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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校庆,我的告白被年级第一当众撕碎。
全场哄笑,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笑话。
只有我脑子里反复闪回一段挥之不去的画面:
三年之后深秋雨夜,我死在一场伪造的车祸里,坟前立一块无字碑。
那个当众对我极尽冷漠的少年,会丢掉所有骄傲,跪在碑前。
一年又一年,熬到神志近乎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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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刮过操场彩旗,猎猎声响砸在耳边。
上千道目光,沉甸甸钉在我和江砚辞身上。
今天校庆,我攒了十二年的胆子,打算把藏了太久的心意摊开。
江砚辞站在主席台侧边,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逆光落下来,衬得皮肤冷白,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他是人人仰望的学神,家世拔尖,成绩断层第一,校园里无数女生偷偷写过给他的情书,全都石沉大海。
而我,苏晚。
苏家的养女,寄人篱下,吃别人的饭,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身份摆在台面上,围观的人早已经笃定,我只会自取其辱。
细碎的议论钻进来,一句句磨耳朵。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江神连校花都不理,怎么看得上她。”我手里攥着一封情书,纸页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边角揉得起毛。
六岁,父母出意外走了,我被远亲苏家接回家。
那家里没有半分暖意,吃饭要看脸色,做错一点小事就要被数落。
就是那个时候碰见江砚辞。
那天我被几个小孩堵在巷子角落欺负,是他绕过来,把兜里的水果糖塞到我手心,挡在我身前。
那颗橘子糖的甜味,我记了十二年。
高中三年,我不敢凑得太近,只敢远远跟着,把心事写进信纸。
我以为,至少该给他一个交代。
我拨开围拢的人群,一步步走过去。
晚风缭乱额前碎发,呼吸压得很乱。
“江砚辞,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做我男朋友?”话音落,周遭瞬间静下来。
两秒之后,哄笑炸开,一浪盖过一浪。
江砚辞垂着眼,视线扫过我泛红的眼尾,脸上没有半分起伏。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情书的一角。
刺啦——纸张直接被撕开,碎片顺着风飘,零零散散落在我的鞋面上。
“没兴趣。”三个字落下来,像冰碴子砸在身上。
胸腔猛地一空,喉咙发紧,后槽牙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涌出来。
我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哭。
他侧身,直接从我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别纠缠,惹人烦。”哄笑声、窃窃私语、看热闹的叹息,一层层裹住我。
我僵在原地,盯着他笔直走远的背影。
明明是秋末,阳光还很足,我却浑身发冷,指尖止不住地抖。
旁人只看见,他当众把我的心意踩碎,只看见我的狼狈难堪。
没有人知道,那些反复闯进我脑海的碎片画面。
滂沱雨夜,泥土潮湿。
一块光秃秃没有名字的墓碑。
江砚辞跪在碑前,西装沾满泥水,脊背弯下去,一遍一遍磕着头。
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清冷高傲,只剩耗干血肉一样的绝望。
那座坟,埋的是我。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今天这场当众的拒绝,到底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纸片还散落在脚边,我弯腰,一片一片捡。
人群渐渐散去,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心里悬起一根刺。
他到底,在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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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的闹剧,一个下午就传遍整栋教学楼。
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打量。
窃窃私语躲不开。
寄人篱下的处境本就如履薄冰,这下,我彻底成了年级里的谈资。
午后的走廊,阳光穿过玻璃窗切出一块一块光斑。
苏瑶带着三个女生,堵死了我的去路。
她是苏家真正的大小姐,我的名义妹妹。
从小到大,只要我得到半分关注,她就会记恨。
尤其看见我敢向江砚辞表白,这份嫉妒,更是压不住。
“苏晚,你还要不要点脸面?”
