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说帮大姑姐带了快十年的娃,现在轮到我接她进门养老了,我没接茬,只问大姑姐哪天搬过来伺候,老公气得把筷子砸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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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啪”地砸在桌上,弹起来落进菜盘,油星子溅了我一脸。

婆婆坐在对面,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嚼着饭:“我在你姐那儿带了快十年娃,现在轮到你接我进门养老了。”

我没接茬,只扭头问大姑姐:“姐,那你哪天搬过来伺候?”

老公邓冠宇“腾”地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我不孝。

大姑姐脸一沉,筷子往桌上一拍。

婆婆放下碗,开始抹眼泪。

我擦了擦脸上的油,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铁盒。

盒子里,是六年前公公偷偷塞给我的三万块钱,用油纸包着,一分没动。

我抱着铁盒走回饭桌,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些账,是时候算算了。



01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改一份第二天要交的报表。

屏幕上是儿子班主任的号码,接起来,对面说邓子轩发烧了,三十八度七,让我赶紧去接。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六点四十七分。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头顶那排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给邓冠宇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背景里是觥筹交错的声音。

他说在陪领导吃饭,走不开,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把电话挂了。

打车到学校,儿子趴在课桌上,脸烧得通红。

我扶他起来,他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嘴里嘟囔着“妈,我难受”。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硬是忍住了。

社区医院排了四十分钟队。我搂着儿子坐在塑料椅上,他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滚烫。手机震了一下,我顺手翻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大姑姐发的。

九宫格照片,婆婆带着外甥在游乐场。

外甥骑在旋转木马上笑,婆婆站在旁边举着棉花糖,配文是“陪大孙子过周末,累并快乐着”。

发朋友圈的时间,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婆婆穿着我去年过年给她买的那件暗红色羽绒服,袖口已经磨得发亮。

她笑得很开心,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

我嫁进邓家十八年,从来没见她对我儿子这样笑过。

儿子三岁那年得肺炎,在儿童医院住了一礼拜。

邓冠宇出差,我一个人白天上班晚上陪床,七天瘦了五斤。

第四天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给婆婆打了个电话,想让她来搭把手。

婆婆在电话那头说:“你姐家孩子也感冒了,离不开人,你那边克服克服。”

我克服了。那七天怎么熬过来的,我现在想起来胸口还发紧。

护士喊到儿子的号,我扶他进去。

医生开了退烧针和药,说观察半小时再走。

我坐在输液室里,又翻回那条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还是没有点赞,锁了屏。

儿子打上针后睡过去了,小脸还是红扑扑的。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三岁住院时,隔壁床是个小姑娘,奶奶天天来送饭,变着花样做。

我儿子问我:“妈妈,我奶奶呢?”我说奶奶在姐姐家忙。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声“哦”,我记了十四年。

从医院出来快九点了。

儿子烧退了些,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我发动车子,邓冠宇的电话打进来,问儿子怎么样。

我说打了针,好多了。

他说那就行,又问晚上吃什么。

我说你吃你的吧,我回去随便弄点。

他顿了顿,说:“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下个月想来咱家住一阵。”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前面红灯,我踩了刹车,没说话。

“你在听吗?”他问。

“住多久?”

“没说,可能就是……以后就在咱这儿了吧。姐那边孩子上初中住校了,房子也小,住不开。”

绿灯亮了。我踩油门,车子往前窜了一下。儿子在后座哼了一声,我赶紧放轻了脚。

“那她帮姐带了十年娃,怎么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邓冠宇的声音有点不耐烦:“那都过去的事了,你老提它干什么?她是我妈,来儿子家住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这四个字压在我胸口,像一块石头。我没再说话,把电话挂了。

回到家,安顿儿子睡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茶几上摊着白天没改完的报表,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婆婆在游乐场举着棉花糖的笑脸,和我儿子三岁住院时问的那句“妈妈,我奶奶呢”。

两件事之间,隔着整整十年。

02

周六上午,我回了趟老屋。

婆婆搬去大姑姐家之后,老屋就一直空着。邓冠宇说迟早要拆,让我有空把里面能用的东西归拢归拢。我拖了快两个月,今天实在躲不过去了。

老屋在城郊,青砖灰瓦,院墙上的爬山虎枯了一半。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堂屋里还是老样子,正中一张八仙桌,靠墙一个供桌,上面摆着公公的遗像。

