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管群里的转账提示音像下雨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响。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刘若曦把九百七十万的奖金分成了十几份。
唯独没有我的。
然后屏幕一闪,我被踢出了群。
手机震动,医院发来催费通知:手术费还差十万。
我坐在办公室里,办公室的灯全黑了,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我一个人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老板张永强推开我办公室的门,脸色铁青:“小语,宏达集团的陈总打来电话,说那个三千六百万的合同只认你。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我抬起头,看见刘若曦站在他身后,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01
那天下班前,我还在赶一份方案。
南城项目的报价改了三遍,客户还在纠结那个百分之五的折扣。
我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又干又涩,像糊了一层砂纸。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高管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全是转账和红包的截图。
我点进去一看,愣住了。
刘若曦发了一条群公告:“今年团队超额完成目标,全公司业绩第一,经公司研究决定,集体发放年终奖金共计九百七十万元。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分钱名单。
苏渊,一百二十万。
王高格,九十五万。
梁高丽,八十八万。
一个接一个,看得我眼花。
我往下翻,翻了两页,翻了三页。
没有我的名字。
我以为自己看漏了,又重新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指关节都酸了。
这时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刘若曦发的:“由于团队结构优化调整,部分人员不再参与本次奖金分配,我已同步移除相关群成员。”
下面跟了个系统提示:你已被移出群聊“年度优秀高管群”。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办公室外头传来笑声,是苏渊的声音:“刘姐你太厉害了,今年咱们总算过个好年!”
然后是碰杯的声音,玻璃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大厅里,他们正围在一起喝酒,桌上摆满了红艳艳的百元大钞。
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举着酒杯在笑。
我转过身,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是我妈,站在老家门口,笑得特别开心。
那天我跟她打电话,说要存钱给她看病,她一直说不用不用,让我给自己攒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刘若曦的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提示音说: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椅子转了两圈,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过了十几分钟,刘若曦回了一条微信:“林副总监,奖金分配是公司统一决定的,有意见明天上班找老板谈。”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想回点什么。
最后我只是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窗外的路灯亮了。
我坐了很久,听见楼下的人散了,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远。
手机又震了一下。
医院发来的短信:您好,您的母亲本次手术费用预估为二十三万五千元,已支付十二万八千元,剩余十万七千元请于三日内补齐,逾期将影响手术排期。
我盯着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三天。
十万七千。
我关掉手机,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加一起不到两万。
我数了数,一张一张地码好,又放了回去。
办公室的灯我都关了,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墙上,像一个影子。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刘若曦的办公室。
她还没到,我就站在门口等。
七点半,八点,八点半。
来来往往的人都朝我看了两眼,没人说话。
八点四十的时候,刘若曦踩着高跟鞋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披着,精神头好得很。
看见我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林副总监这么早就来了?”
我说:“刘总,我想跟你聊聊奖金的事。”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推开门说:“进来吧。”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热烘烘的。
我坐下的时候,椅子的皮面还有点凉。
刘若曦坐到她的老板椅上,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林副总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个事已经定了,我也没办法。”
“为什么没有我?”
“这个是公司统一决定的。”她翻了个白眼,“我说句不好听的,今年你手上的业绩确实不太理想。南城那个项目,你跟了一年都没拿下来,最后还是苏渊去谈的。”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南城那个项目本来就是苏渊在跟,我负责的是宏达的项目。”
“宏达?”刘若曦笑了,“宏达那个项目是陈总看在咱们公司面子上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就是跑跑腿而已。”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
“那今年全公司业绩第一,宏达的单子占了大头。那个单子是我跟了一整年,陈总才答应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刘若曦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看着我,“林语嫣,我告诉你,这个公司姓张,不姓林。你要是觉得委屈,你可以走。”
我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她直起身,往门口走,拉开门说:“我还有会,你先出去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背后说了句:“对了,老板让我跟你说,下个月你要调去客户服务部。”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笑了笑:“别担心,还是副总监,只不过管的事不一样了。客户服务部比较适合你。”
门在我脸上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走过。
电梯门开了,苏渊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语嫣啊,听说你要去客服部了?也好,那边清闲,适合你。”
我没理他,直接去了老板办公室。
张永强的秘书拦住了我:“林副总监,张总正在开会,你等会儿吧。”
我在外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我给她发了两条微信,她都没回。
十一点的时候,秘书终于说:“张总叫你进去。”
我推开门,张永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他抬起头,摘下眼镜:“小语啊,坐吧。”
我坐下,把奖金的事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小语啊,这个事我也知道。但你也明白,刘若曦是我老婆的表妹,我也不好太驳她面子。”
“可是张总,那笔奖金是我应得的。宏达那个项目……”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但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嘛。这样吧,年底我给你补一点,五万块,你看行不行?”
