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写四个字,多摆三把椅,多花六十块,值吗?临沂县城边,箱包作坊老板刘德明咂了口酒: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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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明四十七,两排彩钢瓦棚子,三十几号人,拉杆箱、背包走批发。干八年,没大发,也没塌锅,一年落十几万,比打工自由。往年中秋,月饼加苹果,完事。今年不一样:韩国客户八千个登机箱做完,尾款到账,手头松。老婆说,请工人吃顿像样的。
他在厂门口小黑板写“中秋聚餐,家人都带上”,粉笔断两回,字歪,意思亮。聚福楼,镇上两层馆子,680一桌,订四桌。酒是县城批的趵突泉,另备果汁。中秋下午提前两小时收工,他挨个招呼:六点,带家里几口。
四桌坐满,又加三把椅。老赵骑电动车带老伴,拎一袋腌萝卜干;小宋和丈夫拖俩娃,孩子绕桌跑;李大姐扶来七十多拄拐的婆婆。刘德明搬椅、倒酒、递果汁,只说“吃好喝好”,没大话。
酒过几巡,老赵拉住他:年底不干了。眼睛花,上月裁错料,赔两千多,老板没扣,他心里过不去。刘德明闷一会儿:“年底多结一个月。”老赵摆手,他说:“六年,这点主我做了。”
小宋老公敬酒,说加班给加班费,比别家强。李大姐婆婆攥住刘德明:“给她涨点工资吧。”李大姐脸通红。刘德明拍拍老太太:“大娘放心。”
九点散场,鱼没咋动,打包给带娃的。老赵老婆把酱牛肉花生米装袋,刘德明塞两瓶没开的酒给老赵。结账八百多,加椅多六十。老婆心疼,他笑:“值。”
第二天放假。他回厂,裁料台上老赵的剪刀、尺子、划粉摆得齐整。他看一会儿,放回去。账上够撑年底,韩国客户说明年可能还有单,没定。可他说,明年中秋还聚,老赵不干了也叫上。
厂子小,人情不能小。老板给工人留脸,工人给老板出力。一顿饭不解决订单,却让人记住:日子再紧,有人把你当自家人。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这样的中秋,月亮照的不只是玉米地,也照见那点暖乎乎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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