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建军,今年三十四岁,在县城开了一家小装修公司,接些家装的活儿,一年挣个十来万,不算多,可在我们这地方够花了。我离过一次婚,前妻嫌我挣钱少,跟一个卖建材的跑了。离婚之后我一个人过了三年,没再找。不是不想找,是怕了。可一个人过久了,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空得发慌。后来在朋友聚会上认识了小玉,她二十七岁,在县城一家美容院做前台,长得挺好看的,说话也甜。我们处了三个月,处得挺好,她也没嫌我离过婚,也没嫌我挣钱少。我以为这回找对了。
那天晚上,小玉来我家吃饭。我做了几个菜,开了瓶红酒。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抱在一起了。后面的事,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完了之后我们俩躺在床上,她靠在我肩膀上,手指头在我胸口画圈圈。我心里头热乎乎的,觉得这辈子就她了。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男女之间那点事,做了就做了,可做完了之后,有些事你千万不能做。我做了一件,就一件,差点把自己送进看守所。
第一件蠢事,我做了。
第二天早上,小玉还在睡,我醒了,看着她躺在我旁边,觉得挺不真实的。我拿起手机,想拍张照片留个纪念。我不是想干什么坏事,就是觉得,这个女人是我的了,我想记着这一刻。我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小玉被声音弄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我在干嘛。我说没干嘛,拍了个照。她一下子坐起来,说建军你拍什么了。我把手机给她看,说就拍了一张你睡觉的。她说你删了。我说怎么了,就一张。她说你删了。我看她脸色不对,就删了。她说你确定删了。我说确定。她拿过我的手机翻了翻,确认删了,才松了口气。她说建军,你以后别这样。我说知道了。她说你吓死我了。我说不就一张照片吗。她说你懂什么。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如果我把那张照片留下了,或者传出去了,或者拿它威胁她,那就是传播淫秽物品,是刑事犯罪。我以为拍张照片是小事,可对女人来说,那是天大的事。她不知道你拿那张照片干什么,你是留着看,还是发给别人,还是以后拿它要挟她。她不知道,所以她害怕。你拍了,你就欠了她一份信任。那份信任,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第二件蠢事,我没做,可我差点做了。
过了几天,小玉跟我说她前男友找她了,说想复合。她说她拒绝了,可她前男友不死心,天天给她打电话发微信。我听了心里头不舒服,说你把他拉黑。她说拉黑了,他用别的号加我。我说那我找他谈谈。她说你别去,你去了肯定打架。我说我不打架,我就跟他说清楚。她说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我说你怎么处理。她说我把他电话给美容院老板娘,让她帮我挡。我说那能挡得住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小玉跟我说过,她前男友是个混混,在县城混社会的,手底下有几个小弟。我想,万一他来找小玉麻烦怎么办。我想了一夜,想出一个蠢主意。我给赵强打了电话,赵强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在县城开了个棋牌室,认识的人多。我说赵强,你帮我查个人。他说谁。我说小玉的前男友,姓什么我不知道,就知道他老去美容院找小玉。他说你查他干什么。我说你别问了,帮我查查。
赵强第二天就给我回了话,说那个人叫王浩,在城南一带混,手底下确实有几个小弟,不过不是什么大角色,就是吓唬吓唬老百姓。我说你能帮我摆平他吗。赵强说建军你想干什么。我说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他再骚扰小玉。赵强说你要摆平他,就得跟他谈,谈不拢就得动手,动手就得有人伤,伤了就得进局子。他说建军你听我一句,这种事你别掺和。他说你一个开装修公司的,清清白白的,别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听赵强的。我找了王浩。那天下午我在城南一家台球厅找到他,他正在打球,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一条龙。我说你是王浩吧。他说你谁啊。我说我是小玉的男朋友。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笑,说哦,你就是那个离过婚的。他说你来找我干什么。我说你别再骚扰小玉了。他说我骚扰她?她是我女朋友,我找她怎么了。我说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他说她跟你好之前还是我女朋友呢。他说你一个二婚的,捡了我不要的,还来跟我叫板。我攥紧了拳头,可我没动手。我知道我一动手就完了。我说王浩,我今天是来跟你好好说的。你要是再去找小玉,我就报警。他笑了笑,说你报啊,你报什么,我找我前女友,犯什么法了。我说你天天打电话发微信,干扰她正常生活,就是骚扰。他说你有证据吗。我说我有人证。他说人证管什么用,你又没录音又没录像。他说你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我走了。我没摆平王浩,可我记住了他的话。他说你没录音没录像。这句话提醒了我。回去之后我让小玉把王浩给她发的消息全部截图保存,把他的电话录音,把他去美容院找她的监控视频调出来。小玉问我干什么。我说留着,万一以后要用。
后来王浩又去美容院找小玉,小玉报了警。警察来了,王浩还不服,说他是小玉男朋友。警察问小玉,小玉说早就分手了,他一直骚扰我。警察看了小玉手机里的截图和录音,把王浩带走了。王浩在派出所待了一夜,第二天出来了,再也没来找过小玉。
赵强后来跟我说,建军你行啊,我还以为你要动手呢。我说我差点就动手了。他说你怎么忍住的。我说我想起你说的,动手就得进局子。他说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第三件蠢事,我也差点做了。
