所具有的历史意义，并不是因为个人品行可以被效法，也不是所有的政策都是正确的，而是因为他第一次以高度集中的形式把分崩离析的土地、人口以及制度整合成为一个统一的大国。

秦始皇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地去赞美或者贬低的人物。他所付出的努力以及得到的结果都是很明确的。值得探讨的问题是：没有这次统一的话，中国之后会不会有同样的政治格局、文化认同呢？

对于该问题，目前还没有人能够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是秦始皇所留下的制度影响却远大于他的国家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