照片里公公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嘴角带着点笑意。

我上了炷香,看着烟慢慢升起来。

公公走了六年了。

他活着的时候是瓦匠,一年到头在外面跑,晒得黝黑,话不多。

逢年过节回来,总偷偷往我儿子兜里塞糖,被婆婆看见了就骂他惯孩子。

他也不吭声,只是笑。

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柜里的旧衣服,柜子里的瓶瓶罐罐,抽屉里的针线布头。

婆婆的东西不多,值钱的早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要的。

我翻了半天,正打算把一摞旧报纸捆起来,院门口有人喊我。

是隔壁的王婶,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说看我回来了,让我尝尝。

我推辞不过,接过来放在桌上。

王婶没走,在门槛上坐下来,搓了搓手,欲言又止的样子。

“思彤啊,有件事,我搁心里六年了。”她压低了声音,“你公公走之前,托我转交个东西给你。”

我愣了一下。王婶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说是老屋房梁上有个铁皮盒子,公公临走前一天塞给她的,让她等个合适的时候给我。

“你公公说,别让秀英和冠芳知道。我寻思着,现在秀英也不在这屋住了,该给你了。”

我搬了把凳子,颤巍巍站上去,手伸进房梁的缝隙里摸。

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铁盒,拽出来,上面落了一层灰。

打开,里面是一个油纸包。

拆开油纸,三沓钱,用橡皮筋扎着。

钱下面压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是公公年轻时抱着三四岁的邓冠宇,站在老屋门口拍的。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给思彤,爸知道。”

我蹲在地上,把那五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爸知道。他知道什么?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知道我受了委屈?还是知道这个家欠我的?

王婶在旁边说:“你公公那会儿病得重,说话都费劲。他跟我说,这三万块是他攒了半辈子的,没让秀英知道。他说你嫁到邓家这些年,没享过一天福,他对不住你。”

我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是公公年轻时的脸,黑瘦,眼睛很亮。

我嫁过来的时候公公还在,他话少,但每次我做饭他都多吃一碗,吃完抹抹嘴说“思彤手艺好”。

那是这个家里唯一夸过我的人。

王婶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

供桌上公公的遗像在烟雾后面静静地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他走的那天,医院里就我一个人守着。

婆婆在大姑姐家带外甥,邓冠宇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

公公最后清醒的那一阵,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说了句“委屈你了”。

我当时以为他是病糊涂了说胡话,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想,他清醒得很。他什么都知道。

我把钱和照片重新包好,放进包里。

走出老屋的时候,天阴着,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里公公的遗像还在那儿,照片里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

爸,你说你都知道。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03

大姑姐的电话是周一中午打来的。

我正在食堂排队打饭,手机响了。

接起来,大姑姐的声音干脆利落,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思彤,妈下个月去你们那儿住,你把房间收拾一下。”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筷子戳着米饭,没说话。

“喂,听见没?”大姑姐的声音高了点。

“姐,妈在你那儿住了十年,怎么突然要过来?”

“什么突然?孩子上初中住校了,家里就两间房,妈住哪?再说了,妈帮你弟带了这么多年孩子,也该轮到你尽孝了。”

我差点笑出声。帮我弟带孩子?婆婆帮的是你,不是我。这十年,她吃在你家、住在你家、给你孩子做饭洗衣辅导作业,什么时候帮过我?

“姐,妈这十年是帮你带孩子,不是帮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大姑姐的声调变了:“林思彤你什么意思?妈帮谁带不是带?她是你婆婆,来儿子家养老天经地义。你跟我算这个账,不觉得丢人?”

我放下筷子,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

食堂里吵吵嚷嚷的,我却觉得耳边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姐,我没说不让妈来。我就问一句,你哪天搬过来伺候?”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好几秒,大姑姐才说:“你疯了吧?我有自己的家,我去你那儿伺候什么?”

“那妈养老,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老公是儿子,养老当然是儿子的事。我一个嫁出去的闺女,管那么多干什么?”

