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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劝所有分床睡的老伴,别等出事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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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奉劝所有分床睡的老伴,别等出事才后悔,我家楼上那对已经离了,就因为老头半夜去敲对门,老太太忍了2年,最后净身出户,儿女都不管


楼上那家的门,昨天开了。

开了一整天。

搬家的人进进出出,楼道里全是胶带撕开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没过去帮忙。也没过去问。

老头坐在楼梯口,脚边一个蛇皮袋,拉链没拉上。里面露出来半截毛衣袖子,灰的,起球了。

他看见我,点了点头。

我说,搬啊。

他说,搬。

就这一个字。

然后他把脸转过去,看楼道窗户外面。那窗户半年没擦了,糊着一层灰。外面什么也看不清。

我抽完烟,回屋,把门关上。

我媳妇在厨房切菜。她问我,楼上搬了?

我说,搬了。

她说,老太太呢。

我说,没看见。

她说,真离了?

我说,不知道。反正搬了。

她把刀放下,擦了擦手。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老头以后怎么办。

我说,不知道。

这就是昨天的事。

我今天写这些,不是想讲别人家闲话。

我是想说说,分床睡这件事。

你可能觉得,分床睡算什么大事。打呼噜,睡不着,翻来覆去,分开睡图个清静。多少老两口都这样。有什么好说的。

我以前也这么想。

直到楼上这家人,从分床睡开始,走到昨天这一步。

我才发现,有些事不是突然发生的。

是一寸一寸挪过去的。

像水渗墙,你看见的时候,墙皮已经掉了。

楼上老头姓周,六十七。老太太姓刘,六十五。

搬来这个小区八年了。

周老头退休前在厂里开叉车。刘老太在超市理过货,后来膝盖不行,就不干了。

两个人有一个儿子。在南方。具体哪个城市我说不上来。反正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回来一次。

以前他们没分床。

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楼隔音不好。他们家卧室就在我们卧室上面。

以前半夜能听见老头打呼噜。闷闷的,一阵一阵。有时候老太太咳嗽两声。有时候拖鞋在地上蹭。

后来有一阵,呼噜声没了。

我以为老头住院了。

再后来,听见另一个房间有动静。是次卧。那屋平时堆杂物,窗户朝北,冬天冷。

我媳妇说,他们分床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听。呼噜声从北边那屋传过来的。

我听了听。还真是。

我说,可能老头打呼噜太厉害,老太太受不了。

她说,嗯。

我们没当回事。

分床睡这事,搁谁家都不算新闻。

我爸妈也分床。我岳父岳母也分床。我周围这帮四五十岁的,有一半都分床。理由都差不多——一个打呼噜,一个觉轻;一个怕冷,一个怕热;一个早睡,一个看电视看到半夜。

分着分着,就习惯了。

习惯了,就不觉得有问题。

问题是,分床睡分的不只是床。

分的是话。

你想想。

白天各忙各的。老了以后,白天也没什么忙的。买菜,做饭,看电视,下楼遛弯。话本来就不多。

到了晚上,往两个屋一钻。门一关。

一天就算过完了。

以前一张床的时候,睡前还能说两句。今天菜贵了。楼下老李住院了。儿子打电话了没有。明天吃什么。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分床以后,这两句也没了。

你关你的门,我关我的门。

一天说的话,能数得过来。

周老头家就是这样。

我后来回想,他们分床以后,楼道里碰见他们一起走的次数,明显少了。

以前早上能看见他俩一块去买菜。老太太走在前面,老头拎着袋子跟在后面。也不说话,但一块走。

后来就变成各走各的。

老太太早上七点多出去。老头九点多才下楼。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我有一次在楼下碰见周老头。他蹲在花坛边上抽烟。

我说,刘姨呢。

他说,买菜去了。

我说,你怎么不一块去。

他说,她去她的。我去干嘛。

就这句。她去她的。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这句话里头,已经有东西了。

分床第一年,没什么动静。

就是安静。

楼上安静了。不吵架,也不说话。偶尔有电视声。偶尔有拖鞋声。偶尔有窗户开关的声音。

我媳妇说,这样也挺好。清净。

我说,嗯。

第二年,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吵架。

不是大吵。是那种闷着吵。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压着,听不清内容。但那个劲儿能听出来。