苏瑶上前一步,抬手狠狠挥过来,我怀里的一摞习题册直接被拍飞。
书本摔在地砖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书页飞得到处都是。
旁边的女生抬脚,碾过散落的纸页。
“没爹没妈,还敢往上贴江神,不嫌丢人。”
我蹲下去,伸手想要收拢书本。
手背猛地被高跟鞋鞋跟狠狠碾住。
尖锐的硬鞋跟压进皮肉,钻一样的疼。
我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想把手抽回来。
苏瑶俯下身,嘴唇贴到我耳朵边上,气息滚烫又阴毒。
“江砚辞该是我的。
你再痴心妄想,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说完,她扬起手掌,直奔我的脸颊。
我闭上眼。
这么多年,这样的欺辱,我早就习惯了。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
一声骨骼磕碰的闷响,伴随着苏瑶尖利的惨叫炸开。
我猛地抬眼。
江砚辞站在拐角。
手指死死扣住苏瑶的手腕,指节绷得发白。
方才那张淡漠疏离的脸,此刻覆满一层骇人的戾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整条走廊瞬间安静。
苏瑶疼得眼泪直往下掉,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变调:
“江神!你不是讨厌苏晚吗?校庆你明明当众拒绝她!”
江砚辞手上力道再加一分,苏瑶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我拒她,是我的事。”
他嗓音沉得发冷,“你欺她,是找死。”
他松开苏瑶的手腕,目光扫过另外几个起哄的女生。
眼神锋利,没有半分留情。
“谁再碰她一下,直接处理退学。”
几个女生脸色惨白,慌忙往后缩,半句废话不敢再多说。
走廊只剩下窗外风吹纱窗的轻响。
江砚辞垂头看向我,视线落在我被踩红一片的手背上。
那一丝心疼闪得极快,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他弯下腰,一本一本捡散落的书。
动作不快,却很仔细,把卷边的书页捋平。
阳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方才满身的戾气。
我坐在地上,脑子乱成一团麻。
几个小时之前,他当众撕碎我的情书,说我纠缠烦人。
现在,他站出来,为我挡下所有人的刁难。
两种模样,割裂得让人恍惚。
书本全部收拢整齐,他递过来。
指尖无意擦过我的手背,温度滚烫,和他冷冰冰的神态完全不符。
“有人欺负你,直接找我。”
我喉咙干涩得厉害,抬眼望他:
“你不是讨厌我吗?”
他身子顿住,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我,里面翻涌着一大堆我读不懂的情绪。
隔了很久,他才开口,说完转身就走。
“别信表象,苏晚。”脚步声走远,走廊只剩我一个人。
表象。
这两个字,在我心里反复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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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那件事之后,学校里的风向变了大半。
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当众嘲讽我,可所有人依旧看不懂江砚辞。
只要有旁人在,他就刻意和我划清界限。
班里同学拿我们两个开玩笑,他会立刻调转脸,神色冷淡避开。
我主动递给他笔记,他不会接。
可只要四下无人,那些藏起来的照顾,从来没有断过。
每天早自习,我的课桌抽屉里,总会躺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还有低糖面包,是我从小到大只肯吃的那一款。
晚自习结束的长廊,灯总是提前被人打开,刚好照亮我回宿舍楼的那一段路。
苏家那边更明显。
只要养父母在家刁难我,没过多久,苏家就会接到陆家打来的电话。
之后一两天,他们对待我的态度,就会收敛很多。
这些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无数次想要拦住他,把话说开。
但只要我靠近,他就会往后退,用冷淡的态度把我隔绝在外。
周三傍晚,放学铃声响过,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
我守在教室后门,堵住准备离开的江砚辞。
夕阳从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他后背铺开一层浅金色。
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攥紧书包背带,指节绷得泛白。
积压许久的疑惑全部涌上来。
“你能不能跟我说清楚。”我往前半步,
“一边拒绝我,一边处处护着我,到底为什么。”
他背对着我,肩膀明显僵了一瞬。
过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没必要知道。”轻飘飘五个字,堵得我心口发闷。
“我有权利知道。”眼眶一阵阵发热,
“要是真的厌烦我,就不会一次次替我解围。
要是心里有我,为什么要当众把我推到难堪的境地。”那些委屈,憋了太久,此刻全部翻上来。
他看向我泛红的眼尾,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就压下去。
视线挪开,手指微微蜷缩。
“只是顺手。”他语气硬得刻意,
“不想别人觉得,我看得上的人,这么不堪一击。”这样敷衍的说辞,说服不了我。