五万块,我要交十万的手术费。
“张总,我妈要做手术……”
“我知道,你妈的事我听说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私人给你批两万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那个奖金的事,你就别跟小刘计较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我干了七年的公司,这个我拼死拼活赚回来的业绩,到头来,就值两万块。
我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收到转账20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林语嫣,那个调岗通知我已经发下去了,下周一开始你去客服部报到。
发消息的人,是刘若曦。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公司大楼。
外面下着小雨,凉丝丝的雨点打在脸上。
我站在雨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又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喂,是小语吗?”
“是我。您是?”
“我是陈玉蓉。你还记得我吗?”
我愣住了。
陈玉蓉,宏达集团的董事长。
那个一年只有过年才露一次面的老太太,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陈阿姨,您怎么……”
“小语啊,我问你个事。我听说,你被调去客服部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这消息传得是不是太快了?
“阿姨,您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老太太的口气不太高兴,“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真的?”
我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我说:“是。”
“胡闹!”老太太喊了一声,“你们老板是不是脑子坏了?你走了,那个项目谁来做?”
“阿姨,您别生气……”
“我不生气?我能不生气吗?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跟你对接吗?你知道你陈伯伯临走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的眼睛一下子湿了。
陈伯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每次我去谈项目,他都会给我倒一杯热茶。
三个月前,他走了。
“阿姨,陈伯伯他……”
“你明天来我这一趟,带上你的方案。”老太太的语气软了下来,“我在这等你。”
电话挂了。
我站在雨里,雨越下越大。
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了,水滴顺着屏幕滑下来,像是眼泪。
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雨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03
第二天,我去宏达集团总部找陈老太太。
公司的大楼在市中心,三十八层,气派得很。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栋楼,想起这一年多来为这个项目跑前跑后的日子。
每一趟来,都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
有时候是来汇报方案,有时候是来修改细节,有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来陪陈老太太坐坐。
陈伯伯生前爱喝茶,每次我来,他都泡一杯铁观音给我。
他话不多,就是听听我说工作上的事,偶尔点点头。
有一次他问我:“小语啊,你们公司那个刘总,她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以为他听说了什么,随便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了。
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句:“以后有什么难处,跟你陈阿姨说。”
我当时没当回事。
没想到,他临走了,还记得这句话。
我坐电梯上了顶楼,秘书领我进了陈老太太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窗外是整片落地玻璃,能看到整座城市。
陈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茶冒着热气。
“小语,坐吧。”
我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铁观音。
我想起陈伯伯泡的茶,眼眶有点热了。
陈老太太看着我,叹了口气:“小语,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对接这个项目吗?”
我摇摇头。
“你陈伯伯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句话。”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条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小语是个好姑娘,心眼好,对咱们也上心。你帮我看着点她,别让老实人吃亏。”
笔迹很乱,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写下来的。
我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你陈伯伯住院那段时间,你每个月都去看他。”老太太说,“他跟我说,这么多年了,来家里看他的,你是头一个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的。”
“我只是觉得,老人家一个人住院挺孤单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去,他都能高兴好几天?”老太太看着我,“你走了以后,他跟我念叨,‘那姑娘心眼好,跟她说话心里踏实。’”
我擦擦眼泪,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小语,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这你知道。但我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换。这个项目,我不认你们公司,我只认你。”
“阿姨,您别这样……”
“你听我说完。”她转过身看着我,“我听说你们老板要把你调到客服部去,我是不答应的。你回去跟你老板说,这个项目要续约,必须得你来谈。不然,我换供应商。”
换供应商?
