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晴递出辞职信那天,一向和气的老板郑国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他连说了三遍:"沈总,你再考虑考虑。"
沈晴以为,这是挽留。
半小时后,她在老板办公室的抽屉里,看到一份文件。
标题是她的名字,落款日期,是两年前。
她翻开第一页,整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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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在鼎盛贸易干了八年。
鼎盛是宁波一家做外贸的公司,八十来号人,主营五金和家居配件,货发欧洲。老板郑国栋,五十岁,从三轮车拉货起家,说话带点本地口音,一笑,眼睛就眯成两条缝。
沈晴三十四岁,外贸经理,连续三年业绩第一。公司去年营收两个多亿,她手上的客户,占了将近三成。德国一家连锁建材商的采购总监叫汉斯,一年的订单就是六千多万,跟别人,他一句话都不多说,只认沈晴。
外人看,沈晴是公司最风光的人。老板对她,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开会,老板永远先问一句:"沈总怎么看?"年底发红包,他双手递过来,微微欠身。停车位,给她留的是最靠电梯的那个。公司里谁都知道,郑总对沈总,是"敬着"的。
可沈晴自己,越来越不踏实。
她想起刚入职那几年。第三年,有一回货柜的唛头打错了,整柜货差点被拒收。郑国栋把一叠单子摔在桌上,指着她骂:"沈晴!你是猪吗?这点事都干不好!"
她当场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单子上。骂完,郑国栋又拎了一袋包子进来,往她桌上一放:"吃。哭完了,把事改了。"
那时候她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却是踏实的。
现在没人骂她了。郑国栋对她轻声细语,一句重话都没有。沈晴反倒觉得,哪里不对。
变化是两年前开始的。那年,沈晴自己谈下了一个英国客户,没提前跟老板汇报,直接把订单签了。郑国栋听说的时候,脸上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好好,小沈厉害。"
停了停,他补了一句:"以后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啊。"
那天起,他不叫她"小沈"了。
叫"沈总"。
接下来的事,一件一件都很小,小到说出去,别人只会羡慕。
公司要开拓美国市场,开了一场筹备会,没通知沈晴。她事后去问,郑国栋拍拍她的肩,笑得很诚恳:"你手上的活太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你。你先把德国做好。"
"我可以参加。"
"不麻烦不麻烦,你辛苦了。"
战略会上,沈晴发言,说了二十分钟。郑国栋听得很认真,听完,点点头:"谢谢沈总的宝贵意见,我们会参考。"
然后,会议就翻到了下一页。
宝贵意见,参考。这两个词,沈晴在八年里,听别人被这么说过很多回。她没想到有一天,轮到自己。
更让她难受的是同事。
食堂里,沈晴端着餐盘走过,原本热闹的那一桌,会安静一下。有人起身给她让座,笑着说:"沈总,您坐这儿。"她坐下来,一桌人不说话了,低头扒饭,吃得飞快,吃完就走。
只有一个人,不怕她。
老杜,财务,五十五岁,戴一副老花镜,在公司待了十五年,是个元老。他永远一边敲计算器,一边跟人说话,眼睛不抬。
年初,沈晴终于鼓起勇气,去找郑国栋谈了一件事。
她说:"郑总,我想跟您聊聊股权的事。"
郑国栋的笑容在脸上停了半秒,随即,笑得更深了:"应该的,应该的。你为公司做了这么多,我心里有数。这样,年底,咱们好好聊。"
"好。"
她等到了年底。年底前,郑国栋出差,开会,陪客户,忙得脚不沾地。
沈晴去找老杜,把这事说了一遍。
老杜没抬头,手指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你想要的东西,他给不起。"
"是钱的问题吗?"
"不是钱。"老杜说,"是另一样。"
沈晴等着他往下说,他却不说了,把一叠发票往桌上一拍:"帮我把这个签了。"
她没听懂。
她在公司里,还带了一个新人。
苏苏,二十四岁,实习生,刚毕业,圆脸,爱问"为什么"。第一天上班,就问沈晴:"沈姐,你的邮件,为什么每次都先写客户的孩子,再写订单?"
沈晴一愣,笑了:"因为汉斯的女儿要考音乐学院。"
"哦,所以,你记着客户的每个细节。"苏苏睁大眼睛,"沈姐,我能学吗?"