有一回晚上十一点多,楼上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我媳妇翻了个身,说,又吵了。

我说,睡吧。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道里碰见刘老太。她眼睛肿着。看见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没事,你别问的笑。

我说,刘姨,早。

她说,早。

然后就下楼了。

背影很瘦。肩膀有点塌。

后来我从我媳妇那儿听来一些。

我媳妇跟楼下张姐熟。张姐跟刘老太一块跳过广场舞。

张姐说,刘老太跟她哭过一回。

说老头现在不跟她说话。

不是吵架那种不说话。是压根不搭理。吃饭的时候,老太太说一句,老头嗯一声。再说一句,老头站起来走了。

端着碗去客厅,对着电视吃。

老太太一个人坐饭桌前。

她说,她有时候想跟老头说说话。说说儿子,说说身体,说说邻居。但老头不给话头。

她说什么,他都不接。

像对着墙说话。

张姐说,刘老太讲这些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媳妇回来跟我学。

我听完,说了一句,那老头怎么回事。

我媳妇说,不知道。可能老了都这样。

我说,不能吧。

她说,那你说怎么办。都这岁数了。

我没说话。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也没当回事。

觉得老了嘛,脾气怪,正常。

但我忽略了一件事。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吵架。

是没人跟你说话。

你想想,退休了,社会关系断了。同事不联系了。朋友一个个走了。儿女不在身边。每天睁眼,看见的就是那一个人。

如果这一个人也不跟你说话。

那你就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待着,一天可以。一个月可以。一年呢。

两年呢。

刘老太忍了两年。

这是她后来自己说的。

她说,她忍了两年。

为什么忍。因为觉得丢人。六十多岁离婚,让人笑话。因为觉得没必要。都过了一辈子了,还折腾什么。因为觉得老头可能过一阵就好了。

她等那个“过一阵”。

没等来。

第三年,出事了。

出事那天是冬天。十二月份。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特别冷。楼道里的暖气管道冻裂了,物业来修,折腾了一下午。

晚上十点多,我听见楼上有动静。

不是摔东西。是敲门声。

很急。咚咚咚。咚咚咚。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周老头的声音。

他在喊。喊什么听不清。

我媳妇坐起来,说,怎么了。

我说,不知道。

我披了件衣服,开门出去。

楼道里灯亮着。周老头站在对门那户门口。穿着秋衣秋裤,光着脚。

他在敲对门的门。

对门住的是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离婚了,一个人住。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

周老头一边敲一边喊,开门,开门。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对门开了。

那个女的站在门口,穿着睡衣,一脸懵。

她说,你干嘛。

周老头说,我找你。

她说,你找我干嘛。

周老头说,我……我……

他说不出来。

就那么站着。

这时候,刘老太从屋里出来了。

她穿着棉袄,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周老头。一句话没说。

那个眼神。

我形容不出来。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空。

就好像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彻底断了。

对门的女的把门关上了。周老头转过身,看见刘老太。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走错了。

走错了。

他说他走错了。

刘老太还是没说话。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周老头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回去了。

我站在自家门口,脚底下冰凉。

回屋以后,我媳妇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睡吧。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一直在想周老头那句话。