那可是三千六百万的项目。
一年三千六百万。
“阿姨,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老太太坐回沙发上,“我一个老太婆,该有的都有了,该花的也花了。我就是不想让老头子走都走得不踏实。”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条。
上面的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小语是个好姑娘。”
我攥紧那张纸条,心里头又酸又涨。
从宏达出来以后,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把那张纸条看了又看。
手机响了。
是刘若曦。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遍。
我还是没接。
她发了一条微信:“林语嫣,宏达那个项目你谈得怎么样了?老板问了好几次了。”
我看了一眼,没回。
我站起来,往公司走。
走了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永强。
“喂,小语啊,你谈得怎么样了?陈总那边怎么说?”
他的口气很着急,跟我昨天求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说:“张总,陈总说她只认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
“她说了,这个项目要续约,必须我来谈。不然就换供应商。”
“你……”
“张总,我不是在要挟你。”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谁沾亲带故就能做得好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永强说:“你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一个个像萤火虫似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项目,我一定要拿下。
不是为了公司,不是为了老板。
是为了陈伯伯的那句话。
04
回到公司,天已经全黑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安安静静的,只有我的脚步声。
我走进办公区,看见我工位上的东西被挪了位置。
桌上的文件堆成一摞,杯子和笔筒都不见了。
我拉开抽屉一看,全空了。
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掏出手机,翻到人事部小王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办公桌上的东西呢?”
过了几分钟,她回:“刘总说你要调去客服部了,我帮你把东西搬到一楼了。”
我走到一楼客服部,推开门。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灯。
我的东西被堆在一张破桌子上,旁边摆着一把生锈的椅子。
杯子里的水被清空了,笔筒里的笔没剩几根,文件散了一桌子。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手机震了。
是刘若曦发来的:“林副总监,你的工位我让人挪了,客服部那边给你安排了新的办公位置,你将就一下。后续的交接我让苏渊跟你谈,你尽快把手上的客户资料整理出来。”
我没回。
我坐在那把生锈的椅子上,四周都是灰。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地响。
我翻开桌上的文件,里面是我跟了一年的客户。
每个客户的名字旁边,我都用小字备注着他们的喜好、习惯、忌讳的东西。
满满当当的,写了一大本。
我翻到宏达那一页。
陈玉蓉:脾气不好但讲道理,重感情,忌讳别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陈伯伯的忌日是农历三月初八,每年那天发条问候,不要提伤心事。
那是去年陈伯伯走的时候,我专门记下来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
是张永强的秘书打来的:“林副总监,张总说明天上午九点让你去他办公室。”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翻资料。
翻了半个小时,我在抽屉最底层找到一个文件袋。
鼓鼓囊囊的,装了一厚沓材料。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过去两年的销售数据报表。
上面记着每一单业务的成交价、成本、提成。
我看着看着,皱起眉头。
我负责的单子,提成比谁都低。
明明成交价一样,我的提成总是少了几个百分点。
有几个大单,我签完以后,提成居然被分了。
分给谁了呢?
苏渊。
王高格。
梁高丽。
全是刘若曦的人。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备注:“以上提成分配方案,经刘若曦总监审查通过。”
时间戳,是每季度末。
我攥着那几张纸,手有点发抖。
原来这两年,她一直在扣我的提成。
每一笔都扣一点,凑在一起,大得吓人。
我算了算,光去年一年,被吞掉的提成就有十几万。
我盯着那些数字,想起刘若曦昨天跟我说的话:“今年你手上的业绩确实不太理想。”
呵。
她把我赚的钱分了,然后告诉我业绩不好。
我站起来,把那些材料塞进包里。
走出客服部的时候,我看见苏渊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挂了电话走过来。
“哟,林副总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把客户资料整理了交给我吗?”
