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瑶,今年二十六岁,在南京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公司上班。职位是行政助理,干的活儿很杂,收发快递、订会议室、给领导端茶倒水、帮同事打印文件,什么都干。一个月工资四千八,租房花掉两千,剩下的刚够吃饭和坐地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我觉得挺好,起码有个正经工作,五险一金交着,说出去也体面。
没人知道我是总裁夫人。
我老公叫顾言,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总裁。我们结婚三年了,领证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苏瑶,公司里不能让人知道咱俩的关系。我说为什么。他说你要是让人知道了,你干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盯着,做好了人家说你靠老公,做不好了人家说你丢老公的脸。你愿意那样吗。我说不愿意。他说那咱就瞒着。我说瞒到什么时候。他说瞒到你不想瞒为止。
于是我在公司当了三年透明人。顾言每天坐他的专车来,我每天挤地铁。他在顶楼办公,我在三楼行政部。中午他在高管餐厅吃饭,我在工位上吃外卖。有时候在电梯里碰见,他站在前面,我站在后面,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晚上回到家,他才是我老公,给我做饭,给我捏肩膀,跟我挤在沙发上看电影。我有时候觉得挺分裂的,可也习惯了。
直到刘梅来了。
刘梅是今年春天调来的,行政部新总监,四十来岁,烫着大波浪,穿着紧身连衣裙,走路扭来扭去。她一来就看我不顺眼,不知道为啥。可能因为我长得还行,可能因为我年纪轻,可能因为我不会拍她马屁。她安排我干最累的活,订盒饭、搬水、整理仓库,这些本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她全推给我。我忍了。她又开始挑我的刺,说我订的盒饭太辣,说我搬的水牌子不对,说我整理的仓库标签贴歪了。我也忍了。她当着全部门的面骂我,说苏瑶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这么点事都干不好。我低着头说对不起。她哼了一声,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说对不起的。
那些日子我回家跟顾言说过,我说你那个行政总监,老是针对我。他说你忍忍,她业务能力还行。我说她不是针对我,她是欺负我。他说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出面把她开了?那不等于告诉全公司你是我老婆吗。我听了没说话,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心里堵得慌。
上个月,公司搞年会。这是顾言定的规矩,每年都要搞一次,全体员工在一起吃顿饭,表演几个节目,抽抽奖。往年我就是帮忙搬椅子摆桌子的,今年刘梅给我安排了个节目。她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苏瑶,今年年会你代表行政部出个节目。我说什么节目。她说跳舞。我说我不会跳舞。她说不会可以学。我说我真的不会,我从来没跳过。她说那就学,我给你找了个老师,每天下班之后练一个钟头。我说刘总监,我真不行。她看着我,笑了一下,说苏瑶,这是工作安排,不是跟你商量。她说你要是干不了,可以走人。
我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我想说我不干了,可我不敢。我辞了职,去哪儿找一个月四千八的工作。我跟顾言说过多少回,我想换个地方上班,他不让,说你就在我眼皮底下,我放心。可他不知道,我在他眼皮底下受的这些气。
练舞那几天我天天回家哭。顾言问我怎么了,我说跳舞练的,腿疼。他说你不想跳就别跳。我说是你那个总监让我跳的。他说哪个总监。我说刘梅。他说她怎么让你跳舞了。我说她觉得我是行政部最闲的,让我出节目。他说你告诉她你不会。我说我说了,她说不会可以学,学不会就走人。顾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练了,回头我跟她说。我说你别跟她说,你一说就露馅了。他说那你就这么受着?我说我受得了。
可年会上,我受不了了。
年会定在金陵饭店,摆了三十桌,全公司的人都来了。顾言坐在主桌上,旁边是几个副总,我在角落里跟行政部的同事坐在一起。台上的主持人是我们部门的小张,他念到刘梅的名字,让她上台讲话。刘梅扭着腰上去了,拿着话筒讲了一通,说今年行政部工作怎么怎么好,团队怎么怎么拼。讲完了,她说下面请大家欣赏行政部带来的舞蹈表演,表演者苏瑶。
我坐在台下,腿都软了。我练了半个月,可我还是跳不好,手脚不协调,节奏跟不上。而且她让我穿的那条裙子,短得不像话,我试穿的时候就觉得不合适,跟她说了,她说这是演出服,都这样。我穿着那裙子站在台上,下面几百双眼睛看着我,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音乐响了,我开始跳。跳了不到十秒钟,脚下一绊,摔了一跤。裙子本来就短,一摔就往上卷,我赶紧拽裙子,可已经晚了,下面有人笑出了声。我趴在地上,听见笑声越来越大,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梅站在台边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笑。她没上来扶我,就站在那儿看着我。我爬起来,低着头往台下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说你连这个都干不好,还能干什么。
我站住了。
那半个月的委屈,那三年的隐忍,那些加班到深夜的疲惫,那些被当众骂的难堪,那些一个人偷偷哭的夜晚,全都在那一瞬间涌上来了。我转过身,看着台下。顾言坐在主桌上,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副总说着什么。他没有看见我摔倒,没有看见我爬起来,没有看见我站在台上被几百个人笑。
我看着他,喊了一声。