走错了。

他真的是走错了吗。

我不知道。

但刘老太肯定不觉得他是走错了。

第二天,刘老太搬走了。

不是离婚。是先搬走。搬到她妹妹家去了。

她妹妹在城西。具体哪儿我不知道。

她走的时候,我正好下楼扔垃圾。

她拎着一个行李箱。不大。就一个。

看见我,还是笑了一下。

说,我出去住几天。

我说,哦。刘姨你慢点。

她说,嗯。

然后就走了。

那个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瘦。塌。一步一步。

我扔完垃圾回来,看见周老头站在阳台上。

他往下看。

看什么,我不知道。

后来刘老太回来过一次。

拿东西。

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走的时候,周老头在客厅坐着。没出来。

我听见刘老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门关了。

再后来,就是离婚。

刘老太提的。净身出户。

房子留给周老头。存款一人一半。其实也没什么存款。就那点退休金,月月花。

儿子从南方回来了一趟。

待了两天。

走了。

我听张姐说,儿子劝过。劝他妈别离。说都这岁数了,凑合过吧。

刘老太说了一句话。

张姐学给我媳妇听。

我媳妇学给我听。

刘老太说,我凑合了一辈子。不想凑合了。

儿子没再劝。

走的时候,给周老头留了点钱。多少不知道。反正不多。

然后就走了。

现在楼上就剩周老头一个人。

每天早上九点多下楼。买两个包子。有时候买一碗豆腐脑。

坐在花坛边上吃。

吃完上楼。

下午再下来一趟。遛弯。绕着小区走两圈。

晚上不出门。

灯亮到很晚。

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楼上灯还亮着。

我不知道他在干嘛。

可能看电视。可能坐着。

可能也在想,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写这些,不是想说周老头是坏人。

他不是。

他就是个普通老头。开了一辈子叉车。手上有茧。膝盖不好。走路有点瘸。

他可能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

他可能觉得,不就是分个床吗。不就是没怎么说话吗。不就是那天晚上敲错了门吗。

至于吗。

至于。

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老两口。

分床睡。各过各的。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没离婚。但也没过日子。

就是耗着。

耗到有一天,其中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坐在空屋子里,才发现,原来这些年,什么都没剩下。

我爸妈就是这样。

我爸七十。我妈六十八。

分床睡了十年。

我问过我妈,为什么分。

她说,你爸打呼噜。

我说,就因为这个。

她说,嗯。

就这么简单。

但我后来发现,不只是打呼噜。

是我爸我妈没话说了。

我每次回家,看见他们俩。

我妈在厨房忙。我爸在客厅看电视。

吃饭的时候,我妈说,吃菜。我爸嗯。

我妈说,今天这个鱼新鲜。我爸嗯。

我妈说,你儿子打电话了。我爸说,说什么了。

我妈说,说挺好的。

我爸说,哦。

然后就没话了。

一顿饭吃完。我妈洗碗。我爸接着看电视。

我坐在那儿,觉得特别闷。

我说,你们俩平时就这样。

我妈说,哪样。

我说,不怎么说话。

我妈说,说什么。过了一辈子了,有什么好说的。

我说,那你们不闷吗。

我妈说,闷什么。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我听了太多次。

周老头和刘老太,也是习惯了。

习惯了不说话。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习惯了一个人睡。

习惯到忘了,两个人本来是可以说话的。

我媳妇有个同事。姓李。四十多岁。

她跟她老公也分床。

分床的原因更简单。她老公睡觉晚。看手机看到一两点。她受不了。

分了三年。

有一天她跟她老公说,咱们出去吃顿饭吧。

她老公说,吃什么。

她说,随便。

她老公说,那算了。在家吃吧。

她那天晚上跟我说媳妇说,她坐在马桶上哭了半个小时。

我媳妇问她,哭什么。

她说,不知道。就是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

这三个字,比吵架还可怕。

吵架说明还在乎。还在乎对方怎么看自己。还在乎这段关系。

没意思,就是连在乎都不在乎了。

我后来想,分床睡,只是一个形式。

真正的问题,是两个人不再往一个方向走了。

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各睡各的。

时间长了,就成了一个屋檐下的两个租客。

一起交水电费。一起过年。一起应付儿女。

但心里,早就分开了。

刘老太为什么忍了两年。

我后来想明白了。

她不是在忍周老头。

她是在忍自己。

忍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分床。忍自己为什么没早点说。忍自己为什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她可能一直在等。

等周老头先开口。等周老头说一句,咱们别这样了。

但周老头没说。

他可能也在等。

等刘老太先开口。

两个人都在等。

等来等去,等到了那个晚上。

周老头去敲了对门的门。

刘老太走了。

我写到这儿,停了一会儿。

我想起我妈。

我妈去年住院。

不是什么大病。胆囊炎。住了一个星期。

我爸没去医院。

是我去的。我媳妇去的。

我爸说,他腿不好,走不动。

我妈没说什么。

出院那天,我去接她。她坐在病床上,收拾东西。

她说,你爸打电话了没有。

我说,打了。问了问。

她说,哦。

就这一个字。

然后她把东西装进袋子里。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我看着她。她头发白了不少。手上全是皱纹。