“我明天整理。”
“明天?”他笑了,“明天你就要去老板那儿汇报了吧?你放心,宏达那边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不用操心了。”
我看着他:“你准备好了?”
“当然。”他拍拍胸脯,“我跟了宏达这边也有半年了,陈总对我印象不错。你明天去了老板那儿,就把东西交出来,我替你去做汇报。”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做过宏达的项目吗?”
“做过啊,去年你不是把南城那个单子转给我了吗?”
“转给你?”我冷笑,“那个单子明明……”
“明明什么?”他打断我,“那是刘总的意思,你照做就行了。”
我攥紧包带,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林副总监,客服部那个位置坐得还习惯吧?不舒服的话,我可以跟刘总说说,给你换到库房去,那里更宽敞。”
说完,他笑着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灯管在头顶上嗡嗡响。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突然想起一句话。
老实人,真的就该被欺负吗?
我把包背紧,走了出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妈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
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碗,里面装着她给我留的饭菜。
我坐在床边看了看她。
她瘦了很多,脸色不太好。
我轻轻握着她的手,想起来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每天等我回家,给我留饭。
我拿出手机,给张永强发了条消息:“张总,明天九点,我一定到。”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句:“好。”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窗外。
明天,我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不管怎么样,这个项目,我绝对不会放手。
05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到了张永强办公室门口。
秘书看见我,点点头,让我等一下。
八点五十五,刘若曦和苏渊也来了。
刘若曦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苏渊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看见我,刘若曦笑了笑:“林副总监来得真早啊。”
我没说话。
苏渊在旁边说:“刘总,人家这是急着想立功呢。”
刘若曦嗤笑了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了。
九点整,张永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我们三个人都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说:“都进来吧。”
办公室里有点挤。
我坐在右边,刘若曦和苏渊坐在左边。
张永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看我们三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语,你先说。宏达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我把陈老太太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到“必须你来谈,不然就换供应商”的时候,刘若曦的脸变了。
她站起来:“张总,这不可能!她林语嫣什么东西,能让陈总只认她一个人?”
苏渊也在边上帮腔:“老板,陈总那句话估计只是客套话,当不得真。”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张永强。
他皱着眉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一下一下的。
“小刘,你先坐下。”
刘若曦坐下来,脸色很不好看了。
“小语,”张永强看着我,“你跟陈总关系这么好,我怎么不知道?”
“之前陈伯伯住院的时候,我经常去看他。”
“陈伯伯?”刘若曦插嘴,“哪个陈伯伯?我怎么没听说过?”
“陈总的爱人。”
办公室安静下来了。
刘若曦和苏渊对视一眼,表情都变了。
“你……你去看他爱人?”刘若曦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下半年,他住院的时候,我每个月都去。”
“够了。”张永强打断她,转向我说,“小语,那你有没有把握把宏达的续约谈下来?”
“有。”
“好。”张永强点头,“这个项目还是你来负责,客服部那边我另派人。”
“张总!”刘若曦急了,“这不行,她都调到客服部了,怎么还能负责这个项目?”
“她是我定的。”张永强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冷,“怎么,你有意见?”
刘若曦咬了咬牙,没说话。
张永强又转向我:“小语,你什么时候能拿出方案?”
“三天之内。”
“好。”他站起来,“这事就这么定了。小语,你全力以赴,不要让我失望。”
“我会的。”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刘若曦跟在我后面,压低声音说:“林语嫣,你可真行啊。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原来藏着这么多手段。”
我没回头,径直走回客服部。
身后传来她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给我等着。”
我在客服部坐了两天,没日没夜地改方案。
宏达那边的要求我太熟了。
陈老太太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方案改完的那天晚上,我给陈老太太打了个电话。
“阿姨,方案我做好了,明天送到您办公室去?”
