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周蓉自傲了一辈子,临老了才看清:周家最体贴的儿媳,恰恰是她一直没放在眼里的那位!

分享至

药碗搁在床头柜上,周蓉侧过脸,皱着眉说苦。

郑娟没吭声,转身去厨房加蜂蜜。

周蓉的女儿周玥从国外打来电话,声音隔着时差有些发闷:“妈,舅妈伺候你半个月了,你连句软话都没有。”周蓉冷笑一声:“她当年进周家的门,我就没同意过。”郑娟端着蜂蜜水回来时,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红印子,是刚才打翻热水瓶烫的。

周蓉瞥了一眼,没说话。

那天深夜,周蓉起夜路过杂物间,门虚掩着。

她看见郑娟坐在床沿,对着一只旧玉镯子发呆,眼圈泛红。

周蓉站在黑暗里,脚底发凉。

她认得那只镯子,是母亲的。

母亲临终那天,拉着郑娟的手说了句什么。

周蓉当时站在门外,没听清。



01

周蓉从北京搬回吉春那天,下着小雨。

出租车停在巷子口,她拖着行李箱走进老宅院子,鞋底沾了一层黑泥。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来一股霉味扑面,她下意识拿手背掩住鼻子。

郑娟从厨房小跑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叫了声“姐回来了”。

周蓉没应声,眼睛扫过屋里的摆设。沙发还是二十年前那套人造革的,茶几上铺着钩花的白色方巾,电视机换了个大的,但牌子她没听过。

“这屋子多久没通风了?”周蓉把行李箱立在墙边,手指在茶几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薄灰。

郑娟转身去开窗,一边开一边说:“前两天下雨,怕潮气进来就没敢开。我昨天刚擦过的,可能今早又落了灰。”

周蓉没再说什么,拖箱子进了东边那间屋。这是她以前的闺房,现在被改成了客房,床单被罩倒是新的,一股洗衣粉的味。

她坐在床沿,听见外头郑娟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夹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周蓉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周玥发了条微信:到了。

周玥回得很快:舅妈还好吧?

周蓉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锁了屏。

晚饭是四个菜一个汤。

红烧肉、炒青菜、凉拌黄瓜、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

周蓉坐在桌边,筷子在红烧肉里拨了两下,夹起一块瘦的咬了一口。

“咸了。”她说。

郑娟正从厨房端汤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把汤放在桌上,轻声说:“可能酱油放多了,姐你喝口汤。”

周蓉放下筷子,端起汤碗抿了一口,眉头又皱起来。“这汤没放盐?”

周秉昆从外面进来,肩上搭着条毛巾,刚从货运站回来。他在门口换了鞋,看见周蓉坐在饭桌前,叫了声姐。周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秉昆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娟儿忙了一下午,姐你多吃点。”

周蓉放下汤碗,说:“我在北京吃惯了清淡的,这一桌子油大盐重,吃不下去。”

郑娟站在桌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周秉昆看了她一眼,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姐,你回来养老,不是回来当评委的。”

周蓉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我当评委?我说的不是实话?你问问她,这菜是不是咸了?”

郑娟低着头说了句“是咸了”,转身进了厨房。

周蓉抬脚回了屋,门关得有点重。周秉昆在外头喊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夜里十点多,周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雨停了,院子里积了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滴。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往外看。

郑娟蹲在水井边,面前放着一个大铁盆,盆里是周蓉换下来的外套和裤子。她搓两下衣服,就拿手背蹭一下额头。

水声哗哗的,在夜里格外清楚。

周蓉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上。

她闭着眼,听见郑娟把衣服拧干、晾上,脚步轻轻地从窗前经过,然后隔壁杂物间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周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太阳晒过的干燥气息。

她想起自己在北京那间公寓里的蚕丝被,走之前刚送去干洗,还没取回来。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压着嗓子,像是怕人听见。

02

第二天早上,周蓉是被院子里的响动吵醒的。

她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

隔着窗户,她听见郑娟在院子里支摊子,铁架子碰在地上的声音、塑料布抖开的声音、三轮车链条哗啦哗啦响。

等周蓉六点半起来,院子里已经空了,灶台上扣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周蓉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入口,不烫不凉。她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周秉昆从屋里出来,打着哈欠进了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周蓉在喝粥,说:“娟儿五点就起了,熬好粥才走的。”