我说,妈,回家以后,你跟爸好好说说话。

她说,说什么。

我说,什么都行。别老是不说话。

她说,过了一辈子了,有什么好说的。

又是这句。

我说,就是因为过了一辈子了,才要说。

她没说话。把袋子递给我。

我拎着袋子。她跟在我后面。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很大。她眯着眼睛。

她说,你爸年轻的时候,不这样。

我说,那是什么样。

她说,刚结婚那会儿,他话多。下了班回来,跟我说厂里的事。说谁谁谁怎么了。说今天干了什么。我一边做饭一边听。有时候嫌他烦。

她说,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说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不知道。可能是累了。可能是觉得说也没用。

我说,那你也没问。

她说,问什么。过日子嘛。哪有那么多话。

过日子嘛。

这三个字,把多少东西盖住了。

我写这些,不是想教谁怎么过日子。

我自己也没过明白。

我跟我媳妇,也分床。

分了两年了。

我打呼噜。她觉轻。她说,你翻个身跟地震似的。

我说,那分开睡吧。

她说,行。

就这么分了。

分完以后,确实睡得好。她不再半夜踹我。我也不用憋着不敢翻身。

但有时候,我半夜醒了,想跟她说句话。

比如做了个梦。比如想起个事。

我坐起来,看看旁边。

空的。

然后我就躺回去了。

那句话,就没说。

第二天早上,她问我,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还行。

她说,我也是。

然后就各忙各的。

我有时候想,这样下去,会不会也变成周老头和刘老太那样。

我不知道。

但我开始注意一些事。

比如,我媳妇买了件新衣服。她会问我,好看吗。

以前我说,好看。就完了。

现在我会多说两句。什么颜色。什么料子。在哪儿买的。

她说,你怎么突然话多了。

我说,没什么。

比如,她做饭的时候,我会去厨房站一会儿。

她说,你站这儿干嘛。

我说,看你做。

她说,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好看。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但那个笑,比以前多一点东西。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可能什么都算不上。

可能就是多说了几句话。

但我觉得,比不说强。

我写这些,是想说。

分床睡,不一定走到离婚那一步。

但分床睡,容易走到没话说那一步。

没话说,就容易变成各过各的。

各过各的,就容易出事。

出什么事。

不一定是我楼上那种事。

可能是别的。

可能是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这个人,你完全不认识了。

可能是有一天,你生病了,他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可能是有一天,他走了,你坐在空屋子里,发现你们这十年,什么都没留下。