“不用不用。”老太太说,“你明天来家里吧,我让保姆做几个菜,咱们边吃边聊。”
“阿姨,这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你陈伯伯不在了,我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窗外的路灯照进来。
手机亮了,是刘若曦发来的微信:“林语嫣,你最好保佑自己能签下这个合同。”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翻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方案去了陈老太太家。
她家在一个老式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开门的是陈老太太,穿着一件家常的棉袄,头发披着。
“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都旧了,但是擦得锃亮。
茶几上摆着几盘菜,还冒着热气。
我坐下来,把方案递给她看。
她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了将近半个小时。
翻完最后一页,她摘下眼镜,看着我。
“小语,你这个方案,做得很好。”
我松了口气。
“但是,”老太太话锋一转,“你确定你们公司能做得了这个项目吗?”
我愣了一下。
“阿姨,您什么意思?”
“我实话跟你说吧。”老太太靠在沙发上,“前两天,你们公司那个刘总,也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要派另一个人来负责这个项目,说是你能力不够,怕耽误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让她别跟我谈,她说这事公司已经决定了。”
“阿姨,您别听她的……”
“我当然不会听她的。”老太太笑了,“但是小语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们公司要是真把她派来了,你怎么办?”
我看着手里的茶杯,不知道说什么。
“阿姨跟我说句不好听的。”老太太握住我的手,“你要在这个公司待下去,就得学会保护自己。你陈伯伯跟我说过,你是个好姑娘,但是好姑娘,最容易吃亏。”
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跟我说:“小语,这个合同我签,但不是因为你们公司,是因为你。你是个好姑娘,你陈伯伯没看错人。”
从她家出来,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一样。
是张永强打来的:“小语,陈总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下周一签合同。”
“嗯。”
“你今天干什么了?她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我沉默了几秒:“张总,明天见面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六楼那扇窗户。
陈老太太站在窗口,朝我挥了挥手。
我举起手,也朝她挥了挥。
06
签合同那天,我早早就去了宏达。
陈老太太的办公室已经布置好了。
桌上摆着一份合同,旁边放着一束花。
我看着那束花,笑了。
“阿姨,您还准备了花?”
“喜庆嘛。”老太太笑着说,“签完合同,晚上我请你吃饭。”
正说着,门突然被推开了。
刘若曦站在门口,后面跟着苏渊和财务总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刘总,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刘若曦走进来,笑容满面,“今天签这么重要的合同,我能不来看看?”
陈老太太皱起眉头:“刘总,我记得我没邀请你。”
“陈总,您别生气。”刘若曦走到桌前,“我今天是代表公司来的,林副总监最近在配合公司进行财务审计,有些事情还没搞清楚,我怕她一个人来签约,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老太太声音沉了下来。
刘若曦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陈总,您先看看这个。我们公司财务部发现,林副总监涉嫌挪用公款,目前正在调查。”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挪用公款?”
“上个月,你从公司账户转走了两万块钱。我想问问,这笔钱的去向。”
那两万块,是张永强批给我的。
对了,那天他让我别跟刘若曦计较,私底下给我转了两万。
但我没想到,她会拿这个来做文章。
“那个钱是老板批的。”
“老板批的?”刘若曦笑了,“那你倒是说说,老板为什么要给你批两万块?你跟他有什么私下协议?”
“因为……”
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
我说什么?
说我妈要做手术,老板私人给我批了两万块?
这话说出来,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陈总,”刘若曦转向老太太,“我建议今天的签约暂时缓一缓,等我们公司内部把审计的事搞清楚再签。”
陈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阿姨,您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好。”陈老太太点点头,“你打。”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张永强的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小语,怎么了?签完合同了?”
“张总,刘总带着财务来宏达了。她说我涉嫌挪用公款,要中止签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总?”