我盯着他,一桩桩一件件往外说。
“六岁巷子里面护我,十二岁悄悄补齐我差点断掉的学费,十六岁帮我躲开苏家的责罚。
六年,每一次都是顺手吗?”空气陷入沉默。
江砚辞黑沉沉的眼睛望着我,眼底浮起一层很重的痛苦,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困住。
“苏晚,别逼我。”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离我远一点,对你才是最好。”我浑身一震。
靠近他,反而是灾祸?远离,才可以自保?还不等我继续追问,他抬脚快步走出教室,背影匆忙,仿佛在逃离什么致命的东西。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我一个。
夜里躺在床上,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微光。
我反复回想脑海里墓园的片段。
无字墓碑,冷雨,跪在泥地里的江砚辞。
一个猜想慢慢成形,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不是不爱。
他看见了我的结局。
看见我三年之后会死。
所以拼命推开我,盼着我彻底放下他,以此躲开那场死亡。
这个念头冒出来,浑身的皮肤都泛起一层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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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连绵的秋雨落了一整天。
雨珠噼里啪啦敲打别墅玻璃窗。
苏家全家外出赴宴,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
储藏室最里面锁着一口旧木箱。
养父母一直警告我,不许碰里面的东西,那是属于我原生家庭的遗物。
我找来了一把小小的螺丝刀,撬开生锈的锁扣。
木箱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相册。
纸页边缘卷曲,布满灰尘。
我一页页翻,大多是我小时候和亲生父母的照片。
翻到最后一页,夹层里,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旧报纸。
我指尖碰到报纸的瞬间,心脏猛地往下沉。
报纸上面印的日期,是三年之后的深秋。
指尖发抖,我把报纸展开。
黑色印刷字体刺得眼睛发疼。
>苏家养女苏晚,雨夜遭遇车祸意外身亡,年仅二十一岁。
短短一行,写死了我的命运。
报纸边角,有一行手写的字迹,笔尖用力,纸都被戳出浅浅的凹痕。这
是江砚辞独有的字迹,潦草又压抑。
逆天改命,不惜一切。
所有想不通的矛盾,在此刻全部串到一起。
他不是忽冷忽热,不是欲擒故纵。
很早之前,他就看见了我的结局。
三年后的雨夜,一场伪装成意外的车祸,我孤零零死去。
之后的岁岁年年,他守着那一块无字墓碑,活在无尽的悔恨里面。
所以校庆那天,他撕碎我的情书,甘愿背负全校的唾骂,刻意把我推远。
他以为,只要我不再心系于他,那一场宿命里的灾祸,就落不到我身上。
世人眼里的薄情寡义,原来是他赌上自己名声的深情。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纸面上,油墨一点点晕开。
心口又酸又疼,堵得喘不上气。
我攥紧那张报纸,抓起门边的雨伞,冲进瓢泼大雨。
雨水打透头发和外套,冰冷的雨水贴在皮肤上,我浑然不觉。
我要去找江砚辞。
我不要再让他一个人扛下这些。
陆家老宅厚重的铁门紧闭。
我反复按门铃,手指冻得发红发麻。
很久,铁门向内打开。
江砚辞撑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门内。
一身黑色家居服,眼底布满红血丝,看得出来很久没有好好睡过。
看见浑身湿透站在雨里的我,他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立刻冲过来。
他把整把伞全部偏向我这边,他半边肩膀直接暴露在雨幕之下,很快被雨水浸透。
“下这么大的雨,你跑出来干什么?”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慌乱,还有一丝责备。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仰头望着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江砚辞。”我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死。”雨声哗哗作响。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
脸上所有伪装,一瞬间全部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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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的一句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他所有外壳。
江砚辞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喉结狠狠滚动,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我攥着他的手腕,报纸被雨水打湿,软塌塌捏在另一只手里。
