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暂停成品油出口，全球柴油市场“缓冲垫”已所剩无几，菲律宾惨了

2026年10月1日，路透社援引四名知情人士报道，中国炼油商已暂停向香港和澳门以外地区出口石油产品，直至另行通知。中国于当日进入为期一周的国庆假期，但北京尚未批准主要炼油商在10月出口燃料，假期结束后是否恢复审批，将取决于国内库存水平和炼厂产出。截至发稿，中国国家发改委和商务部未就此事作出正式回应。今年3月类似事件中，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曾表示“不了解相关情况，建议向主管部门询问”。

消息传出后，国际油价从早盘逾1%的跌幅中强势反弹。布伦特原油12月合约结算价报每桶102.31美元，单日上涨4.28美元，涨幅4.37%；WTI结算价报92.87美元/桶，上涨2.71%。

中国是亚洲最大的燃料出口来源之一，9月主要出口目的地包括新加坡、马来西亚、澳大利亚、越南、孟加拉和菲律宾。但这一暂停决定之所以引发如此强烈的市场反应，根本原因在于全球柴油市场的“缓冲垫”已经所剩无几。

中国为什么暂停出口

据路透社报道，核心原因是为了稳定国内库存水平。Kpler分析师扎米尔·尤索夫给出的数据是：中国商业柴油库存较战前水平低约2000万桶，汽油库存低约900万桶，“因此暂停这些产品的出口是大概率事件”。

瑞银分析师乔瓦尼·斯塔诺沃表示：“中国的出口禁令表明市场对国内成品油供应的担忧。”他补充说，在中国原油和燃料库存近期下降后，这些措施是否会推动原油进口增加，仍有待观察。

从政策节奏看，这并非中国首次在特殊时期收紧燃料出口。伊朗战争爆发后，中国曾在3月收紧燃料出口以应对中东原油供应干扰，7月才放宽限制，此后采取按月管理柴油、汽油和航空燃油出口的方式。牛津能源研究所中国能源研究主管米哈尔·梅丹的评价很直接：“这凸显了政府的重心仍然是国内供应安全。国际市场是次要考虑。”

出口暂停已迅速反映在亚洲市场。亚洲柴油10月与11月合约价差升至两周高点，市场预期中国出口供应将暂时缺席。中石油已取消部分原定10月出货的汽油及航空燃油船货，浙江石化则未安排国庆假期期间的石油产品出口。

全球柴油市场的“完美风暴”

中国暂停出口之所以成为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是因为全球柴油市场已经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供应端的收缩来自多个方向。俄罗斯已将柴油出口禁令延长至10月31日，因乌克兰无人机持续袭击其炼油厂。俄罗斯总统普京明确表示，除非对莫斯科的制裁解除，否则俄罗斯不会向全球能源市场供应柴油。花旗集团在9月底的报告中指出，中东与俄罗斯柴油出口双双收缩，叠加炼厂减产，预计年内全球柴油缺口约100万桶/日，累计库存去化约2亿至2.5亿桶，而可见初级库存仅减少约5000万至7000万桶，意味着大量库存消耗已经发生在终端环节。

美国能源信息署预计，美国馏分油库存9月将跌破1亿桶，并将在2026年底及2027年大部分时间持续低于过去五年同期低位。美国能源部长赖特表示，世界已经失去了来自中东和中国的柴油出口，“中断量很大”。

各国反应：脆弱性在不同国家间分布不均

澳大利亚约30%的航空燃油需求来自中国。此前伊朗战争爆发后，中国曾在3月暂停航空燃油出口，澳大利亚随即陷入供应危机。2026年4月，澳大利亚外长黄英贤访华后确认，中国政府同意与澳大利亚企业就航空燃油供应展开合作。5月，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宣布已从中国获得三批共60万桶航空燃油，“使国家储备翻倍”。如今中国再次暂停出口，澳大利亚面临的燃料安全压力正在重新积聚。

日本石脑油约80%依赖中东进口。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后，日本企业紧急转向中国大量采购塑胶及轮胎原料。3月日本自中国进口高密度聚乙烯较去年同期激增约1.7倍，聚苯乙烯进口量增长76%，甚至恢复了中断三年和六年半的丁二烯和混合二甲苯进口。如果中国的燃料和石化产品出口同时收紧，日本化工产业链将面临更大的断供风险。

欧洲的处境更为复杂。美国供应在8月占欧盟柴油进口的比重超过60%，而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实施美国柴油出口禁令以压低国内价格。美国已要求德国和法国动用紧急柴油储备，否则可能面临美国柴油出口禁令，华盛顿要求欧盟在未来六个月内释放约1.2亿桶柴油库存。欧盟能源特别工作组已召开会议讨论此事。

印度则选择继续出口。印度政府确认，作为今年第二大船运柴油出口国，印度没有计划跟随美国实施出口禁令。印度柴油出口在3月已升至七年高点，其大型加工体系和不断增长的国内产能使其能够出口超过100万桶/日的燃料。

韩国作为亚洲最大的清洁油品供应商，可能在部分程度上弥补中国留下的缺口，但其现货供应量将受限于长期合同承诺。印尼则声称“影响有限”，印尼能源与矿产资源部明确表示不直接从中国进口成品油，超过50%的成品油进口来自新加坡，约30%来自马来西亚。

而菲律宾的处境值得特别关注。菲律宾约98%的原油进口来自中东，约30%的柴油进口来自中国。2026年3月，菲律宾已宣布进入为期一年的“能源紧急状态”，成为全球第一个因中东战争引发能源短缺而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的国家。3月中国曾紧急调配26万桶柴油援助菲律宾，但如今中国暂停出口，菲律宾在3月依赖中国柴油“续命”的那条通道已被关闭。

路透社的报道若属实，将对全球柴油市场构成进一步压力。但在全球柴油库存逼近五年低位、俄罗斯断供、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的背景下，这一决定成为压在全球燃料市场上的又一块砝码。

凯投宏观经济学家哈马德·侯赛因的评估是客观的：中国燃料出口限制的影响不会像俄罗斯和中东精炼油品出口损失那么大，“然而，在全球燃料供应严重受限的情况下，这构成了又一个压力源”。

对于澳大利亚、日本这样高度依赖进口燃料的经济体而言，这场危机的教训是清晰的：当全球燃料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收缩时，“来源多元化”不再是一个战略选项，而是一个安全必需品。而对于全球市场而言，中国此次暂停出口再次提醒各方：在一个燃料供应日益碎片化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