“你把电话给她。”
我把手机递给刘若曦:“张总要跟你说。”
刘若曦接过电话,走到窗边。
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张总,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那个两万块是怎么回事……你说什么?……不可能……你骗我……”
她的声音突然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脸色煞白。
她把手机还给我,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有点恨,有点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刘总,电话打完了?”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旁边的财务总监小声问她:“刘总,咱们现在怎么办?”
刘若曦看了他一眼,突然说:“走。”
“这就走了?”苏渊急了,“刘总,合同还没签呢!”
“我说走,你没听到吗?”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咯咯响。
苏渊愣了一下,追了上去。
财务总监看看我,又看看老太太,拿着文件也跟出去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陈老太太靠在沙发上,看着我:“小语,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阿姨,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合同签了。”
“张总怎么说?”
“他说这事他会处理。”
老太太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行。签吧。”
她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上公章。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
“阿姨,谢谢您。”
“别谢我。我是为了你陈伯伯。”老太太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坑你的人,也有愿意拉你一把的人。”
收拾东西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苏渊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林副总监,合同签了吧?”
“签了。”
“那就好。”他走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公司给你的调令。”
上面写着: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调任林语嫣同志为公司南区销售分公司副经理。
陈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调你去南区?”
我看着那份文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渊笑了笑:“林副经理,恭喜啊。南区那边条件不好,你可得好好干。”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调令,手有点抖。
陈老太太握住我的手:“小语,别怕。你要是不想去,我给你们老板打电话。”
“不用了阿姨。”
我看着那份调令,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我把调令叠好,放进包里。
“阿姨,我下周去报到。”
“你确定?”
“确定。”
走出宏达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看着那栋三十八层的大楼。
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掏出手机,翻到张永强的微信。
“张总,那个调令,是你同意发的吧?”
等了很久,他只回了一个字:“是。”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他知道刘若曦在做什么,他也知道我被人欺负,但他什么都没做。
直到我手里有了大客户,他才不得不表态。
他给我的选择,一个是拿着钱走人,一个是滚得远远的。
我笑了。
笑自己太天真。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林女士,您母亲的手术费已经补齐了,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
“补齐了?谁补的?”
“一位姓陈的老太太,今天下午来交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掏出手机,给陈老太太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过了几分钟,她发了一条消息:“好好照顾你妈,别忘了你陈伯伯的话。”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07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医院。
我妈躺在病床上,正在喝粥。
看见我来了,她笑了一下:“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要上班吗?”
“今天请假了。”
“请假干嘛?我这儿没事,你忙你的。”
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瘦得能摸到骨头。
“妈,手术安排在明天,你别怕。”
“怕什么怕?”她白了我一眼,“我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她说着,顿了顿,看着我:“小语,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挺好的。”
“你别骗我。”她叹了口气,“妈虽然老了,但不糊涂。你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好,是不是工作上不顺心?”
我低下头,没说话。
“小语啊,妈跟你说句心里话。”她拍拍我的手,“钱多钱少无所谓,够花就行。你别为了挣钱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我看着她的脸,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
正说着,手机震了。
是张永强打来的。
我走到走廊里接:“张总。”
“小语,你在哪?”
“在医院,我妈明天做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你忙吧,等你忙完了再来上班。”
“张总,那个调令……”
“你的事我听说了。”他打断我,“小语,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知道,刘若曦是我老婆的表妹,我总不能把她赶走吧?”
“所以你把我赶走?”
“我不是在赶你走。”他的声音有点急了,“南区那边是个好机会,你去了那边独立带团队,不比在这儿受气强?”
“那刘若曦呢?”
“……她的事我以后会处理。”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没回答。
我也没再问。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里头空落落的。
是陈老太太。
“小语,你妈明天手术是吧?”
“是。”
“几点?”
“上午九点。”
“行,我去看她。”
“阿姨,不用麻烦您……”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这么定了。”
说完,没等我说话,她就挂了。
我站在那儿,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旁边的护士走过来:“林女士,你母亲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你跟我来一趟。”
我跟着她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你母亲的情况,整体还是比较乐观的。但是因为年纪大了,肿瘤的位置不太好,手术风险比一般人高一些。”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有多高?”