嫁出去的闺女。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嫁出去的闺女,所以把妈接走十年帮你带孩子,也是天经地义。

嫁出去的闺女,所以妈老了干不动了,就往弟弟家一送,也是天经地义。

“姐,养老费你打算出多少?”

“林思彤你钻钱眼里了是不是?妈有养老金,够她自己花。再说了,你们家条件比我们好,邓冠宇一个月挣那么多,你跟我计较这点钱?”

我深吸了一口气。食堂里的喧闹声忽然涌进耳朵,嘈杂得让人头疼。我说:“行,姐,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面前的饭已经凉了。我扒了两口,嚼蜡一样。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可当年婆婆去帮你带孩子的时候,怎么没说自己是泼出去的水?

下午上班,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打开文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邓冠宇的微信弹出来,说他妈给他打电话了,问什么时候去接。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办公室的灯自动亮了。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陌生。

嫁进邓家十八年,我好像一直在等,等婆婆能正眼看我一眼,等邓冠宇能替我说一句话,等这个家能把我当自己人。

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一句“天经地义”。

下班的时候,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想吃红烧排骨。我说好,妈给你做。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没急着走。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从包里摸出那张旧照片,公公的脸在路灯的微光里模模糊糊的。

爸,你说你知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想再忍了。

04

邓冠宇是晚上十点多到家的。

儿子已经睡了,我坐在客厅改报表。他换了鞋,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倒了杯水,站在我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姐跟她讲了,你问姐要养老费?”

我没抬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嗯,问了。”

“林思彤你是不是有病?”他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水溅出来几滴,“妈来儿子家住,你跟我姐要钱,传出去我邓冠宇的脸往哪搁?”

我合上电脑,抬头看他。

他站在客厅的顶灯下面,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

这副表情我太熟了,每次涉及到他妈和他姐,他就是这副表情。

不耐烦,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邓冠宇,你妈帮你姐带了十年孩子,你姐给过一分钱吗?”

“那是妈自己愿意的,姐家条件不好,妈帮衬一把怎么了?”

“那我们家条件就好了?”我指了指四周,“这房子贷款还了十二年,你妈帮过一分没有?儿子从小到大,你妈带过一天没有?”

他别开脸,不看我。“那不一样。姐当年嫁出去,彩礼没带过去,妈心里有愧。”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所以妈用十年还了姐的债,现在轮到你还了?你欠谁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嗡声。

“邓冠宇,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妈来住,我没说不行。但你姐不能把妈往这儿一扔就不管了。妈不是物件,她是一个人,她的养老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闷声说:“那你想怎么办?”

“你姐要么接走轮流,要么出钱。不出钱不出力,光把妈往咱这儿推,不行。”

“姐家房子小,住不开。”

“那就出钱。一个月两千,不多。”

他猛地抬头:“两千?姐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

“那她孩子上辅导班的钱哪来的?换车的钱哪来的?邓冠宇,你姐不是没钱,她是不想出。你妈在她家当了十年免费保姆,现在干不动了,她嫌碍事了。”

邓冠宇不说话了。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动了动。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半天,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传来他翻身的声响。茶几上的水渍还没干,映着头顶的灯,亮晃晃的。我忽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结婚十八年,我从来没跟他红过脸。

家里家外,我一手操持,他做甩手掌柜,我都忍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要把一个从来没管过我们娘俩的人,硬塞进我的生活里,还让我感恩戴德。

凭什么?

我拿起手机,翻出王婶的微信。她下午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大姑姐今天回老屋拿东西,在门口跟人念叨,说“妈终于走了,家里宽敞多了”。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锁了屏。



05

婆婆是周六搬来的。

邓冠宇一大早开车去接,我没去。

我在家把书房收拾出来,换了新床单,柜子腾出一格给她放衣服。

儿子在屋里写作业,出来看了一眼,问:“奶奶要住咱家?”

