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今年都62了，昨晚跟我摊了底：家里存款只有二十六万出头

爸妈今年都62了，昨晚跟我摊了底：家里存款只有二十六万出头

我叫赵远，今年三十五岁，在省城一家制药公司做销售，一个月到手八千多，好的时候能过万。老婆孙莉，三十三岁，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行政，一个月五千。我们有个女儿，叫赵小禾，今年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我们在城东买了一套二手房，八十多平，贷款还有十二年，每个月还三千八。日子不算宽裕，可也过得去。

我爸妈住在老家县城，我爸赵德顺，今年六十二，退休前在县里的农机厂当工人，干了三十五年，退休金三千二。我妈周桂兰，六十二，退休前在县医院做保洁，干了二十年，退休金一千八。两个人加起来五千，在县城过日子，吃饭够，看病不够。他们有一套老房子，房改的时候买的，两万多，现在值个二十来万。我有个姐姐，嫁到了邻县，在镇上开个小超市，日子一般，顾不上他们。

昨晚，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她说，远啊，你周末回来一趟，我跟你爸有事跟你说。我说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她说，你回来吧，回来再说。我说好。挂了电话，我心里打鼓，怕他们身体出问题。我给姐姐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什么事。她说不知道，妈也给她打了，让她也回去。我说那应该不是小事。她说可能是身体的事。我说别瞎猜，回去看看。

周六早上，我开车回老家，两个小时。姐姐从邻县过来，比我先到。我们进了门，我妈在厨房做饭，我爸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个铁盒子，旧旧的，掉漆了，我小时候见过，是我爸装工具的。他看见我，说，回来了。我说回来了。他说坐。我坐下来。姐姐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估计也猜了一路。

我妈端了菜出来，四个菜，一个汤，都是我爱吃的。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我说妈，你做这么多干啥。她说你们难得回来。我说又不是过年。她说吃吧，边吃边说。

我们坐下来吃饭。我爸不说话，闷头吃。我妈给我夹菜，给姐姐夹菜，自己不吃。我说妈，你吃。她说我不饿。我说你不饿也得吃。她说你们先吃。

吃了半碗饭，我爸放下筷子，把那个铁盒子拉到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张存折，几沓现金，还有一些零碎的首饰，我妈的金耳环，我奶奶留下的银镯子。他把存折推到桌子中间，说，远，芳，你们看看。

我拿起来，打开。存折上是定期存款，两笔，一笔十五万，一笔十一万，加起来二十六万出头。还有一些活期，几千块。我姐也凑过来看，看完不说话，看着我。

我爸说，我跟你妈今年都六十二了，退休金加起来五千。这二十六万，是我们攒了一辈子的。我们算了一下，要是光吃饭，够花。可要是生病，就不够了。你妈血压高，我血糖高，两个人每个月吃药要六七百。万一谁住院，这点钱，撑不了几个月。

我妈在旁边说，我们不是跟你们要钱。我们就是跟你们交个底。你们心里有数，我们心里也有数。

我坐在那，手里拿着存折，觉得沉。二十六万，在县城够买半套房，在省城够付个首付，在我手里，够还七年房贷。可我爸妈攒了一辈子，就攒了这些。我爸在农机厂干了三十五年，从学徒干到老师傅，一个月从十八块涨到三千二。我妈在医院做保洁，从四十岁干到六十岁，一个月从三百涨到一千八。他们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衣服穿十年，鞋子补三回，买菜赶晚市，买肉买最便宜的。他们攒了二十六万。我算了一下，二十六年，一年攒一万，一个月攒八百。八百，在县城，够吃饭，够买药，够随礼，够过年。他们攒了二十六年，攒了二十六万。这不是钱，这是他们的命。

我姐先开口了。她说，爸，妈，你们别担心，我跟远商量。我爸说，商量啥，我们就是跟你们说一声，不是要你们养。我姐说，你们养我们小，我们养你们老，天经地义。我爸说，你们也不容易，远有房贷，小禾要上学，芳的超市生意也不好。我姐说，再不容易也比你们容易。我爸不说话了。

我看着我爸妈。我爸六十二，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手上有老年斑，指甲缝里有泥，是种菜留下的。他穿着我三年前给他买的一件夹克，洗得发白，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着。我妈六十二，比同龄人老，脸黑，手粗，腰弯，耳朵有点背，说话要大声。她穿着我姐给她买的一件红毛衣，领口松了，露出一截秋衣。他们坐在那，像两棵老树，皮糙了，枝枯了，可根还在土里。