“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医生看着我,“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坐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手术如果不成功,会怎么样?”
“如果手术中发生意外,很可能就……”他没说完,但意思我懂了。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坐电梯的时候,我靠在电梯墙上,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是刘若曦发来的微信:“林语嫣,听说你妈明天手术?需要我帮忙吗?”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接着又发了一条:“南区那边条件挺好的,你去了好好干。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我还是没回。
我关掉手机,走出医院大门。
风有点大,吹得头发乱飞。
我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陈伯伯。
那个话不多,但每次都给我泡茶的老人。
他跟我说:“小语啊,你是个好姑娘。”
我那天走的时候,他还拉着我的手说:“有什么事,跟你陈阿姨说。”
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料到了。
我想起他写的纸条:“小语是个好姑娘,你帮我看着点她,别让老实人吃亏。”
那张纸条,我一直带在身上。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泪水模糊了字迹。
我深吸一口气,把纸条仔细折好,放回兜里。
不管明天怎么样,我都要撑住。
08
手术那天,我一夜没睡。
天不亮就起了床,往医院赶。
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醒了。
她看着我眼下的黑眼圈,心疼地说:“你这孩子,又不睡觉。”
“没事,我睡不着。”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握住我的手。
八点多的时候,护士来给她做术前准备。
换上手术服,量血压,扎针。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但还在笑。
“别担心,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点点头,紧握着她的手。
八点四十,护士推着她往手术室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陈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阿姨,您怎么来了?”
“说了来就要来。”她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我妈妈,“大姐,你放心,手术一定能成功。”
我妈笑了笑:“谢谢您。”
手术室的门开了。
护士说:“家属在外面等。”
我妈被推进去了,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心全是汗。
陈老太太拉着我坐在长椅上:“别站着,坐着等。”
她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粥。
“喝点粥,一上午呢。”
我端着碗,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喝不下去。”
“喝不下去也得喝。”她拍拍我的手,“你要是有个好歹,你妈怎么办?”
我看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陈老太太坐在我旁边,也看着我。
“小语,你别想太多。医生说了成功率高,那就没事。”
“阿姨,我怕。”
“怕什么?”
“怕她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她没说话,只是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掌很粗糙,但是很暖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个小时,就像过了一辈子。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
我一下子瘫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陈老太太站起来,连连说:“好,好,太好了。”
过了很久,护士把我妈推了出来。
她还在睡着,脸色安详。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她的脸,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陈老太太站在我旁边,低声说:“小语,你妈没事了。”
我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她拍拍我的肩膀:“好孩子,别哭了。你妈要知道了,该心疼了。”
我擦擦眼泪,回头看她。
她的眼圈也红了。
“谢什么。”她拉着我的手,“走,阿姨请你吃饭。”
我跟着她走出医院,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掏出手机,看见好几条未读消息。
有刘若曦发的:“手术怎么样?”
有张永强发的:“忙完了给我回电话。”
有苏渊发的:“林副经理,南区那边下周一报到。”
我一条都没回,把手机翻了过去。
陈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我说:“小语,你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下周去南区报到。”
“你确定要去?”
“阿姨,我现在没别的选择了。”
“有。”她看着我,“你可以来我这儿。宏达正在招销售经理,薪资比你现在的只高不低。”
“阿姨,您……”
“我不是在可怜你。”她打断我,“我是看好你。你在宏达做了一年的项目,比你们公司任何人都了解我这个项目。你来了,不用从头学。”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认真。
“阿姨,让我想想。”
“行,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我点点头,抬头看着天。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点暖。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亮了起来。
09
我妈醒了以后,我陪了她三天。
她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住一周就能出院。
这三天里,我一直在想陈老太太说的话。
去南区,还是去宏达?
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想得我头都大了。
第四天,张永强给我打电话:“小语,你妈怎么样了?”
“挺好的,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那个,南区那边催了,你什么时候能去报到?”