“你故意推开我,想让我彻底死心,好好活下去,是不是。”眼泪砸在他手腕皮肤上,带着温度,“你宁愿所有人骂你凉薄,也要试着改写我的结局,是不是。”长久的沉默。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下一秒,伸手把我狠狠搂进怀里。
力道很重,仿佛害怕一松手,我就会消散。
胸腔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是,我知道。”他的声音破碎沙哑,混在哗哗雨声里面,“我清清楚楚看见,三年之后的雨夜,你孤零零死在路边。”“我试过无数办法:
疏远你,避开你,甚至故意制造绯闻逼你远离我。
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你能活。”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
我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这么久以来所有的误解、委屈、猜疑,这一刻全部化作心疼。
他扶着我的肩膀,把我带进老宅。
拿干净毛巾,一点点擦去我头发上的雨水。
书房灯光调得很暗,暖黄的光晕落下来。
在这里,他终于把全部过往讲给我听。
十六岁,他开始反复陷入循环往复的梦境。
每一次入梦,都是同一个结局。
深秋冷雨,车祸,我的死亡,无字墓碑,还有他跪在坟前无尽的忏悔。
梦境循环往复,一遍一遍重演。
最开始他以为只是噩梦。
可梦里的细节越来越具体,很多现实里面还没有发生的细碎小事,一一应验。
他终于意识到,那不是梦,是注定会到来的未来。
从那时起,三年光阴,他一直在想办法逆天改命。
“那根本不是意外。”江砚辞指尖摩挲那张湿漉漉的报纸,眼底漫开一层冷戾,“你的死,是苏家策划出来的。”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这么多年,我活在苏家屋檐下,只体会到冷淡和压榨,却从来没有往害人这个方向去想。
“他们收养你,从不是好心。
你是他们手里一件可以交易的筹码。
等到时机成熟,逼你联姻换取利益。
一旦你反抗,就会制造一场车祸抹掉你的存在。”我轻轻吸气,指尖冰凉。
原来那所谓的宿命,根源是人的贪婪与恶毒。
“现在我知道全部真相,不会再任由他们摆布。”江砚辞手掌覆在我的头顶,语气笃定,“我会护着你,打碎这个结局。”误会彻底解开,两颗心终于不再互相试探。
可我们都清楚。
苏家的欲望不会凭空消失。
暗处的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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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天一早,教学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校服衣角猎猎翻飞。
苏瑶早早守在这里,手里捏着一张偷拍照片。
照片拍的是昨夜,暴雨里面我和江砚辞相拥的画面。
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整张脸都透着扭曲。
“苏晚,你本事真大。”她咬着牙,语气中满是怨毒,“当众被拒绝还不死心,硬生生勾住江砚辞。”换作从前,我遇见这样的场面,只会往后退缩。
现在不一样。
我看清了苏家的真面目,身后也有可以依靠的人,我不必再一味忍让。
“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我站在风口,语气平静。
苏瑶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轮不到我?陆家的资源,江砚辞,本来都该属于我。”她的呼吸粗重,“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养女,凭什么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偏执的念头,已经把她吞噬。
“不妨跟你说实话。”她压低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爸妈已经和赵家谈妥联姻。
三年之后,你就要嫁过去换苏家的生意。
你敢抢我想要的人,敢违抗苏家,我就让你落不到好下场。”这番话,和江砚辞告诉我的全部对上。
那一场注定到来的死亡,源头就是这场交易。
我抬眼直视她,半步不退:“我不会接受联姻,更不会任由你们把我当作货物交易。”这句话彻底点燃苏瑶的怒火。
她瞳孔发红,猛地伸出手,狠狠推向我的肩膀。
天台边缘没有很高的护栏,脚下就是数米高的落差。
只要摔下去,重伤甚至死亡都有可能的。
我脚步踉跄,身体往外侧滑。
就在我身子快要踩空的刹那,一道身影出现在天台入口。
江砚辞逆光站在那里,周身气压压得极低。
“你动她一下试试。”冰冷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苏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浑身止不住发抖。
她万万没有料到,江砚辞会悄悄跟过来,守在不远处。
周围已经有几个闻声上来的同学,站在楼梯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苏瑶脸上的凶狠一点点褪去,换上慌乱和恐惧。
危机暂时被拦下。
但我心里明白。
苏瑶背后站着整个苏家。
他们的算计不会就此罢休。
吃了一次亏,只会躲到暗处,酝酿更加阴狠的手段。