我不是吓唬谁。

我就是觉得,有些事,等到后悔就晚了。

我楼上那家,刘老太走了以后,周老头在花坛边上坐了一个星期。

每天早上买两个包子。坐在那儿吃。

吃完不走。就那么坐着。

看着人来人往。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点点头。

没人跟他说话,他就一个人坐着。

后来有一天,下雨了。

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还在那儿。

雨不大,毛毛雨。他坐在那儿,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

我说,周叔,下雨了,回去吧。

他说,嗯。

但没动。

我站了一会儿,也没再说什么。

扔完垃圾回来了。

我进屋以后,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他还在那儿。

雨还在下。

他那个背影。

我形容不出来。

就是一个老头。坐在花坛边上。下雨了。不躲。

我站了半天。

我媳妇喊我吃饭。

我说,来了。

但我没动。

我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回屋了。

吃饭的时候,我媳妇说,楼上周叔还在下面。

我说,嗯。

她说,怎么不回去。

我说,不知道。

她说,是不是在等刘姨。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说刘姨会回来吗。

我说,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门,关上了,就不好开了。

我写这些,不是想让谁同情谁。

我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挺短的。

年轻的时候,忙着挣钱。中年的时候,忙着养家。老了,好不容易闲下来了,结果两个人没话了。

你说这算什么事。

我不是说分床睡一定不好。

有的人分床睡,白天照样有说有笑。分的是床,不是人。

但有的人分床睡,分着分着,就分心了。

心一散,人就远了。

人一远,就什么都晚了。

我楼上那家,从分床到离婚,用了三年。

三年,一千多天。

每一天,都可以说一句话。

每一天,都可以敲一下对方的门。

每一天,都可以问一句,你今天怎么样。

但没说。

没敲。

没问。

然后就到了那天晚上。

周老头去敲了对门的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去敲对门。

可能是想找人说说话。

可能是想找个人,听他说话。

可能是想找个人,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但他敲错了门。

这一敲,把什么都敲碎了。

刘老太忍了两年。

她其实可以早走的。

但她没走。她在等。

等什么。

等周老头回头。等周老头说一句,我错了。

但周老头没说。

他可能觉得自己没错。

他就是没说话而已。

他就是分了个床而已。

他就是敲错了个门而已。

而已。

而已。

这两个字,把一切都盖住了。

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晚上,周老头敲的是自己家的门。

如果他去敲刘老太的门。

说一句,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可能刘老太会开门。

可能她会说,你终于来了。

可能他们会坐在床上,说一晚上话。

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至少,他敲了。

他敲的是对的。

但他没有。

他敲了对门。

这就是区别。

我写这些,不是想讲一个故事。

我就是觉得,我楼上那家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

是很多人的事。

我认识的老两口,十个里头有五个分床。

分床的里头,有三个不怎么说话。

不怎么说话的里头,有一个,已经离了。

这个比例,不低。

我不是说分床一定会离婚。

我是说,分床以后,你得注意。

注意你们还有没有话说。

注意你们还关不关心对方。

注意你们还知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如果都不知道了。

那你们就危险了。

不是离婚的危险。

是变成陌生人的危险。

你想想。

跟一个陌生人住在一个屋子里。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过年。

但你们不说话。

你们各想各的。

你们各过各的。

这不叫过日子。

这叫搭伙。

搭伙过日子,年轻的时候可以。因为你们有孩子。有工作。有奔头。

老了以后呢。

孩子走了。工作没了。奔头也没了。

就剩你们俩了。

如果你们俩还没话说。

那你们就什么都没了。

我楼上那家,就是这样。

周老头现在一个人。

刘老太在她妹妹家。

儿子在南方。

房子空了。

灯还亮着。

但里面没人说话了。

我写到这儿,又停了一会儿。

我想起我妈出院那天。

我送她回家。

进门的时候,我爸坐在沙发上。

他看见我妈,说了一句,回来了。

我妈说,嗯。

然后就进卧室了。

我爸看着我。

我说,爸,你也不问问妈身体怎么样。

他说,问了。打电话问了。

我说,你当面问一句。

他说,有什么好问的。回来了就是好了。

我说,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他说,说什么。

我说,说什么都行。你就不能站起来,接一下她手里的袋子。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说,晚上吃什么。

我妈在屋里说,随便。

我爸说,那我熬点粥。

我妈说,行。

就这几句话。

但我觉得,比我进门之前强。

至少他们说话了。

至少我爸站起来了。

至少他问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这算什么。

这什么都不算。

但我觉得,比什么都不说强。

我写这些,不是想教谁。

我就是觉得,有些话,得说。

不说,就晚了。

我楼上那家,已经晚了。

周老头坐在花坛边上,下雨了不躲。

刘老太走了,再也没回来。

儿子回来了两天,又走了。

房子空了。

这就是晚了。

我不想让更多人晚。

所以我写这些。

你可能会觉得,我管得宽。

别人家的事,你操什么心。

是。我管得宽。

但我觉得,这不是别人家的事。

这是很多人的事。

包括我自己。

我跟我媳妇也分床。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我有时候也觉得,过了一辈子了,有什么好说的。