我说嗯。

他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回屋了。

中午十二点多,邓冠宇的车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婆婆从副驾驶下来。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褶子比上次见深了不少。

大姑姐跟着来的。她从后座下来,手里提着一兜水果,脸上挂着笑,像是来走亲戚的。

“思彤,我把妈给你送来了。”大姑姐把水果往我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妈在你这儿,我就放心了。”

放心。我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翻了个个儿。

午饭是我做的。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外加一个排骨汤。

菜摆上桌,邓冠宇招呼婆婆坐,大姑姐也落了座。

我端上最后一盘菜,在婆婆对面坐下来。

刚开始谁也没提养老的事。

大姑姐夸我手艺好,邓冠宇给婆婆夹菜,婆婆低头吃饭,偶尔嗯一声。

儿子扒拉完一碗饭就回屋了,说下午要考试,得复习。

饭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碗,抹了抹嘴,开口了。

“思彤啊,我在你姐那儿带了快十年娃,从月子里带到现在,一把屎一把尿,没睡过一个整觉。现在孩子大了,住校了,我也该歇歇了。以后就在你们这儿住了,轮到你接我进门养老了。”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看着桌上的菜,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大姑姐在旁边附和:“是啊思彤,妈这些年可不容易。你就别跟妈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好好伺候妈几年,让她享享清福。”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桌上安静下来,四个人围着半桌子剩菜,谁也没动。

我扭头看着大姑姐,笑了一下。“姐,那你哪天搬过来伺候?”

大姑姐脸上的笑僵住了。“你说什么?”

“妈在你那儿住了十年,帮你把孩子带大,现在轮到你尽孝了。你哪天搬过来?我把书房让给你。”

大姑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林思彤你什么意思?妈是来儿子家养老,我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来这儿伺候什么?”

“嫁出去的闺女,那你当初怎么不这么说?妈帮你带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嫁出去的闺女?”

“你——”

“够了!”邓冠宇猛地一拍桌子,筷子“啪”地砸进菜盘里,弹起来,油星子溅了我一脸。

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林思彤你是不是人?妈第一天进门你就找茬,你存心的吧?”

油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我没擦,站起来,转身走进卧室。

衣柜最底层有个旧铁盒,我把它拿出来,抱回饭桌。铁盒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打开盒子,拿出那沓钱和那张旧照片,放在婆婆面前。

“爸临走前给我的,三万块,让我别告诉你们。这张照片背面有爸的字,你自己看。”

婆婆的手哆嗦着拿起照片,翻过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念出声。但我知道那五个字是什么:给思彤,爸知道。

邓冠宇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跌坐在椅子上。

“爸比你有良心。”我看着邓冠宇,声音很轻,“他知道这个家欠我的,他替你们还了。可钱能还,十年呢?我儿子三岁肺炎住院的时候,你们谁在?我买房凑首付的时候,你们谁借过我一分?你姐换车,妈拿了两万。我儿子上学,妈给过一毛钱没有?”

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了。大姑姐站起来想走,被我一句话钉在椅子上:“姐,你走可以。明天我就去法院问问,赡养老人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饭桌上死一样安静。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电视,隐约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我擦了擦脸上的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掉的青菜,慢慢嚼。

06

邓冠宇踹开卧室门的时候,我正在整理衣柜。

他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林思彤,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我叠好一件衣服,放在床上,转身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还攥着那张旧照片。

照片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公公的脸都快看不清了。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他问。

“上个月,回老屋收拾东西,王婶给我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爸说别告诉你们。”

他愣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忽然低下来:“我爸……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知道。”我指了指那张照片,“背面写着呢。”

邓冠宇低头看那张照片,翻过来,翻过去。

他的手在抖,照片在他指间哗哗地响。

忽然,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闷闷的哭声。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蹲在地上哭。

这个男人,结婚十八年,我头一回见他哭成这样。

以前他爸走的时候他没哭,他妈偏心的时候他没哭,我跟他吵架的时候他更没哭。

现在他蹲在卧室地板上,哭得像个孩子。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扶着门框,看着蹲在地上的儿子,又看看我手里的铁盒,嘴唇哆嗦着,一步一步挪进来,坐在床边。

“思彤……”她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爸那钱,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不敢跟你说。你知道了,大姑姐就知道了。”

婆婆张了张嘴,没反驳。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粗大,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你在姐家那十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我问她。

