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自打记事起，我能看见每个男人谎话背后的保质期。
七岁那年，父亲抱着母亲说。
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们。
紧接着，他头顶浮出一行淡灰数字：九十二天。
意味着，父亲这句谎言会在九十二天后过期。
果然，三个月后，父亲卷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再也没有回来。
十五岁那年，表姐的未婚夫在订婚宴上说。
我会一辈子护着你。
随着这句话一同浮现的，是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好心劝表姐别嫁，她扇了我一巴掌。
骂我小小年纪嫉妒心这么强，见不得她的生活美满幸福。
三年后，男人卷走了表姐全部的积蓄，跟前女友跑去了国外。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相信男人嘴里的永远。
直到二十一岁，我在法学院台阶下遇到了楚骁廷。
那天风很大，梧桐叶落在他肩上，他牵着我的手说。
阮清禾，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爱你。
我盯着他头顶看了很久。
空空如也。
没有数字，没有保质期。
那是我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情话里，看不见谎言的期限。
后来我们从校服到婚纱，四年里平静得像一场美梦。
我以为自己的能力终于失灵了，所以季灵菲回国时，我完全没当回事。
季灵菲与楚骁廷两家是世交，她的父亲是律所已故高级合伙人。
她回国那天，楚骁廷去机场接她，回来时身上带着另一种香水味。
他说，只是顺路。
我没说话。
因为他头顶没有数字。
这句话是真的。
但真话，未必只属于我一个人。
后来，季灵菲第一次来家里时，她熟门熟路取出男人的拖鞋穿在脚上。
嫂子别介意。
她笑得温柔，我以前常来律所和楚伯父吃饭，习惯了。
楚骁廷把一份跨境并购案资料放在茶几上，语气自然。
季家倒了，季叔生前把她托付给我。我让她进了项目组，暂时负责客户关系对接。
我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跨境并购重组案是楚骁廷筹备了十八个月的心桖，所里跟了他五年的高级律师都没资格碰核心文件。
季灵菲刚回国，连境内斯法程序都不熟，居然直接安排她进核心项目组。
她需要这个机会站稳脚跟。
楚骁廷说，出了问题，我担着。
季灵菲的眼眶立马红了。
嫂子你要是介意，我可以退出的，不让你为难。
楚骁廷语气瞬间放软。
没事，她不懂这些，你安心做你的。
我看着他侧身挡在季灵菲身前的姿态，心口像被冰针轻轻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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