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他身侧,终于明白,原来死后也会疼。
不是疼在脖子上。
是看着父亲替我整理衣冠,看着他在所有人面前替我背骂名,却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皇上站在门外。
我看着他眼底那点迟来的慌乱,只觉得冷。
皇上,臣妾在天上看着呢。
你掉一滴泪,臣妾就觉得恶心一分。
他握起我的左手,翻过来,又翻回去。
镯子呢?
皇上一怔。
什么镯子?
她娘留给她的金镯,从出嫁那天起,没摘过。
皇上答不上来。
他连我手上戴着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把我的手放回白布下,站起来。
皇上。
臣只问一件事。
她入宫六年,为什么没有孩子?
皇上的下颌绷紧了。
子嗣是天命。
天命?
父亲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她七岁能开小弓,十岁在北地雪里走过三十里。
她的身子,是臣一口一口喂大的。
是天命不给她孩子,还是皇上不给?
殿里没人说话。
高德海的额头抵着地砖,汗滴了一片。
皇上终于开口:
沈铮,你这是在逼朕?
臣不逼。
父亲把那只木匣放在我身边,打开盖子。
臣不认,也不偿。
她没做过的事,臣替她认不了。
她没欠的命,臣替她偿不起。
皇上的声音都冷了下去。
那你想怎样?
父亲转过身,看着跪在门槛边的小顺子。
昨夜你守门。
那你一定看见了,她搭完白绫之后,还做了什么。
小顺子一抖,右手死死攥着袖口。
袖口里,露出一截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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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顺子把袖子往身后藏。
高德海先开了口:
侯爷,一个小奴才,能看见什么?
我在问他。
父亲没回头。
不是在问你。
小顺子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他膝行两步,又停住,看向高德海。
高德海的眼神压着他。
顺子,想清楚。
你娘还在城外庄子上,等你攒够银子接她。
小顺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飘在他头顶,想起昨夜。
他被林美人撞倒在门槛上,爬起来时,额头破了皮。
我拿帕子替他按了一下。
他说:
娘娘,奴才不疼。
我摘下手上的金镯,放进他手里。
神武门外有位林夫人。
替我把这个给她。
告诉她,小满是我梳的头,走的时候,没受罪。
他哭着说一定送到。
可他没送出去。
高德海在廊下截住了他。
现在,他攥着那只镯子,跪在满屋子的人中间。
皇上看着他。
有话就说。
小顺子一下一下磕头,额头上的旧伤又裂开了。
奴才……奴才……
林夫人从殿外冲了进来,一把掀开林美人脸上的白布。
她抱着女儿,话都已经不能说全了。
小满……
娘来了,娘来接你了……
她摸到女儿的鬓角。
梳得很整齐,一点乱发都没有,还别着一枚小小的珠花。
那枚珠花,是我的。
林夫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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