周蓉没接话,把鸡蛋剥了壳,咬了一口。

“她那个摊子,一个月挣多少?”周蓉突然问。

周秉昆靠在门框上,拿手抹了把脸。“两三千吧,好的时候四千。我跑货运,一个月五千多,够用。”

周蓉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吃完早饭,周蓉说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周秉昆要陪她去,她说不用,自己打车去了市医院。

查了心电图、心脏彩超,又抽了两管血。

等结果出来,医生把她叫进诊室,指着彩超单子上的几行数字说:“左心室舒张功能减低,二尖瓣轻度反流。你这个年纪,要注意了,不能劳累,不能生气,定期复查。”

周蓉拿着检查单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台阶上愣了一会儿。六十五岁,她第一次从医生嘴里听见“你这个年纪”四个字。

回到老宅已经快中午了。郑娟的摊子收了,正在厨房里忙活。周蓉换了鞋,把检查单放在茶几上,进了屋。

郑娟端着一碗汤进来,看见茶几上的单子,拿起来看了两眼。她看不太懂那些数字,但看见了“定期复查”四个字。

“姐,医生怎么说?”郑娟把汤放在床头柜上。

“没什么大事,就是要注意休息。”周蓉靠在床头,闭着眼。

郑娟站了一会儿,轻声说:“以后早饭我来做,你多睡会儿。”

周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五点就起了,做完早饭再出摊,中午回来还得做饭。你一天睡几个小时?”

郑娟笑了笑,拿围裙擦手。“习惯了,四五个小时够了。”

周蓉没再说话。郑娟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脚步很轻。

下午,郝冬梅来了。她提了一兜水果,进门先喊周蓉,看见郑娟在院子里晒被子,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两人在周蓉屋里说话。郝冬梅坐在床边,压低声音说:“你这个弟媳,倒是真会伺候人。我听说妈那十年,全是她一个人弄的?”

周蓉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没开。“嗯,那时候我在北京,大哥在外地,秉昆又出事进去了。”

“那她确实不容易。”郝冬梅拿起一个橘子剥着,“不过话说回来,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进周家的门,也算是攀了高枝了。”

周蓉笑了一声,没接话。

郑娟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床头柜上。郝冬梅收了声,冲郑娟笑了笑。郑娟也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周蓉看着郑娟的背影,发现她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一点,像是常年用右手拎重物落下的毛病。

郝冬梅走后,周蓉开始翻母亲留下的那个旧樟木箱子。

箱子放在柜子顶上,周蓉踩着凳子够下来,打开来一股樟脑丸的味。

里面是些旧衣服、老照片、几本笔记本。

她翻到最底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木匣子,红漆斑驳,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铜锁。

周蓉拿起来摇了摇,里面是空的。

她把木匣子翻过来看,底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她拿着木匣子走到厨房,问郑娟:“妈这个匣子,钥匙在哪儿?”

郑娟正在切菜,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顿了一下。“钥匙我不知道,妈走的时候东西都是大哥帮着收拾的。”

周蓉哦了一声,拿着木匣子回了屋。她把匣子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半天。空匣子,没钥匙,母亲能往里面放什么?



03

周聪是周六下午回来的,带着女朋友董雪薇。

董雪薇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语,在商场做导购。

周蓉第一眼看见她,觉得还算顺眼,等听说她母亲是做家政的、父亲早年离异,脸上的笑就淡了一半。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郑娟做了一桌子菜。周聪给董雪薇夹菜,董雪薇小口小口地吃,话不多。

吃到一半,周聪放下筷子,说:“有个事想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周秉昆正在倒酒,手停了停。“说。”

周聪看了董雪薇一眼。“雪薇她妈的意思是,结婚可以,但老宅得加上雪薇的名字。她说这样雪薇嫁过来才有保障。”

桌上安静了两秒。

周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清楚。“周家老宅,轮不到外姓人做主。”

董雪薇的脸一下子白了。周聪张了张嘴,被郑娟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郑娟正在盛汤,手里那只白瓷碗突然一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汤水溅了一地,她的裤脚湿了一片。

“没事没事。”郑娟蹲下去捡碎片,手指头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周聪赶紧过去拉她,郑娟把手往围裙上一擦,说“不碍事”。

周秉昆站起来,看了周蓉一眼。“姐,这事轮不到你说了算。老宅是爸妈留下的,要商量也是我们几个商量。”

周蓉也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我姓周,这房子有妈的份,我就有说话的份。”

周聪把郑娟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郑娟摇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周蓉转身回了屋,门关得很响。

