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之首”冀州，湖畔的千年幸福日子

澎湃新闻主笔 沈彬

你还记得“九州”是哪九个州吗？《尚书·禹贡》载，禹分九州，冀州为首。那么，冀州是现在的哪里呢？这个问题可能让很多人会挠头。

冀州，是如今河北省衡水市的冀州区，坐落在烟波浩渺的“京南第一湖”衡水湖的南岸。

我是带着“现在的冀州是什么样子”的疑问去那里的。如今，它褪去了当年“九州之首”的地域辽阔，以一方水土的烟火人间，低调地讲述着民族生生不息的故事。

我首先去了冀州考古遗址公园。

这里于2013年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古城始建于汉高祖六年，始称信都，距今已有2200余年，遗存汉、宋、元、明、清层层叠压的夯土城墙，残垣绵延四千五百米，最高处逾8米，墙底宽可达30米，还保留2000余米古护城河遗迹。

绵延起伏的黄土垣丘，顺着衡水湖岸铺展开来，草木沿着城墙坡面自然生长，土色深浅不一，能清晰看到岁月分层。贴近墙体断面，一代代人工夯筑的层理整齐细密、清晰可辨，像年轮、像书页、像人的皱纹——汉代夯层古朴厚重，后世增补的土层质地紧实，层层叠压。

城池修缮、兵燹水灾、复兴烟火，一代人来了，一代人走了，一个王朝来了，一个王朝走了，就这么静静地记录在土块上。土堆里筒瓦、板瓦残片、陶片、绊马球，都是当年军民生活、戍守征战留下的实物，默默无声。

冀州古城遗址

古城信都（冀州）见证了波澜壮阔的历史片段。

——西汉末年，群雄逐鹿，刘秀受更始帝之命差遣“持节安抚河北州郡”，却不给一兵一卒。邯郸卜者王郎叛乱，河北诸地皆失，刘秀以信都为大本营收铜马、击王郎，短短一年多，一跃成为河北最强，之后在鄗县千秋亭称帝，再造大汉王朝。

——北魏乱世，南北分峙。出身信都冯氏的文明冯太后，虽逢家国倾覆、宗族流离，幼时籍没入宫、历经沉浮磨难，却凭坚韧胆识、卓绝格局，作为北魏孝文帝背后的“老祖母”，推动民族融合的大改革，深刻影响隋唐盛世建制根基。

也许，光武帝、冯太后的历史，显得有一些“小众”，但这些恰恰构成了中华民族历史的丰富肌理：历史不容被压缩。一城的兴废、故土的旧事，次第相连，串起不绝的文明脉络。

在如今的考古遗址公园，研学的孩子在这里体验拓印、夯土模拟，身着汉服的游人在护城河畔驻足，水鸟掠过湿地水面。

特别是“信都鸽舞”，成群白鸽自古城垣边翩然起飞，盘旋往复、错落翻飞。游人驻足观赏，抬手投喂，群鸽起舞；鸽子们甚至会“肆无忌惮”地跳到游客的身上啄食、休憩，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人被“白羽毛”覆盖，自然与人如此亲近。

冀州考古遗址公园，没有你刻板印象当中的高大的仿古宫阙，没有朱墙碧瓦。冀州只以轻量的保护设施，小心翼翼地保全历史城垣——直面这座古城真实的沧桑，维系两千年的历史，不扰动、不破坏性开发，让历史永远保存下去，子孙后代还能看见更远。

衡水湖

其实，冀州不只有蒹葭芦苇里的古城沧桑，还有湖畔升腾起的幸福小日子。

从冀州公园沿湖往南2公里，便来到了冀州古街。这条古街全长六百余米，完整保留明清街巷格局，现有建筑主体多修缮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主打怀旧风貌，曾获评2025年度河北省人居环境范例奖。

与多数新建仿古文旅街区不同，冀州古街是生活的、日常的，是属于原住居民的，是属于小日子的。这里没有凭空造景的水泥钢筋的仿明清建筑。原生态的老城区保护性修缮、活化利用，街区至今仍有原住民居住生活，孩子在这里上课，老人在这里下棋，路边的小吃店也保持着对小学生的最亲民的价格。

冀州老街喜事场景大舞台

古街上，冀县小学、老式人民医院、国营供销社、向阳照相馆、老邮电所、城关人民饭店依次排布。老旧教室的木窗、铜铃还原旧时校园风貌，老式卫生院的木框药柜、白漆墙面复刻基层医疗原貌，国营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陈列着搪瓷缸、老文具、老式零食，处处都是专属一代人的时代记忆。

今年中秋国庆期间，冀州老街正在举办“老街拾光・怀旧体验”活动，融入衡水市“湖畔揽景”欢乐游活动中。

这里，白天主打怀旧沉浸式体验，上演年代情景剧、实景NPC互动、非遗民俗展演，广播体操、推铁环、跳绳等怀旧趣味游戏，游客可全程参与互动；夜市嘉年华灯火通明，烟火气与文艺感兼具。同时，街区推出诗词对答、非遗问答、投壶竞技等趣味闯关活动，游客通关可领取文创礼品与街区消费券。当《冀州之恋》的旋律响起，游客、演员与沿街商户一同开口合唱，古郡的烟火升腾。

冀州老街上的怀旧风表演

这个国庆假期，在冀州，游客还可体验抓蟹钓蟹、乘坐稻田小火车；投喂天鹅、观察水禽，在衡水湖畔发呆；逛农品展销、赏稻草文化……

两千多年，川泽恒在、岁月绵延，当地的老百姓就守着这一大片的湖水过日子。“九州之首”的荣光记载在《禹贡》当中；光武起事、信都冯后的峥嵘岁月，映照在冷月下的信都古城垣里；稻花藕香，鱼头焖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放声而歌，其乐融融，这才是真实的寻常岁月。

冀州不大，平凡晨昏，湖面澹澹，风起微纹，就这么守护历史岁月，这么守着湖畔清爽的日子，等着游客去发现、品读。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