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李红梅把行李箱往我家客厅中间一墩,轮子在地砖上磕出闷响。
她脸上那层粉底盖不住发青的眼圈,嘴唇干得起白皮,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瓶身被她捏得咔咔响。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弹簧吱呀一声塌下去一块。
我给她倒水,她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上礼拜你还跟我说,老赵给你炖排骨汤,一炖就是三个钟头,骨头都酥了。 ”我坐在她对面,茶几上摆着昨天超市打折买的鸡蛋,三块五一斤,我挑了二十个,塑料袋还搁在旁边没收拾。
李红梅把杯子往茶几上一墩,水溅出来两滴。
“排骨汤是炖了,炖完他闺女一家四口来了,连锅端走了。 给我留了一碗底,上面飘着两片冬瓜。 ”
她声音发紧,手指头抠着沙发扶手,那上面有一道旧划痕,是我儿子小时候拿玩具车划的,十几年了也没补。
“我忍了。 第二天他儿媳妇说要吃饺子,我早上六点起来和面剁馅,包了一百二十个。 他们吃完抹嘴走了,剩了十三个,老赵说留着晚上他热热吃。 我一口没捞着。 ”
李红梅跟我同岁,四十二,在纺织厂干了十八年,厂子倒了以后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两千八。
她前夫十年前跟人跑了,留下一个儿子,她一个人拉扯大,去年儿子考上大专走了。
老赵是半年前别人介绍的,五十三,退休金四千二,有一套七十平的老房子,儿子闺女都成了家。
介绍人说老赵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就想找个伴儿过日子。![]()
李红梅搬过去那天给我发微信,说老赵把主卧让给她住,自己睡次卧。
她还拍了张照片,床头柜上摆着一束塑料花,是老赵特意买的,九块九包邮。
这才住了六天。
“昨天他闺女又来了,带着外孙。 那孩子五岁,满屋子跑,把我搁在阳台上的腌菜坛子打翻了。 我腌了三个月的雪里蕻,连坛子带菜全碎了。 老赵说孩子小不懂事,让我别计较。 ”
李红梅说到这里,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她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他闺女坐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扔得满地都是。 我拿扫帚扫,她脚都不抬。 老赵在旁边看电视,跟没看见一样。 ”
我问她,那你跟老赵说了没有。
“说了。 晚上回屋我跟他说,你闺女这样不合适。 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那是他亲闺女,他不能说什么。 还说让我多担待,说闺女命苦,嫁了个男人不挣钱,日子过得紧。 ”
李红梅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命苦? 我命不苦? 我三十一岁男人跑了,一个人带孩子,冬天手上裂口子贴胶布接着搬货。 我苦的时候谁担待我了? ”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我起身去厨房,把早上买的馒头热了两个,又煎了俩鸡蛋。
她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倒油。
“姐,你说我是不是傻? 都这岁数了,还想着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结果呢,去了给人当老妈子,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连句好话都换不来。 ”
油热了,鸡蛋打进去滋啦响。
我把馒头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住了。
“前天晚上我洗完澡,听见老赵在次卧打电话。 门没关严,我听见他说,爸知道,爸心里有数。 这房子以后肯定是你的,你放心。 她就是个搭伙过日子的,又不领证,碍不着你什么事。 ”
我翻鸡蛋的铲子停了一下。
李红梅把馒头放下,手撑着灶台边沿,指节发白。
“我当时站在走廊里,光着脚,地板砖冰凉。 我就在想,我这六天到底在干什么。 给他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连他外孙的屎尿裤子我都洗了。 我图什么? ”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图他那四千二退休金? 我一个月两千八也饿不死。 我图他那七十平房子? 我自己有间三十平的廉租房,虽然小,那是我自己的。 ”
鸡蛋煎好了,我盛出来,关了火。
“你打算怎么办。 ”我问她。
李红梅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
她划拉了几下,翻出一条微信给我看。
是老赵发的,早上七点发的。
上面写着:红梅,你什么时候回来?