我放下存折，说，爸，妈，你们听我说。我爸说，你说。我说，这钱，你们留着。我爸说，留着干啥。我说，留着看病。我爸说，看病不够。我说，不够我添。他说，你添啥，你房贷都没还完。我说房贷是房贷，看病是看病。他说，你拿啥添。我说我挣。他说你一个月挣多少。我说八千。他说，八千够干啥，你一家三口，还了房贷，剩四千，吃饭两千，小禾上学一千，剩一千，你拿啥添。我说我省。他说你省啥，你省了，小禾咋办。我说小禾不用你操心。他说，我不用你操心，我跟你妈商量好了。

我说，商量好啥了。他说，我们把这二十六万留着，不动。每个月退休金五千，花三千，存两千。存到不能动为止。万一谁生了大病，花完这二十六万，就不治了。我说，爸，你说啥呢。他说，我说正经的。我说，你再说一遍。他说，花完不治了。我站起来，说，赵德顺，你再说一遍。他说，你吼啥。我说，我没吼。他说，你吼了。我说，我吼是因为你说胡话。他说，我没说胡话。我说，你有二十六万，你有退休金，你有儿有女，你说不治了？他说，我不想拖累你们。我说，你拖累我们啥了？他说，拖累你们钱。我说，钱算啥。他说，钱算命。我说，命算啥。他说，命算钱。我说，你把我养大花了多少钱。他说，我算那个干啥。我说，你不算我算。我从出生到大学毕业，你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少说二十万。这还不算你给我的买房钱。你给了我五万。你养我花了二十五万。你现在生病了，我跟你要二十六万，你说不用，你说花完不治了。你让我怎么想。你让我这辈子怎么过。

我声音大了，我妈拉我，说，远啊，你爸不是那个意思。我说妈，你别管。我看着我爸，说，爸，你听我说。你养我花了二十五万，我还没还。你现在生病了，我还没开始还。你要是不治了，我这二十五万欠谁去。我欠你的，我还不上了。你让我背着这个债过一辈子？你让我跟小禾说，你爷爷死了，因为舍不得花钱？你让我怎么说？

我爸不说话了，低下头，手在抖。我妈哭了，捂着脸。我姐也哭了，拉着我的手，说，远，你别说了。我说我要说。我看着我爸，说，爸，你以前跟我说，做人要本分，干活要实在。你本分了一辈子，实在了一辈子，到老了，你跟我说不治了。你本分啥了，你实在啥了。你本分了，你实在了，你把自己本分没了。你把自己实在没了。你让我怎么办。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了。他说，远啊，我不是不想治。我是怕。我说你怕啥。他说，我怕花了钱，人没保住，人财两空。我怕给你和你姐留一屁股债。我怕你妈一个人没人管。我怕。我说，你怕的这些，我来管。你花了钱，人保住了，我养你。人没保住，我送你。债，我还。我妈，我管。你怕啥。他说，我怕你累。我说我不累。他说你房贷。我说我还。他说你小禾。我说我养。他说你媳妇。我说她支持。他说你姐。我说姐也在。他说，你让我想想。我说你想啥。他说，我想想。我说，行，你想。我给你十分钟。

他想了十分钟，站起来，说，远啊，你让我做手术？我说做。他说，花多少？我说，不管花多少，我出。他说你出不起。我说我出得起。他说你拿啥出。我说我卖房子。他说你疯了。我说我没疯。他说你卖了房子住哪。我说我租房。他说你租房小禾怎么上学。我说转学。他说你转哪。我说老家。他说你回来？我说回来。他说你回来干啥。我说开药店。他说你会开药店？我说我会卖药。他说你卖药挣几个钱。我说够花。他说你嘴硬。我说我随你。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很少笑，可那天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很深的纹，像括号。他说，远啊，你比你老子强。我说我比你强啥。他说你比我有胆。我说我不是有胆，我是有你。他说，我？我说嗯，你。你养了我三十五年，现在该我养你了。他说，你养得起？我说养得起。他说，你养不起咋办。我说养不起也得养。他说，你犟。我说我随你。他说，你随你妈。我说随谁都行。他说，那行。我说啥行。他说，我去做。我说你说啥。他说，我去做手术。我说你再说一遍。他说，我去做。我说你不骗我。他说，不骗你。我说，你写欠条。他说，不写了。我说，那行。