小玉跟我在一起之后,有时候晚上不回家,住在我这儿。她前夫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跑到我公司来找我。对,小玉也离过婚,她没跟我说,我后来才知道的。她前夫姓刘,在县城开出租车,那天他把车停在我公司门口,进来就嚷嚷,说建军你把我老婆藏哪儿了。我说谁是你老婆。他说小玉,她是我老婆。我说你们离婚了。他说离婚了也是我老婆,我们还没复婚呢。我说你们离了婚就是各过各的,她跟谁在一起跟你没关系。他说她跟我离婚是因为你。我说你别胡说,我们认识的时候她已经离了。他说我不管,你今天不把她交出来,我就砸了你的公司。
他真砸了。他拿起门口的凳子,把柜台上的样板砖砸碎了好几块,又把我放在门口的两盆花踢翻了。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砸,没还手。我想还手,可我知道我一还手,这事就说不清了。他砸完了,站在那儿喘气。我说你砸完了吗。他说没砸完。我说那你接着砸。他愣了一下,没再动手。我说你砸的东西值多少钱,我算一下,你赔。他说我赔你妈的。我说你不赔我就报警,故意毁坏财物,价值超过五千块,够刑事立案了。他脸色变了,说你别吓唬我。我说我不是吓唬你,我这就打110。
我打了110。警察来了,拍了照,做了笔录,把刘带走。后来他家里人来找我,说愿意赔钱,让我撤案。我说赔钱可以,撤案不行。他说那你要多少。我说该多少是多少,柜台加砖加花,三千八。他给了。刘被拘留了五天。出来之后,他再也没来找过我。
小玉后来知道了这事,说你为什么不跟他打。我说打赢了进拘留所,打输了进医院,怎么都不划算。她说那你报警就划算了。我说报警最划算,他砸东西他赔钱,他拘留,我什么也不用干。她说你这个人,真冷静。我说我不是冷静,我是怕了。我三十四了,折腾不起了。我要是进去蹲几天,我这公司就完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第四件蠢事,我没做,可我见别人做过。
我有个朋友,叫老吴,四十多了,也离过婚。他谈了个女朋友,比他小十岁。两个人处了半年,后来女的要分手,老吴不同意。他干了什么。他把他们在一起时候拍的视频发给了女方的家里人,发到了女方的单位群里。女方报了警,老吴被抓了。传播淫秽物品罪,判了一年。出来之后,老吴什么都没了。公司关了,朋友散了,连他儿子都不认他了。
我去看守所看过他一次。他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一半。他说建军,我后悔了。我说你后悔什么。他说我后悔拍那个视频,更后悔发出去。他说我那时候就是气,就是想让她丢人。可我没想过,丢人的是我自己。他说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就剩一个案底,跟一辈子。
我回来之后,把手机里所有跟小玉有关的照片都删了。不是小玉让我删的,是我自己要删的。我想起老吴,就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跟小玉吵架了,我气头上做出什么蠢事。删了就没那个可能了。手机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我跟小玉之间,就剩下感情。感情在就在,不在就不在。不用拿那些东西绑着。
我跟小玉现在还在处着。她搬来跟我住了,美容院下班晚,我每天去接她。她做饭我洗碗,她洗衣服我拖地。周末有时候去看看她妈,有时候在家看电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可我觉得踏实。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想起那天早上拍照片的事,想起王浩,想起刘,想起老吴。我想,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挣不了大钱,可有一件事我做对了,就是管住了自己。
发生关系之后,千万不要做这四件蠢事。第一,别拍照别录像,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同意了你也是留了个雷,不同意你就是犯罪。第二,别去找对方的前任或者前夫算账,你去了就是打架,打架就是治安案件,伤了就是刑事案件。第三,别砸东西别动手,砸了东西要赔钱,动了手要拘留。第四,别把私密的东西发出去,不管是照片还是视频,不管是发给谁,发了就是传播淫秽物品,就是刑事犯罪。
一步踏错,直接刑事拘留。这话不是吓唬人的。我见过老吴,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你进去了,你这一辈子就完了。你出来之后,工作没了,朋友没了,家人抬不起头,孩子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你图什么。图一时痛快,还是图一时之气。都不值。
我跟小玉说过这事,她说建军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想得明白。我说我不是想得明白,我是见得太多了。我开装修公司这些年,见过多少因为一时冲动把日子过砸了的人。有的人砸了别人的车,有的人打了别人的老公,有的人把不该发的东西发出去了。他们进去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有理,出来的时候都后悔。可后悔有什么用。
小玉说那你以后会不会做那些事。我说不会。她说你怎么保证。我说我不保证,我就是知道我怕。我怕进看守所,我怕丢人,我怕我儿子以后抬不起头。我有这个怕,我就不会做。
她听了,没说话,把头埋在我怀里。我搂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进来落在床上,白花花的一片。我想,日子就这么过吧。不折腾,不冲动,不干蠢事。好好挣钱,好好过日子,好好跟一个人在一起。别的都是假的,平安才是真的。
天亮了,小玉起来去上班。我给她热了牛奶,煎了鸡蛋。她吃了两口,说今天下班你接我不。我说接。她说那晚上吃啥。我说你想吃啥。她说想吃火锅。我说行,我买点菜。她说你真好。我说你别夸我,夸我我容易飘。她笑了,拎着包出了门。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骑着电动车走远,然后转身回屋,收拾碗筷,准备去公司。日子就这么过,平平淡淡的,可我觉得踏实。踏实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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