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你把那只蟹翻过来。肚皮白的，腿还在动。三两。母的。你掂了掂。放下。
“多少钱？”
“六十八。”
“去年多少？”
“八十八。”
“降了二十。”
“降了也没人要。”
“为什么？”
“因为去年买的人。今年不买了。”
“为什么？”
“你去问他们。”
我去问了。问了四个人。
第一个。老赵。退休。去年买了二十只。送人。花了三千二。今年买了八只。自己吃。花四百八。
“为什么少买？”
“因为送不起。去年送的人。今年不回礼。我送他蟹。他连句谢谢都没有。今年不送了。”
第二个。小王。三十四。互联网。去年公司发蟹券。今年没发。他自己买了两只。给爸妈。
“为什么只买两只？”
“因为房贷。一个月九千。孩子补习班。一个月三千。吃饭。三千。剩两千。买两只。够了。”
第三个。老李。开饭店的。去年中秋。蟹宴。一桌八只。卖两千八。今年。一桌四只。卖一千六。
“为什么减？”
“因为客人不点。以前点蟹。是面子。现在点蟹。是负担。吃完。还信用卡。肉疼。”
第四个。蟹商。姓陈。卖了十二年。今年最难。
“不是太贵。是没人买。”
“为什么没人买？”
“三个原因。”
“哪三个？”
“第一。钱紧。去年买二十只的。今年买八只。去年买八只的。今年买两只。去年买两只的。今年不买了。”
“第二呢？”
“第二。礼变了。以前中秋。送蟹。有面子。现在送蟹。人家觉得你乱花钱。不如送水果。送牛奶。送油。实在。”
“第三呢？”
“第三。吃腻了。以前稀罕。现在一年四季都有。中秋吃蟹。不稀奇了。不稀奇。就不值钱了。”
“那你怎么办？”
“降价。”
“降多少？”
“去年六十八。今年四十八。”
“降了还卖不动？”
“对。降了。买的人还是少。因为不是钱的事。是心的事。心不热了。你降多少。他都不动。”
“你亏多少？”
“去年挣了十八万。今年。到现在。亏了四万。”
“你明年还卖吗？”
“卖。但少进。去年进三万只。今年进一万只。明年。进五千只。”
“为什么？”
“因为卖不动。就别硬卖。少进。少亏。留点本。等风来。”
有人用六十八变四十八换一个卖不动，有人用三万只变五千只换一个“等风来”。大闸蟹不是贵——是送蟹的人不送了。吃蟹的人不吃了。心不热了。钱紧了。礼变了。腻了。三个原因。叠在一起。再降价。也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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