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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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天台没能得手,苏瑶选择换一种方式报复。
当天夜里,一段剪辑过的短视频流到校园论坛,很快扩散到社交平台。
视频做了手脚,只截取我和苏瑶争执的片段,删掉她推人、威胁我的全部镜头。
配文写得极尽煽动,渲染我这个养女忘恩负义,肆意欺凌苏家大小姐。
苏家父母紧跟着下场,发布长篇文字,装作痛心不已的养父母,诉说自己如何辛苦抚养我,却换来我的恩将仇报。
一夜之间,网络上骂声铺天盖地。
无数不了解前因后果的网友涌过来指责我,校园论坛到处都是讨伐我的帖子。
我再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了人人唾弃的白眼狼。
晚自习前,班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
脸色很难看,桌面上摆着手机,页面正是那些讨伐我的帖子。
“苏晚,现在舆论影响太恶劣。”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主动向苏家、向苏瑶道歉,平息风波。
不然学校只能对你做出处分。”办公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
所有人都在逼我低头,逼我咽下不属于我的委屈。
我手掌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月牙印。
我没有做错,我不会道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砚辞走了进来,身形挺拔,气场压过整间屋子。
他径直走到我的身侧,稳稳站定。
“她不需要道歉。”他拿出手机,直接投屏到办公室的显示屏上。
完整无删减的天台监控录像、苏瑶的威胁录音、这么多年苏家克扣我生活费、言语打压我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一帧一帧播放出来。
屏幕上的声音清清楚楚,把苏家苦心经营的善良面具撕得粉碎。
办公室里面的老师全部愣住。
网络上看见证据的网友,舆论瞬间一百八十度反转。
江砚辞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苏家收养苏晚,从来没有善待过她。
衣食克扣,言语羞辱,长年不断。
现在为了利益,抹黑算计,甚至动害人的念头,根本不配谈恩情二字。”话音落下,他抛出重磅的决定。
“从今天起,苏晚脱离苏家户口。
她之后所有一切,由我陆家和我本人全权负责。”一句话,斩断我和苏家纠缠十几年的名义羁绊。
积压在我身上十几年寄人篱下的枷锁,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班主任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再也说不出一句要我道歉的话。
网络评论彻底反转。
网友纷纷为之前的谩骂道歉,潮水一般的怒骂涌向苏家。
苏家公司股价大跌,多年经营出来的体面人设彻底崩塌,沦为全网笑柄。
走出办公室,晚风迎面吹过来,吹散连日压在心头的郁气。
江砚辞侧过头看向我,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柔软的宠溺。
“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可以随便欺负你。”我望着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可我没有完全放松。
苏家损失惨重,名声扫地。
被逼到绝境的恶人,往往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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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苏家名声尽毁,生意接连受挫。
他们失去拿我换取利益的机会,又记恨我毁掉他们的生活。
原本三年之后才会到来的杀局,被硬生生提前。
周五下午,学校组织研学,地点选在城郊山林。
山林面积大,树木茂密,人员分散混乱,是绝佳的动手时机。
出发之前,江砚辞反复跟我叮嘱,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凝重。
“今天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苏家很大概率会动手。”我点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只要跟紧他,就不会出事。
山路蜿蜒向上,草木长得繁盛,很多地方视野被树木遮挡。
几百人的研学队伍吵吵闹闹,人声掩盖住暗处的动静。
走到半山腰的位置,苏瑶忽然脚下一崴,重重摔在地上。
她眼眶立刻泛红,摆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伸手拽住我的袖口。
“晚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你扶我一把好不好?”周围几个同学看见,纷纷开口劝我说:“你大度一点。”
就在这个节点,带队老师喊江砚辞,安排他去队伍前方清点人数。
短短几十秒的空档,
江砚辞不得不往前走几步,拉开一小段距离。
人群的视线大多落在摔倒的苏瑶身上。
下一秒,苏瑶脸上的柔弱彻底消失,眼底只剩刺骨的阴毒。
她双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我往陡坡方向拽过去。
“去死吧苏晚!”巨大的拉力,让我身体直接失去平衡。
