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嫂子回来时，灯已经关了。
老宅的被面都是同一批蓝印花，黑暗里看不出分别。
她摸着里墙走进去，躺回自己的铺。
没有人告诉她，我们换过位置。
我在最外边侧过身。
这一次，我和她之间，隔着那个教我忍的人。
夜里十一点多，堂屋没了说话声。
我打开手机录音，放在枕边。
第一晚她踢空了，到她嘴里，成了我把她吓伤。
我不指望他们听了就信我。前世我举着淤青，他们尚且能说是我自己磕的。
我只是不能再让发生过的事，全由嫂子一张嘴决定。
我按灭屏幕，手掌压在小腹上。
那里是暖的，没有疼。
可屋里每响起一点动静，我还是会下意识蜷腿。
前世最难熬的，不是落下来的那一脚。
是睡到一半忽然醒来，不知道她今晚来不来。
我买过一只门扣，装在卧室门里侧。
小姑子看见，拍照发进家族群。
“看看，我二嫂现在连大嫂都防。一家人，倒住出牢房的架势了。”
嫂子什么也不说，晚上少盛半碗饭。
老公拿螺丝刀把门扣卸了。
“那她再进来怎么办？”
“我跟嫂子说过了。”
“她梦游，你跟她说有什么用？”
他没回答。
第二天，我在垃圾桶里找到那只门扣，跟果皮、湿纸巾混在一起。
我蹲着捡了很久。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一个坏掉的锁。
是老公亲手告诉我：在那个家里，我连关门都不配。
里墙忽然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
嫂子坐起来了。
她先停了一会儿，像在听旁边人的呼吸。
小姑子已经睡熟，缩在被子里，只露半张脸。
嫂子朝过道看了一眼。老公背对着这边。
她没有过去。
她撑地站起，扶住墙。檐下的灯从窗缝漏进来，照亮她绷紧的下颌。
然后，她合上了眼。
我抓紧褥单。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每回白天说完“家里不能分得太清”，夜里她都带着这副样子来。
她挪到自己脚边那床铺盖前，停住。
没有开灯，也没俯身确认是谁。
她还记着熄灯前的位置。
“分家……”
她的声音很低。
“让你分。”
被角被鞋尖蹭动。
我脑子里闪过那张被小姑子推开的检查单。
我断了肋骨，她问我，真有那么疼吗？
眼前，嫂子抬起了腿。
一声闷响。
铺上的人猛地蜷成一团，手臂撞翻了枕旁的手机。
屏幕亮了。
“啊——”
那声尖叫，惊得老公一下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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