老公,你说句话啊。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扭头看我,看刘梅,看主桌。顾言放下酒杯,站了起来。他看见我站在台上,裙子歪了,头发乱了,眼睛红了。他看见刘梅站在台边,嘴角的笑僵在那儿。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大步朝台上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台下几百号人。他说苏瑶是我妻子,我们结婚三年了。他说她进公司的时候我就跟她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免得有人说闲话。他说这三年,她挤地铁上下班,在工位上吃盒饭,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一句怨言没有。他说她做得很好,比你们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好。他说你们笑她,有什么资格笑她。
台下鸦雀无声。刘梅站在台边,脸白得像纸。顾言看着她,说刘总监,你让她穿短裙跳舞,是你的主意。她说顾总,我是为了年会。他说你为了让一个不会跳舞的人上台出丑,逼她练了半个月,摔倒了你还站在旁边笑。他说你这个总监,做得挺称职的。他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刘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顾言拉着我的手,从台上走下来。他牵着我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身后一片安静,没人说话,没人鼓掌,就听见我们的脚步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地响。
出了酒店大门,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顾言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说冷吗。我说嗯。他把外套在我肩上裹紧了,说回家吧。我说嗯。他拦了辆出租车,我们坐进去。他报了个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把我的手攥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很热,我的很凉。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攥着。我也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他给我放了热水,让我洗澡。我洗完了出来,他已经煮了碗姜汤,放在茶几上。他说喝了,别感冒。我端起碗喝了一口,辣辣的,从嗓子眼暖到胃里。他说苏瑶,对不起。我说你对不起什么。他说我让你受委屈了。我说是我自己选的。他说你可以说的,你随时可以说的。我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他说你是我老婆,你不是麻烦。
我端着碗,看着他。他的头发乱了,领带歪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可他还是撑着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了。我说顾言,你是不是早就想说了。他说嗯。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说。他说我怕你生气。我说我不生气。他说你现在还想去公司吗。我说我不知道。他说那就不去了,在家歇着。我说那多无聊。他说那你来我办公室,给我当助理。我说那不就全公司都知道了吗。他说今天全公司都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也笑了。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笑得跟两个傻子似的。笑着笑着我就哭了。他把我搂过去,让我靠在他肩膀上。他说苏瑶,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说。我说说什么。他说说你老公是总裁。我说那我岂不是仗势欺人。他说你仗我的势怎么了,你是我老婆,我的势就是你的势。我说那不行,我得靠自己。他说你靠自己靠自己,靠了三年了,够了。
我想了想,说那好吧,以后有人欺负我,我就说你。他说对,你就说。我说那要是人家不信呢。他说那就让他来找我。我说找你你又怎么样。他说我就告诉他,苏瑶是我老婆,你有意见吗。我说那人家说顾总你公私不分。他说我公私分得很清楚,工作是工作,老婆是老婆。你工作做得好,我夸你。你被人欺负了,我护你。这叫公私分明。我说你嘴硬。他说我嘴不硬,我嘴硬刚才就不说了。
我笑了,他也笑了。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第二天起来,顾言已经去公司了。桌上放着早饭,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歇着。晚上我回来带你去吃火锅。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想着昨天的事。我在公司当了三年透明人,受了三年的委屈,昨天全还回去了。不是我还的,是顾言还的。他在几百个人面前说,苏瑶是我妻子。就这一句话,那些委屈就都不算什么了。他护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护得明明白白。我等的就是这一句。等了三年的那一句。
后来刘梅走了,听说是自己辞的,顾言还是给了她面子,没在行业里说她的事。行政部换了新总监,姓周,四十多岁,男的,人挺和气。我没再去公司,在家歇了一个月。顾言说你歇够了就来给我当助理,我说再等等,我还没歇够。他说那你歇着吧,反正我养得起你。我说你养得起我也不让你养,我自己能挣钱。他说那你想干什么。我说我想开个花店。他说行,我给你投钱。我说不用,我自己攒。他说你那点工资攒到什么时候。我说慢慢攒呗,反正不急。
现在我还没开花店,还在家歇着。每天做做饭,看看书,刷刷手机。有时候去顾言公司楼下等他下班,他从大楼里出来,看见我,笑一下,走过来牵我的手。他那些员工从旁边过,喊我嫂子。我笑着点头。他们知道了,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等他下班,跟他回家。日子就这么过,比从前敞亮多了。
领导逼我穿短裙跳舞否则开除,我看向总裁喊:老公,你说句话啊。他说了,说了很多。那句话我等了三年,他用了三分钟就都说完了。说完了,什么都变了。我不再是那个透明的行政助理了,我是他老婆,苏瑶。他当着全公司的人认了我。我不用再躲了。挺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