我顺着陡峭的土坡往下翻滚。
枯枝划开胳膊和脸颊,碎石不断撞击身体,浑身到处都是尖锐的痛感。
耳边风声呼啸,脑子被颠得发昏。
慌乱之中,我伸手死死抓住一丛灌木的枝干。
粗糙的枝条勒进掌心,钻心的疼,勉强稳住下坠的身体。
我以为自己暂时安全。
坡下阴影里,冲出来一个苏家雇佣的陌生男人,抬脚狠狠踹向我抓着树枝的手背。
剧痛炸开。
手掌瞬间脱力。
我抓不住了。
整个人顺着陡坡直直坠落下去。
模糊的视线往上望,我看见江砚辞不顾一切推开人群,朝着陡坡这边狂奔过来。
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慌,声音嘶哑破碎,穿透嘈杂的山林。
“苏晚!抓住我!”重力拉扯我的身体,不停往下坠落。
过去无数次梦境里面那一幕,好像就要在现实之中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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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坠落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逃不开既定的结局。
预想中重重摔在乱石上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狠狠箍住我的腰,坚实的胸膛接住我全部重量。
江砚辞跟着纵身跳下陡坡。
他把我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承接所有石块、树根的撞击。
轰隆一声闷响。
两个人重重摔落在坡底乱石堆。
他后背狠狠磕在凸起的岩石上。
一口腥甜从他喉咙涌上来,顺着嘴角溢出来。
白色校服后背迅速被暗红的血浸透,一道道伤口狰狞铺开。
骨骼错位的痛感,让他身体不停微微颤抖,可怀里的力道,半分没有松开。
“江砚辞!”我浑身冰凉,浑身都在发抖,手抚上他的后背,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血。
恐慌像潮水把我淹没。
他抬眼看向我,嘴唇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却依旧撑着一点温柔。
“别怕,我在这里。”声音虚弱,气息断断续续。
无数次循环的梦境里,他只能站在墓碑之前,一遍遍承受失去我的痛苦。
这一次,他选择赌上自己的性命,来打破那该死的轮回。
山坡上方,苏瑶探出头往下看。
看见坡底的景象,脸上写满惊恐,整个人僵住。
她没有料到江砚辞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救我。
随后赶到的老师和同学,站在坡顶,一片死寂。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山林的安静。
急救室门外,长条冰冷的塑料长椅。
我坐在上面,手上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身体止不住地哆嗦。
医生出来告知,后背多处骨裂,内脏受到震荡,失血过多,情况危重,能不能挺过来要看自身情况。
陆家父母匆匆赶来。
陆父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半句责备,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为了你,熬了整整三年。”“十六岁开始看见那些结局之后,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不停推演各种规避灾祸的办法,日日活在害怕失去你的恐惧里面。”寥寥几句话,把那些无人看见的煎熬铺展开。
我靠在冰冷墙壁上,眼泪无声往下淌。
原来那么多个日夜,他一个人扛着这么沉重的东西。
三个小时的抢救,漫长得像熬过一整个四季。
急救室的灯光熄灭。
医生走出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病人脱离生命危险,后续需要长期静养恢复。”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地,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走进病房,江砚辞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我坐到病床边,轻轻握住他温度偏低的手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睫毛轻轻颤动,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向我的脸上。
他浅浅扯出一点笑意,气息微弱,字字清晰。
“苏晚,宿命破掉了。”“你不用死了。”
积压很久的那块沉重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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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山林伤人事件,人证物证齐全,警方迅速介入调查。
苏瑶蓄意谋害,雇佣外人行凶,故意杀人未遂,证据确凿,被正式立案。
苏家父母长期压榨虐待养女,还参与谋划谋害我的计划,一并被追究法律责任。
名下公司被查封清算,积攒多年的财富与地位一夜清零。
作恶的人,全部得到应有的下场。
压在我从小到大头顶的那片阴云,彻底散开。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泡在医院病房。