她坐在床上,听见外头周秉昆在压着嗓子训周聪,董雪薇好像哭了,郑娟在劝。声音乱糟糟的,隔着门板传进来,嗡嗡的。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周蓉没应声。门推开来,是郑娟,端着一碗新盛的汤。

“姐,刚才那个碗碎了,我又盛了一碗。你饭没吃几口,喝点汤。”

周蓉看着郑娟的手,食指上缠着一截白线,线头上还洇着一点红。

“你手伤了就去包一下,不用管我。”

郑娟把汤放在桌上,说:“不碍事,小口子。”她顿了顿,又说,“姐,房子的事你别跟秉昆置气。周聪那边,我去跟雪薇妈妈说。”

周蓉抬起头看她。“你去说?你拿什么说?这房子有你说话的份吗?”

郑娟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周蓉说了一句:“我在这个家三十年,妈走的时候把家交给我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周蓉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关上了。

夜里周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郑娟那句话。

妈走的时候把家交给我了。

她想起母亲临终那天,病房里围了一圈人,母亲拉着大哥的手说了几句,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最后让其他人都出去,唯独把郑娟留在了屋里。

门关上了。周蓉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母亲拉着郑娟的手,嘴唇翕动。郑娟一直在点头,眼泪往下掉。

说了什么,周蓉至今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听见隔壁杂物间里传来压低的咳嗽声。一声,两声,停了。

周蓉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出那只空木匣子。红漆,铜锁,空空的。母亲到底把什么东西留给了郑娟?

04

周蓉的胸闷越来越频繁了。

起初是早上起床时喘不上气,后来发展到夜里睡觉也会突然憋醒。

她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加了半片药。

药是北京开的,走之前医生嘱咐过,不舒服就加量。

那天下午,郑娟从早市回来,拎着两袋子菜。她看见周蓉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姐,你脸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蓉闭着眼,太阳照在脸上,眼皮底下是一片暖红。“没事,晒晒太阳就好。”

郑娟放下菜袋子,走到周蓉跟前,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手凉,额头上也没发热。

“姐,去医院看看吧,我陪你去。”

周蓉睁开眼,把她的手拨开。“你忙你的去,我说了没事。”

郑娟站着没动。

周蓉看她那副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你天天五点起来,出摊、做饭、洗衣服、伺候这个伺候那个,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郑娟垂下眼睛,拎起菜袋子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药在床头柜第二层,姐你记得吃。”

周蓉没应声。

晚上周秉昆回来,郑娟给他打洗脚水。

周蓉从屋里出来倒水,经过客厅时看见郑娟蹲在地上,给周秉昆搓脚。

周秉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脸上是跑了一天长途的疲倦。

周蓉的目光落在郑娟的手腕上。她发现郑娟的右腕上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从腕骨往上斜斜地延伸,大概两寸长。她以前没注意过。

周蓉倒了水回屋,坐在床上翻旧日记。

日记本是牛皮纸封面的,页角卷着边。

她翻到一九八八年那几页,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秉昆要娶那个寡妇,全家都疯了。

妈居然同意了,还把她接进家里来住。

一个卖冰棍的女人,带着个不知道爹是谁的孩子,配进周家的门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那是三十岁的周蓉写的。

她看着那些字,眼前浮起当年的画面。

郑娟站在堂屋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低着头。

周蓉站在她对面,声音不高但全屋人都听得见:“你一个寡妇,还带个孩子,凭什么进周家的门?”

郑娟当时没哭。她抬起头看了周蓉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她攥住了周秉昆的手。

周蓉合上日记本,扔回箱子里。

她觉得自己当年没说错。

郑娟确实配不上周家。

周家是什么人家?

父亲是建筑工人,母亲是街道干部,大哥周秉义考上北大,她自己也是北大的才女。

郑娟呢?

初中没毕业,卖过冰棍,摆过地摊,带着个拖油瓶。

可是母亲偏偏认了她。

周蓉想起母亲瘫痪那十年,自己在北京,一年回来一两次。

每次回来,母亲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屋里没有异味,褥子上没有一块褥疮。

她当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花钱请个护工也能做到。

现在想来,护工的钱是郑娟出的,人也是郑娟伺候的。

周蓉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郑娟轻手轻脚地收拾厨房。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皮的,硬邦邦的,枕着不舒服。

她想回北京,回自己那间铺着蚕丝被的公寓。

可是医生说不能劳累,不能生气。

她六十五岁了,一个人在北京,万一出了事,连个打急救电话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脏上。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瓶,手碰到瓶身,一滑,瓶子滚到地上。

她弯下腰去捡,眼前一黑,整个人从床上栽了下去。



05

周蓉醒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她。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水。她努力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张放大的脸,满脸焦急,嘴唇在动。

是郑娟。

“姐!姐你醒醒!”