家里一堆衣服没洗,中午闺女还来吃饭,你顺道买点排骨,要肋排,别买脊骨,闺女不爱吃。
李红梅把手机收回去,揣兜里。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床上躺着。 我跟他说我回趟家拿点东西,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 连我拿的是行李箱他都没注意。 ”
她走到客厅,把行李箱拉杆拽出来,轮子在地砖上又磕了一下。
“姐,我想好了。 不回去了。 衣服让他自己洗,排骨让他自己买。 他闺女爱吃不吃,跟我没关系。 ”
我看着她,她脸上那层粉底下面,颧骨上有一块青。
她说是前天晚上起来上厕所,黑灯瞎火撞门框上了。
老赵家的门框比一般人家矮两寸,她还没习惯。
“你儿子知道吗。 ”我问。
“不知道。 不打算跟他说。 他刚去学校,别让他操心。 ”
李红梅拉着箱子往门口走,轮子在地砖缝里卡了一下,她使劲一拽,咔嗒一声过去了。
“姐,你说这人啊,怎么越老越算计。 年轻的时候找对象,图感情。 到了这岁数,全成了买卖。 他算他的房子,我算我的工钱。 算来算去,谁也没把谁当人。 ”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回自己那屋去。 三十平,小是小了点,晚上能睡踏实。 ”
门关上了,楼道里传来行李箱轮子磕楼梯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她喝剩的半杯水,杯壁上印着她捏出来的指印。
窗外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又响起来了,突突突,突突突,跟心跳似的。
过了三天,李红梅给我打电话,声音比上次亮堂多了。
“姐,我把那屋收拾出来了,换了副新窗帘,三十五块钱,拼多多买的。 又添了个小电饭锅,九十九,能煮粥能蒸饭。 ”
我问她老赵找她了没有。
“找了。 打了六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后来发微信,说我不回去他把门锁换了,说我东西还在屋里。 我跟他说,你换吧,东西我不要了,就那几件衣服,你扔了也行。 ”
她顿了一下,笑了一声。
“你猜怎么着,他昨天又发微信,说想我了,说家里没我不行。 我回了他一句,你想的是我,还是那个给你洗衣服做饭不拿钱的老妈子? ”
电话那头有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
“我现在自己做饭自己吃,想吃啥做啥。 昨天买了条鲈鱼,十八块钱,我一个人吃完了,连汤都泡饭了。 搁以前,我得留一半给他,剩的还得给他闺女打包。 ”
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劲,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喘匀了。
“姐,你说得对。 人这一辈子,前四十年为爹妈活,中间十年为孩子活,剩下这些年,我得为自己活。 ”
我挂了电话,走到阳台上。
楼下超市门口摆着鸡蛋摊,喇叭里喊着三块三一斤,限购五斤。
几个老太太围着挑,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李红梅的行李箱轮子声好像还在楼道里响着,一下一下,磕在台阶上,磕在门槛上,磕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日子上。
后来李红梅在超市升了组长,一个月多拿四百块钱。
她把那间三十平的屋子重新刷了遍白灰,自己买的涂料,自己滚的墙,手上沾的涂料点子洗了三天才掉。
老赵来找过她一次,站在超市门口,穿着那件她给洗了六天的灰夹克,手插在兜里,说想跟她再谈谈。
李红梅正往货架上摆酱油,头都没回。
“谈什么? 谈你房子怎么留给你闺女? 谈我一天干多少活你给多少钱? 老赵,咱俩不是一路人。 你要找的是保姆,我要找的是伴儿。 你那个伴儿,得拿真心换,你换不起。 ”
老赵站了一会儿,走了。
灰夹克后背上有块油渍,是李红梅走那天他闺女来吃饭溅的,没人给他洗。
李红梅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正在数货架上的方便面,一箱二十四包,她数了两遍。
“姐,我现在才明白。 有些日子看着甜,那是别人嘴里的甜。 自己尝一口,全是玻璃碴子。 ”
她把最后一包方便面码齐,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过了四十,别信什么甜不甜的。 自己兜里有钱,锅里有饭,晚上睡觉没人跟你抢被子,这就是好日子。 ”
超市的广播在喊特价鸡蛋每人限购三斤,几个老太太往鸡蛋摊跑,塑料袋在风里哗啦啦响。
李红梅站在货架旁边,穿着超市的红马甲,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脸上没抹粉,颧骨上那块青早就消了。
她冲我摆摆手,转身去仓库搬货了。
红马甲后背印着超市的名字,四个大字,洗得有点发白,但干干净净。
人活到四十二才明白,甜不甜不在别人嘴里,在自己心里。
那些让你委屈求全的甜,咽下去都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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