这三年,全部是江砚辞在暗处默默守护我。
现在,换我守着养伤的他。
我学着给他削苹果,帮他擦拭手臂,记录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
夜里陪护,就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休息。
伤势一点点好转,他身上那层常年裹着的清冷外壳,彻底卸下来。
明明身上伤口还在疼,却总忍不住伸手牵住我的手。
指尖反复摩挲我的指节,眼神里面满是失而复得的贪恋。
“过去无数个夜晚,我闭上眼睛,就是你死去的画面。”
他靠在床头,语速放得很慢,“我总怕,无论我怎么做,最后还是留不住你。”
我俯下身,小心翼翼抱住他,避开后背的伤口。
脸颊贴在他肩膀上。
“不会了。”我轻声跟他说,
“以后所有难关,我们两个人一起扛,不要再由你一个人硬撑。”
这么多年,我的暗恋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他的喜欢,比我更早,比我更隐忍,也更加偏执。
只是全部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学校里面的流言,早就烟消云散。
当初起哄、嘲讽过我的同学,有不少过来跟我道歉。
我没有过多计较。
经历过生死,旁人的看法,已经不再重要。
江砚辞指尖轻轻碰一碰我的脸颊,眼底盛满安稳的温柔。
“往后没有算计,没有逃不开的死亡预言。
剩下的,只有我和你。”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走出住院楼,风拂过脸颊。
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那些来自梦境的恐怖画面,再也不会反复闯入脑海。
但有一处地方,我们始终想要去看一看——那一块只存在于他梦境里面的无字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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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深秋如期而至。
这是当年预言里我会死去的季节。
可眼下没有滂沱冷雨,只有和煦的秋风,晒得人身上暖洋洋。
江砚辞身体已经完全康复。
高三结束,我们顺利考完高考,拿到同一所城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少年时代的忐忑和煎熬,慢慢翻篇,属于我们的新生活,正在展开。
周末午后,我们开车去往城郊墓园。
墓园深处,荒草长得茂盛。
一块光秃秃的无字石碑静静地立在那里。
没有名字,没有生辰,没有任何落款。
这就是无数次梦境里,他长跪不起的那一块墓碑。
风吹过野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四下安静肃穆。
我站在石碑前面,目光落在粗糙冰冷的石面上。
“以前,你经常来这里吗?”江砚辞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胸膛温热,稳稳托住我。
他目光落在石碑上,语气很轻。
“三年。
只要做完那个噩梦,我就会过来。
刮风下雨都挡不住。”“跪在这儿的时候,心里满是无力。
我怕无论怎么努力,最后还是救不下你。
怕梦醒之后,现实就会变成那副模样。”我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这块墓碑,从来不是我的归宿。
它是一个载体,承载着他三年的恐惧、挣扎、孤勇。
是他一个人对抗既定命运的证明。
无数个漆黑的深夜,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片荒芜墓地,独自和看不见的宿命较劲。
“你赢了。”我仰头望向他,眼底是实实在在的安稳欢喜,“你对抗过命运,把我留下来了。”江砚辞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我的眉骨,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我赢了天命。”他声音认真,一字一句落到耳朵里,“是你的存在,才成全我的余生。
如果没有你,赢过宿命,对我来说没有半点意义。”从前,他为了护住我,不惜毁掉自己的口碑,忍受全世界的误解,把深情全部藏进暗处。
如今所有危机全部消散,他不必伪装冷漠,不必刻意疏远。
明目张胆的偏爱,终于可以摊开在阳光底下。
我们并肩转身,离开墓园。
一路走出去,阳光铺满脚下蜿蜒的小路。
前路开阔,再也没有阴寒风雨。
回想起很早很早,六岁的巷口。
一个受欺负的小女孩,收到一颗橘子味的糖。
那一点微光,牵引着我们走过漫长又坎坷的岁月。
外人看见的,永远是那个清冷疏离、当众弃我而去的天之骄子。
只有我清楚,他全部的温柔、偏执、孤勇,全部留给了我一个人。
后来大学的日子,平淡而滚烫。
会一起泡图书馆,傍晚绕着校园散步,周末挤在小小的出租屋做饭。
没有惊心动魄的危机,只有踏踏实实的朝夕相伴。
某个傍晚,江边晚风徐徐。
江砚辞拿出一枚简单的银戒,套进我的手指。
“没有什么预知的死亡,没有墓碑,没有离别。”他望着我的眼睛,“往后岁岁年年,我只想和你一起过完。”江水缓缓流淌,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场始于少年时代,跨越生死,对抗过命运的爱恋,终于落得安稳圆满。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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