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3月6日,海南岛白马井海滩,琼崖纵队女卫生员黄彩霞紧紧握住渡海先锋营战士的手,眼含热泪说:“你们来了,我们总算熬出头了。”这句话不长,却装着琼崖革命者二十多年的坚持。
那天,海面并不平静。渡海部队刚刚冲破敌军海陆空封锁,船只被炮火打得千疮百孔,战士们浑身湿透,许多人负伤,电台也在抢滩时进水失灵。可当红旗插上滩头,疲惫和危险仿佛被暂时抛在身后。
这支部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先遣队,而是四野第十五兵团第40军第118师352团第1营组成的渡海先锋营。全营实际799人,另有加强火力和熟悉岛情的干部随行。任务只有一个:渡过琼州海峡,在海南岛站稳脚跟,并与苦战多年的琼崖纵队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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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州海峡并非一道普通水面。敌军控制着飞机、军舰和沿岸炮火,薛岳还在海南岛沿岸修筑防线,严禁渔船出海。解放军当时没有成规模的海军舰艇,只能依靠木帆船、渔民经验和海上训练,寻找登陆机会。
40军军长韩先楚没有急于把大部队投入海峡,而是把第一次行动看成一次试探。派一个连,力量太单薄;派一个团,准备时间又不充分。经过研究,部队决定以一个营担任先锋,既检验海练成果,也为后续大规模渡海摸清情况。
先锋营的选择同样经过反复斟酌。352团曾有“铁拳团”的称号,所属第1营又有山东老八路的底子,营长陈永康、教导员张仲先久经战阵。担任主要指挥的苟在松,曾任118师参谋长,熟悉作战组织;琼崖纵队侦察科长郭壮强则负责提供岛上地形和敌情。
有意思的是,渡海日期并不是凭感觉决定的。解方长期记录风向、潮汐和海流,侦察部门与熟悉海况的渔民也分别研判,最后把出发时间定在3月5日。这个决定背后,是指挥员对每一阵风、每一道潮水的谨慎计算。
出发前,部队把三艘船分别作为前导、居中和殿后指挥船,船尾悬挂红灯,白天用旗语,夜间用手电联络。船上还备了木板、棉花等修补材料。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考验不是敌人的炮火,而是海风突然停了。
3月5日下午,先锋营从雷州半岛灯楼角附近出发。起初风向顺利,船队航行很快。到了深夜,风力减弱,帆船停在海面上。距离登陆点还很远,拂晓前靠岸的计划已经难以实现。
命令传下去:“摇橹,强行前进!”
船上橹具不够,战士们便拆木板、截竹竿,临时做成桨。有的用铁锹划水,有的用枪托助力。来自浏阳的排长想起家乡赛龙舟,带头喊起“一、二!一、二!”杂乱的动作逐渐整齐,十四只船重新向海南岛移动。
天亮之后,船队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中。敌机飞来侦察,岸上守军也开火射击。为了避免敌机分辨目标,张仲先命令战士隐蔽,又让船只混入敌方船队。敌我船只相互接近,敌机一时难以判断,反而炸沉了一艘敌船。
危险很快逼近。敌机和军舰集中攻击,船帆被打穿,船舱进水。一排副付世俊接过船舵,顶着炮火喊:“同志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我把大家送上岸!”话音未落,他中弹倒在甲板上。侯志诚接替舵位,船队继续靠岸。
距离海滩两百多米时,张仲先下令抛锚,战士们涉水抢滩。司号员负伤后仍吹响进军号,重机枪和迫击炮压制敌军火力。3月6日13时40分,先锋营突破岸上防线,红旗终于插上了海南岛。
但登陆并不等于安全。琼崖纵队的接应部队也在赶来途中。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昼伏夜行,从五指山根据地急行军,穿越敌军封锁,三夜前进约130公里。许多战士赤脚行军,脚底被山石和荆棘划破,女战士们背着药包和给养,一步也没有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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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井附近的接应部队原本担心错过时间。直到有人在树上发现海面出现船影,才大声喊:“来了,大军的船来了!”琼纵战士从树林中冲出,从敌军背后发起攻击,枪声传到登陆部队耳中,成了双方会师的信号。
黄彩霞的眼泪,正是在这一刻落下的。她参加革命多年,见过封锁、转移和牺牲,也见过战友缺衣少粮。如今,海峡对岸的部队终于站到了身边。她替战士擦去脸上的海水,握住那只布满伤痕的手,说出了那句盼了很久的话。
会师后,琼纵战士冒着敌机轰炸,把伤员和弹药从船上抢运下来。为防敌军追击,双方部队迅速转移。3月8日,先锋营抵达革命根据地,地方群众送来稻米、猪肉、香蕉和地瓜。琼纵缺衣少鞋,渡海部队便打开背包,把衣物和鞋子分给并肩作战的战友。
这次行动证明,木帆船也能穿越封锁,地方武装也能与渡海部队形成有效配合。3月10日,第43军先锋营从雷州半岛出发,次日在海南岛东北部登陆。3月12日,第40军、第43军先锋营与琼崖纵队主力会师,海南岛的战局由此出现了根本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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