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你有多久没回老家了？
不是回那个"老家那个地址"，是回那个——妈在灶台边喊你吃饭，爸在门口蹲着抽烟，巷子里谁家在炒辣椒，风一吹整条街都是烟火气的地方。
那个你曾经拼命想逃离的地方，现在是不是，成了你半夜失眠时最想回去的梦？
故乡，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字眼。如今慢慢变成故乡的客人。
我年轻的时候，最想逃的就是它。临沂乡下，一条街住着几十户，谁家媳妇回娘家、谁家小子考上学、谁家鸡丢了，全街都知道。赶集的日子更热闹，驴车自行车混着走，尘土飞扬，吆喝声此起彼伏。我妈嗓门大，在集上能隔着半个摊子喊我回家吃饭，我同学全听见，我臊得恨不得钻地缝，低头快走假装不认识她。
那时候的我实在太不懂事。有次赶集买回来一袋面粉，母亲叫我帮忙拎，我不耐烦，甩了一句"你怎么啥都叫我"，扭头就走。她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没有责备我。年少只顾着自己的面子，体会不到她平日里操持家务的辛苦。
那时候她最爱说的就是："你也不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我翻白眼，心想你懂什么，现在谁还以胖为美。她端着碗追我，我跑，她追，巷子里一前一后，像演滑稽戏。
我烦她。烦她唠叨，烦她事事都管，总觉得她不懂我。
后来我背着包走了。她站在门口，没追，就说了一句："钱不够花就说。"我没回头。
再回去，是快过年。老街没怎么变，集市还在老地方，卖对联的、卖糖葫芦的，挤挤挨挨，烟火气扑一鼻子。我拎着东西走到家门口，推开门，她在厨房。
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就那一句："回来了？我给你烙油饼。"
我小时候最爱吃她烙的油饼。葱花多，油热，一张饼烙得外脆里软，我蹲灶台边等着，第一张永远是我的。那时候觉得天经地义。
现在她老了，和面慢了，翻饼的手有点抖。可那张饼端上来，还是那个味儿。我咬一口，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又说："你也不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味儿。还是那个站在灶台边看我吃的人。
我低着头嚼，眼泪差点掉饼上。
吃完饭我抢着洗碗，她把我推开："你歇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说妈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她瞪我一眼："在你妈跟前你永远就是小孩。"
我在外面当大人当累了，一回老家，往沙发上一瘫，听她在厨房哼着老歌和面，水龙头哗哗响。窗外集市上有人在吆喝，远处谁家电视开着，新闻联播的声音飘过来。我就那么坐着，哪儿也不想去。
有妈在，你永远不是客人。你走多远，多久没回，一推门，灶台边有面香，桌上有一张刚烙好的油饼，有人看着你吃，说一句——
"你也不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这世上再没有人会这样管你了。
你有多久没回去了？别等了。买张票，回去吃顿饭。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她会给你和面、烙饼、站在灶台边等你推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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