周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喘不上气。

她看见郑娟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手机。

手机掏出来,郑娟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拨通了急救电话。

“喂,急救中心吗?吉春巷三十七号,有人晕倒了,心脏病,对,心脏病史……”

郑娟报地址的时候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挂了电话,她把周蓉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转身跑出去,几秒钟后又跑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姐,药呢?药在哪儿?”

周蓉用眼神示意床头柜。

郑娟拉开抽屉,找到药瓶,倒出两粒塞进周蓉嘴里,又端着水喂她喝了一口。

周蓉的嘴唇在抖,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郑娟拿袖子给她擦了。

“没事了没事了,救护车马上来。”郑娟握着周蓉的手,手心全是汗,热乎乎的。

周蓉意识模糊间,听见郑娟在打电话。“秉昆,姐出事了,你赶紧回来,救护车马上到……你别急,路上慢点。”

然后她又打了一个电话。“大哥,是我,娟儿。姐心脏病犯了,现在去医院……你先别急着往回赶,我先跟着去,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周蓉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不开。她只能感觉到郑娟的手一直握着她,没松开过。

救护车到了。两个穿蓝制服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进来,郑娟在旁边跟着,一边走一边说:“她有心脏病史,刚才吃了两粒药,血压不知道……”

担架抬上救护车,郑娟跟着跳上去。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周蓉看见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厨房的灶上还烧着水,壶嘴冒着白汽。

救护车里很窄,郑娟坐在边上,一只手握着周蓉的手,另一只手在给她掖被角。

车顶的灯晃得人眼花,仪器嘀嘀嘀地响。

周蓉半睁着眼,看见郑娟的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警报声盖住了。

到了医院,周蓉被推进急救室。郑娟被拦在外面。周蓉最后看见的是郑娟站在急救室门口,两只手攥在一起,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等周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躺在心内科病房里,手上扎着留置针,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光透进来。

郑娟坐在床边的一把折叠椅上,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围裙,没换。

围裙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印子,是昨天洒的西红柿汤。

周蓉动了动手指。郑娟立刻醒了,凑过来问:“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周蓉的嗓子干得冒火,说不出话。郑娟拿棉签蘸了水,在她嘴唇上润了润。

“医生说你是急性心肌缺血,幸亏送得及时。现在稳定了,但要住院观察几天。”

周蓉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接下来的几天,郑娟一直在医院里。白天她给周蓉喂饭、擦脸、端尿盆,晚上就睡在折叠椅上。周蓉让她回去睡,她说不放心,医院夜里也要人。

有一天中午,周蓉睡午觉醒来,看见郑娟坐在窗边吃东西。

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弓着,吃得很慢。

周蓉侧了侧头,看见郑娟手里拿的是馒头,就着一小袋榨菜。

馒头是凉的,皮有点硬。郑娟掰一块塞进嘴里,嚼半天才咽下去。

周蓉又闭上眼,没出声。

下午护士来换药,看见郑娟在给周蓉剪指甲,笑着说:“阿姨,你女儿真孝顺,白天黑夜地守着。”

郑娟抬头笑了笑,没解释。周蓉张了张嘴,也没纠正。

护士走后,周蓉说:“你去楼下食堂吃顿热乎的。”

郑娟把指甲刀收好,说:“食堂贵,我带了馒头。”

“馒头咸菜的,营养跟不上。”

“没事,我习惯了。”

周蓉看着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她把脸转向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榆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住院第四天,周蓉能下床走动了。

她扶着走廊的扶手慢慢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见一个小护士在跟另一个说:“三床那个阿姨的女儿真细心,晚上就睡那个折叠椅,我半夜查房看见她给病人揉腿。”

周蓉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往回走。

回到病房,郑娟正在给她整理床铺。

周蓉坐在床边,看着郑娟弯腰把床单掖进床垫下面。

她看见郑娟后腰的衣服上有一块膏药,边缘翘起来,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

“你腰怎么了?”

郑娟直起身,拿手按了按后腰。“没事,老毛病了,坐久了就疼。”

周蓉没再问。她想起郑娟在折叠椅上睡了四个晚上。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