那天晚上，我跟我姐商量。我说姐，爸妈这二十六万，你拿着。她说我拿着干啥。我说存着，别动。她说你呢。我说我每个月打两千回来，你存着，给他们看病。她说你房贷呢。我说我少花点。她说你少花啥。我说我少抽点烟，少喝点酒，少下馆子。她说你本来就不抽不喝不下馆子。我说那我多跑两单。她说你跑啥。我说我下班跑滴滴。她说你腰受得了吗。我说受得了。她说你别把命搭上。我说搭不上。她说那我也打一千。我说你别打，你超市生意不好。她说不好也得打。我说你留着。她说我留着干啥。我说你留着给小杰上学。她说小杰还有两年，来得及。我说那你也别打。她说，赵远，你别管我。我说姐。她说你别说了，我打一千，你打两千，爸妈那二十六万不动。我说行。她说你说话算话。我说算话。她说你要是骗我。我说我不骗你。她说你骗我我就不管了。我说你不管我管。她说你管啥。我说我管。她说你嘴硬。我说我随你。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我妈在厨房做饭。我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说，远啊。我说嗯。他说，你妈昨晚哭了半宿。我说我知道。他说，你妈心疼你。我说我知道。他说，我也心疼你。我说我知道。他说，你别说知道。我说那我说啥。他说，你啥也别说。我说好。他说，你回去好好上班。我说好。他说，别跑滴滴。我说好。他说，别卖房子。我说好。他说，别跟你媳妇吵架。我说好。他说，别打小禾。我说好。他说，好好过日子。我说好。他说，那我进去了。我说你进去吧。他站起来，走进屋。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枣树是我爷爷种的，八十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我小时候在树下乘凉，我爸在树下给我讲故事。他讲他年轻的时候，在农机厂扛铁块，一天扛几百块，肩膀磨出血，结了痂，又磨出血。他讲他跟我妈结婚的时候，借了一辆自行车，骑了二十里路去接她。他讲他这辈子没攒下钱，可没欠过谁。我坐在树下，想起这些，眼睛酸了。

我姐出来，坐在我旁边。她说，远，你别难过。我说我没难过。她说你眼圈红了。我说风吹的。她说窗户关着呢。我说那就关着。她说你嘴硬。我说我随你。她说你随爸。我说随谁都行。她说那行。我说姐。她说嗯。我说谢谢你。她说谢我啥。我说谢谢你打那一千。她说我打两千。我说你打两千我打两千。她说你打三千。我说我打不起。她说你嘴硬。我说我随你。她笑了，说，赵远，你跟你爸一样，犟。我说我随他。她说随他好。我说随他好。

我开车回省城，两个小时。路上孙莉打电话来，问爸妈怎么样。我说没事。她说你声音不对。我说没不对。她说你哭了。我说没有。她说你骗我。我说没骗你。她说你爸你妈到底咋了。我说没事，就是跟我交了底。她说交啥底。我说家里存款只有二十六万。她说二十六万？我说嗯。她说那咋办。我说我每个月打两千回去。她说两千？我说嗯。她说你一个月挣八千，房贷三千八，打两千回去，剩两千二，咱们一家三口咋过。我说省着过。她说咋省。我说少花点。她说少花啥。我说少买衣服，少下馆子，少给小禾报班。她说小禾的班不能少。我说那就少买衣服。她说我三年没买衣服了。我说那就不买。她说赵远，你说得轻巧。我说不轻巧，可我爸我妈六十二了，我不能不管。她说我没说不管。我说那你说咋办。她说打一千。我说两千。她说一千五。我说两千。她说赵远。我说孙莉。她说你犟。我说我随我爸。她说你爸咋了。我说我爸说花完不治了。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打两千吧。我说你同意？她说我不同意能咋办。我说谢谢你。她说谢我啥。我说谢谢你没跟我吵。她说我跟你吵有用吗。我说没用。她说那不就结了。我说结了。