婆婆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抹了一把,没抹干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开始说,断断续续的,像挤牙膏一样,一句一句往外挤。

大姑姐两口子早上七点出门上班,晚上七点才回来。

一天三顿饭是她做,碗是她洗,地是她拖。

外甥从月子里就是她带,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大姑姐连尿不湿都没换过几回。

孩子上学之后,她每天六点起来做早饭,送学校,下午接回来,辅导作业,做晚饭。

周末更累,接送辅导班,一天跑三个地方。

“你姐他们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玩手机。饭端上桌才起来吃,吃完碗一推又躺下了。我要是说一句累,你姐就说‘妈你当年把我卖了八万,现在带个娃怎么了’。”

婆婆说到这里,声音哑了。

她缓了缓,接着说:“我不敢还嘴。那八万块钱,确实是我收了。你弟娶你的时候,彩礼钱就是从那里出的。我对不住你姐,所以她说啥我都忍着。”

邓冠宇从地上站起来,满脸是泪。他看着婆婆,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妈,”我把铁盒盖上,“你亏欠的是你女儿,不是我。你帮她带了十年娃,那是你还她的。可你没欠我什么,所以你也别指望我替你女儿还债。”

婆婆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养老可以,你是我婆婆,我不会不管你。但你姐不能躲。要么轮流,要么出钱。你选。”



07

那天晚上,谁都没睡好。

婆婆住在书房里,我听见她半夜起来了两回,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邓冠宇躺在旁边,翻来覆去,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忽然坐起来,在黑暗里问我:“你睡了吗?”

我没说话。他坐了一会儿,又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邓冠宇给大姑姐打了电话。他开的免提,我坐在餐桌旁听着。

“姐,妈养老的事,咱们得商量一下。”

大姑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尖尖的:“商量什么?妈在你那儿住着,你们管着就行了。我这边房子小,住不开。”

“那养老费你出多少?”

“邓冠宇你怎么也跟林思彤一样钻钱眼里了?妈有养老金,花不了多少钱。”

“姐,妈一个月养老金一千八,吃药就要花掉大半。她住我这儿,吃喝拉撒,哪样不花钱?你总不能一分不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大姑姐的声音变了调:“邓冠宇,你拍着良心说,妈这些年帮谁带的孩子?你儿子她带过一天吗?她在我那儿十年,那是帮我吗?那是还债!当年那八万彩礼,我一分没见着,全给你娶媳妇了。你现在跟我算养老费?”

邓冠宇的手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他看了我一眼,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姐,那八万是爸妈的事,跟我没关系。妈养老,咱们都有份。”

“我没份!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找林思彤去,她是你老婆,伺候婆婆天经地义。”

“姐你讲不讲理?”

“我不讲理?邓冠宇你娶了媳妇忘了娘,妈白疼你一场!”

电话挂了。邓冠宇攥着手机,喘着粗气。我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安静。

洗好碗,我擦干手,走出来。邓冠宇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怎么办?”他问我。

“找律师。”我说。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你要告我姐?”

“我不告她。我就去问问,赡养老人到底是谁的责任。问清楚了,再把结果告诉你姐。”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我拿起包,出门上班。

走到楼下,我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请了半天假,然后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家离得最远的律师事务所。

坐在出租车里,我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

律师事务所不大,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律师,姓程,说话干脆利落。我把情况说了,她点点头。

“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不分儿子闺女。你大姑姐的说法在法律上站不住脚。”

“那怎么办?”

“你可以起诉,要求她承担一半赡养费或者轮流照顾。法院会支持你的。”

我点了点头。程律师又说:“不过你得想清楚,一旦走法律程序,亲戚关系基本就撕破脸了。”

我笑了一下。“已经撕破了。”

从律所出来,我给大姑姐发了条微信,把律师的话原封不动打给她:赡养老人是子女共同义务,不分儿子闺女,我可以起诉。

消息发出去,对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句:“林思彤你真行,你等着。”

三天后,大姑姐来接婆婆。

她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拎起婆婆的蛇皮袋就往车上走。

婆婆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开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口。邓冠宇站在我身后,沉默了很久,说:“她会好好照顾妈吗?”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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