沈晴看着这个眼睛发亮的姑娘,有一瞬间,想起八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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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得很认真,也很严。苏苏写的每封邮件,她要改三遍,红笔勾得密密麻麻。苏苏想自己直接给客户回,沈晴一口回绝:"不行,客户你担不起。"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
"等我觉得你可以的时候。"
苏苏抿着嘴,点点头,没再问。
沈晴没有意识到,她对苏苏说话的口气,跟某个人对自己说话的口气,有多像。
六月,沈晴去德国参加展会,一走就是五天。
汉斯那边临时发了一封询价邮件,急着要答复。苏苏守着邮箱,等到半夜,沈晴那边联系不上,她咬了咬牙,自己回了。
她没按公司的老方案报价,而是提出了一个替代材质,成本低一成,交期短三天。邮件发出去,她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汉斯回信了。
只有一句话:"Great idea. Double the order."
订单翻了一倍。
沈晴落地回国,在机场看到这封邮件,心里先是一松,随即,一阵说不出的发紧涌了上来。
她怎么没问我?
她站在行李转盘边,看着屏幕,足足看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在不高兴。
回到公司,她把苏苏叫到会议室,声音很平静:"这个方案,很不错。但是,以后这种事,要先报我。"
苏苏的脸,一下子红了,点点头:"我知道了,沈姐。"
出了会议室,沈晴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这句话好耳熟。
"以后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啊。"
两年前,郑国栋,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她站了很久,没想明白,是哪里不对。
那年夏天过得很慢。
沈晴每天加班到八九点。有一个周五,公司里的人都走光了,郑国栋拎着包路过她办公室,探头进来:"沈总,早点回去,辛苦了。"
"我想再看一下这个单子。"
"好好好,那你随意,别太晚。"
他笑着关上了门。
沈晴盯着那扇门。她突然很想冲出去,拽住他的袖子,大声问:"郑总,你骂我一句行不行?你说我做错了,行不行?"
她没有。
她把头埋进手里,坐了很久。
她做得越好,身边的人越客气。客气到最后,她成了一座没人敢靠近的孤岛。
九月,她接到一通电话。
对方是恒通贸易的老板孟总,宁波外贸圈里有名的"挖人狂"。他在电话里开门见山:"沈经理,年薪翻倍,再给你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来不来?"
沈晴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给汉斯发了一封很短的邮件,问他下个季度的计划。
汉斯很快回了,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玩笑:"Qing, I follow you, not the company."
沈晴看着这行字,心里咯噔一下。
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手里握着的,到底是什么。
整整一个月,她反复想。郑国栋待她不薄,八年的情分,也不是假的。可是,这个"不薄",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十月的第二个周一,她打印了一封辞职信。
走进郑国栋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喝茶,抬头,笑着说:"沈总,有事?"
沈晴把信放在桌上,推过去。
办公室里,一瞬间静得出奇。
郑国栋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颤,可脸上的笑,一点都没有变。
"沈总,先坐。"
他站起来,亲自拿起暖瓶,给她倒了一杯茶,把茶杯轻轻放到她面前。
"你再考虑考虑。"
沈晴没动。
"公司对你是很重视的。你要是觉得待遇方面,有什么不合适,咱们可以谈。薪水涨百分之三十,怎么样?车补,再加一些。"
"郑总,"沈晴说,"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再考虑考虑。"他重复了一遍,又倒了一杯茶,"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不容易。沈总,你再考虑考虑。"
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沈晴看着他,轻轻问了一句:"郑总,您一直没有回答我,股权的事。"
郑国栋的笑容,僵了一秒。
只有一秒。
"这个……年底嘛,年底。"
沈晴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去办交接。"
"手续,我让行政先准备一下表格,你过一会儿,来拿。"
"好。"
她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阳光很亮,她靠着墙,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轻得像是要飘起来,又沉得像是要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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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沈晴回到郑国栋办公室去拿离职表格。
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她刚要退出去,目光忽然停在办公桌上。
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个蓝色文件夹的一角。
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三个字:沈晴。
她的手比脑子更快,已经把它抽了出来。
标题是:《沈晴离职应急预案》。
落款日期,是两年前。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第一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第一页,是一张风险评估表。
"沈晴个人掌握客户,占公司年营收百分之二十八。其中汉斯一家,占百分之十一。关键风险:客户认人,不认公司。"
下面是一列应对措施:
"一、逐步引入第二联系人,分散客户对她的单一依赖。二、定期备份往来邮件及报价记录,合规范围内。三、在年度续签补充协议中,加入客户保密及不招揽条款。"
第三条后面,有一个小括号:"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