但我现在知道了。

就是因为过了一辈子了,才要说。

你不说,她不知道。

她不说,你不知道。

你们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然后有一天,其中一个人走了。

你坐在空屋子里。

想说什么,也没人听了。

我写到这儿,天黑了。

楼上灯又亮了。

周老头应该回来了。

我不知道他在干嘛。

可能在吃饭。可能在看电视。可能坐着。

一个人。

我媳妇喊我,说,吃饭了。

我说,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

饭桌上摆着两双筷子。两个碗。

我媳妇说,今天做了排骨。

我说,好。

我坐下。

她说,你尝尝。我炖了一下午。

我夹了一块。说,好吃。

她说,真的。

我说,真的。

她笑了一下。

我说,你也吃。

她说,嗯。

我们俩就这么吃着。

没说太多话。

但我觉得,挺好。

至少我们在一个桌上吃饭。

至少她知道我尝了排骨。

至少我知道她炖了一下午。

这就行了。

我写这些,不是想给谁建议。

我也没资格给谁建议。

我就是把我看到的,想到的,写出来。

我楼上那家,从分床到离婚,用了三年。

三年,一千多天。

每一天,都有机会。

但没抓住。

然后就没了。

我写这些,是想说。

分床可以。

但别分心。

别分话。

别分着分着,就成陌生人了。

别等到有一天,你敲错了门。

或者,你连敲门的力气都没了。

那就真晚了。

我媳妇吃完了,去洗碗。

我坐在饭桌前,没动。

我看着对面那个空碗。

刚才我媳妇坐的位置。

碗里还有一点汤。

我想起刘老太。

她坐在饭桌前,一个人吃饭。

周老头端着碗去客厅。

对着电视吃。

她一个人。

吃完了,洗碗。

洗碗的时候,水哗哗响。

她可能在想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就是洗碗。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然后有一天,她走了。

碗还在。

筷子还在。

但人不在了。

我站起来。

把碗收了。

拿到厨房。

我媳妇在洗碗。

我说,我来。

她说,不用。

我说,我来。

她看了我一眼。

说,你今天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她说,那你站这儿干嘛。

我说,陪你。

她说,有什么好陪的。

我说,就是想陪。

她没说话。

但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

我说不出来哪儿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我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她洗碗。

水哗哗响。

我觉得,这个声音,挺好。

至少有人在洗碗。

至少我在看她洗碗。

至少我们还在一个屋子里。

至少我们还有话说。

我楼上那家,没这些了。

周老头一个人。

灯亮着。

但没人洗碗。

没人说话。

没人问一句,你今天怎么样。

我写到这儿,差不多了。

我不想写太多。

写多了,就成了说教。

我不想说教。

我就是把我看到的,想到的,写出来。

你看了,想一想。

想一想你家里那个人。

想一想你们有多久没好好说话了。

想一想你们是不是也分床睡了。

想一想你们是不是也各过各的了。

如果想起来了。

就去说一句话。

什么都行。

今天吃什么。

你睡了吗。

我睡不着。

你陪我说说话。

就这一句。

就够了。

我楼上那家,没来得及说。

你别来不及。

我把厨房的灯关了。

我媳妇说,你关灯干嘛。

我说,省电。

她说,你今天真奇怪。

我说,哪儿奇怪。

她说,说不上来。

我说,那就别说了。

她说,嗯。

我们俩站在黑暗里。

厨房的窗户外面,是楼下的花坛。

花坛边上,没人。

周老头应该上楼了。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说,睡觉吧。

她说,嗯。

我们俩各回各屋。

我躺在床上。

听着隔壁的动静。

她还没睡。在翻手机。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就三个字。

睡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

没。

我说,那说说话。

她说,说什么。

我说,什么都行。

她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说,那你说。

我说,你先说。

她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说,那就随便说。今天排骨挺好吃。

她说,嗯。我炖了一下午。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你说了。

她说,哦。

停了一会儿。

她说,你睡吧。明天还上班。

我说,嗯。

她说,晚安。

我说,晚安。

我把手机放下。

楼上没动静了。

周老头应该睡了。

或者没睡。

但没动静。

我闭上眼睛。

我想,明天早上,我要跟她说一句。

不,就现在。

我拿起手机。

打了一行字。

又删了。

打了一行。

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一个字。

在。

她回了一个问号。

我说,没事。睡吧。

她说,好。

我把手机放下。

我看着天花板。

楼上很安静。

安静得像没人住一样。

但我知道,周老头在。

一个人。

在某个房间里。

灯可能还亮着。

可能关了。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就是觉得。

有些门,敲了,就开了。

有些门,不敲,就永远关着。

我楼上那家,门关了。

我家的门,还开着。

至少现在。

我翻了个身。

准备睡了。

明天早上。

我要跟她说一句。

今天吃什么。

就这一句。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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