我沉默了几秒:“张总,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不去南区,公司会怎么对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小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说,“我不想被人踢来踢去,不想被人当成棋子。我要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我要刘若曦给我道歉,把我这两年被她扣的提成还给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小语,你知道这不现实。”
“为什么?”
“她是我老婆的妹妹。”
“所以我就活该被她欺负?”
“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总,”我打断他,“你还记得我进公司第一年吗?你跟我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我信了。七年了,我做了多少事,你比我清楚。到头来,我连自己应得的钱都拿不到。”
“小语……”
“我不去南区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南区了。”我把电话挂了。
手机扔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张永强发来的消息:“你再考虑考虑。”
第二天,我去找陈老太太。
她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来了,笑了:“想通了?”
“想通了。”
“那你是来宏达,还是去南区?”
“我来您这儿。”
她点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好,明天来办入职手续。”
“阿姨,我还有个要求。”
“我想把刘若曦的事儿说清楚。”
她看着我:“你想怎么做?”
“我把证据交给您。只要您点头,我就能让她付出代价。”
她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说:“行,你去做。”
我回到家里,把那些材料全部翻出来。
销售报表、转账记录、微信截屏,还有那些被我偷偷存下来的录音。
我一页一页地整理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七年了,我第一次这么早到。
办公室还没人,我走进去,站在我的老工位前。
桌面上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刘若曦的办公室。
推开门,她还没来,办公室黑着灯。
我走进去,把文件袋放在她桌上。
然后在墙上贴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刘若曦,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地还给你。不是因为你坏,是因为我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写完,我走出门。
走廊里,迎面撞见了苏渊。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来办公室有点事。”
他没多问,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公司的招牌,转身往宏达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陈老太太发来的:“小语,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份合同等着你签。”
我笑了,回复:“马上到。”
10
在宏达上班的第一个星期,我过得特别踏实。
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不用担心哪句话说得不对就得罪人了。
陈老太太对我很好,把几个大项目都交给我跟。
她说:“小语,你放手干,出了事阿姨给你兜底。”
一周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小语,你在宏达上班?”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我考虑了。你要是愿意回来,我可以给你一个说法。”
“让刘若曦停职两个月。她扣你的提成,补给你。”
“张总,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在宏达挺好的。谢谢您这七年的照顾。”
“张总,我没别的意思。”我说,“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弥补就能弥补的。你选择保刘若曦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现在想回头,来不及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城市。
三十八层,视野很好。
能看到整个CBD,能看到远处的大山。
陈老太太走进来:“小语,下班了。”
“哎,阿姨。”
“走,请你吃饭。”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又问我:“张永强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回去了。”
她点点头:“你做得对。有些事,回头也没用。”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那栋楼一眼。
三十八层,灯火通明。
陈老太太走在我前面,回头喊我:“小语,快点儿,菜要凉了!”
我小跑两步跟上去。
“来了!”
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冷。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城市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那天晚上,我跟陈老太太喝了几杯酒。
她话有点多,一直在说陈伯伯的事。
说他年轻的时候多能干,说他对她多好,说他走的那天她有多难受。
说到最后,她哭了。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
“小语,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因为你跟你陈伯伯一样,都是老实人。老实人活着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想起那张纸条,眼睛又酸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妈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
“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跟陈总吃的。”
“陈总对你真好。”她说,“你要好好干,不能辜负人家。”
“知道了,妈。”
我走回房间,关上门。
拿出手机,看见了一条消息。
是刘若曦发来的:“林语嫣,你现在可以啊。”
她又发了一条:“你放心,公司不会放过你的。”
我把消息删了,把她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然后我给陈老太太发了一条消息:“阿姨,谢谢你。”
过了几秒钟,她回了一句:“别说谢谢。你陈伯伯要是还在,他也会高兴的。”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窗外路灯亮着,把夜色照得暖暖的。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着明天的工作。
心里头,觉得特别踏实。
有些人走捷径。
有些人走弯路。
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