我回到家，小禾跑过来，说，爸爸，你回来了。我抱起她，说，回来了。她说，爷爷好吗。我说好。她说，奶奶好吗。我说好。她说，你哭了吗。我说没有。她说你眼睛红了。我说风吹的。她说窗户关着呢。我说那就关着。她说爸爸你嘴硬。我说我随你。她说随我啥。我说随你嘴甜。她笑了，说，爸爸你嘴也甜。我说我随你妈。孙莉在旁边，笑了，说，别贫了，吃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孙莉也没睡，侧着身子，说，赵远。我说嗯。她说你别愁了。我说我没愁。她说你愁了。我说我没愁。她说你嘴上没愁，心里愁。我说心里也没愁。她说你骗我。我说没骗你。她说那你睡不着。我说我失眠。她说你以前不失眠。我说以前是以前。她说现在呢。我说现在我爸我妈六十二了，存款只有二十六万，我睡不着。她说那你想啥。我说我想挣钱。她说你挣多少够。我说不知道。她说你挣多少也不够。我说那也得挣。她说你挣坏了身体咋办。我说我身体好。她说你好啥，你腰疼。我说我腰不疼。她说你嘴硬。我说我随你。她说你随爸。我说随谁都行。她说那行。她说赵远。我说嗯。她说我明天去问问培训机构，看能不能多带几个班。我说你别去。她说为啥。我说你带多了累。她说累就累。我说你别累。她说你让我干啥。我说你歇着。她说我歇着钱从哪来。我说我来。她说你一个人扛不动。我说扛得动。她说你嘴硬。我说我随你。她说你随爸。我说随谁都行。她说那行。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我躺在那，看着天花板，想起我爸说的那句话：“我怕。”他怕了一辈子。怕没钱，怕生病，怕拖累我们，怕人财两空。他怕了六十二年，最后跟我说，花完不治了。我四十五，我怕啥。我怕我爸死，我怕我妈病，我怕小禾受苦，我怕孙莉累，我怕我挣不到钱，我怕我还不起房贷，我怕我扛不住。可我怕也得扛。我扛了，我爸就不怕了。我妈就不怕了。小禾就不怕了。孙莉就不怕了。我扛了，他们就踏实了。我扛了，这个家就还在。我扛了，二十六万就不只是二十六万，是底气，是退路，是我爸我妈晚年的一根拐棍。我扛了，这根拐棍就断不了。我扛了，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给小禾做了早饭，送她上学。然后去公司，跟领导说，我想多跑几个客户，多拿点提成。领导说，你跑得过来吗。我说跑得过来。他说你以前不跑。我说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呢。我说现在我爸我妈六十二了，存款只有二十六万。他愣了一下，说，行，你跑。我说谢谢。他说不客气。他说赵远。我说嗯。他说你是个孝子。我说我不是孝子，我就是个儿子。他说儿子也行。我说儿子就行。

我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想起我爸。他六十二了，攒了一辈子，攒了二十六万。他跟我说，花完不治了。我说，你养我花了二十五万，我还没还。他说，我算那个干啥。他不算，我算。他养我二十五年，我养他二十五年。他给我二十六万，我给他二十六万。他给我一条命，我给他一条命。他给我一个家，我给他一个家。他六十二，我三十五。他老了，我正当年。他扛不动了，我来扛。他怕了，我来扛。他攒了二十六万，我给他攒二十六万。他花完不治了，我给他花完接着治。他是我爸，我是他儿子。就这么简单。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接了，说，远啊，啥事。我说没事，就是想跟你说，我这个月多跑几个客户，能多拿点提成。他说你别累着。我说不累。他说你腰。我说我腰好。他说你嘴硬。我说我随你。他说你随你妈。我说随谁都行。他说那行。他说远啊。我说嗯。他说你妈今天包饺子。我说啥馅的。他说韭菜鸡蛋的。我说我爱吃。他说我知道。他说你回来吃吗。我说下周末回。他说好。他说你路上慢点。我说好。他说那我挂了。我说爸。他说嗯。我说你跟我妈说，别省，该吃吃，该喝喝。他说，知道了。我说你说一遍。他说，知道了。我说你再说一遍。他说，赵远，你烦不烦。我说烦。他说烦你还说。我说我想说。他说你想说啥。我说我想说，你跟我妈，好好活着。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说，好。我说那你挂吧。他说你先挂。我说你先。他说你先。我说你先。他说赵远。我说嗯。他说，你是个好儿子。我说我不是。他说你是。我说我不是。他说你是。我说那行。他说那我挂了。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眼泪掉下来。我没擦，让它掉。掉完了，我擦了擦，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干活。我爸说我是好儿子，我不是。我就是个儿子。我扛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