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上海智库｜张婕姝：聚航运“三中心”，筑沪绿色燃料枢纽

2026年9月22日，由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指导，澎湃新闻、上海国际航运研究中心联合主办的“澎湃下午茶·走进上海智库”第二季第三场活动在上海报业集团举行。本次研讨会以“创新与引领：上海如何建设国际航运绿色燃料枢纽”为主题，与会嘉宾围绕全球航运脱碳趋势、上海“认证、交易、加注”三中心（以下简称“三中心”）协同建设路径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度研讨。

本篇是上海国际航运研究中心秘书长张婕姝发言精要。她从“三中心”协同建设的必要性、重点、关键路径等方面展开，为构建上海国际航运绿色燃料枢纽核心竞争力建言献策。

上海国际航运研究中心秘书长 张婕姝

上海绿色燃料枢纽建设有清晰的推进脉络：2024 年 11 月，上海出台《上海市推动国际航运燃料绿色转型工作方案》，市级层面首次提出建设绿色燃料加注中心；2025 年 12 月，交通运输部等十部门印发《关于支持上海国际航运绿色燃料加注中心和交易中心建设的实施方案》，部署加注中心、交易中心建设任务，形成国家顶层设计；2026 年 8 月，上海 “十五五” 规划将认证、交易、加注 “三中心” 建设纳入规划予以明确推进，上海绿色燃料加注中心、交易中心、认证中心的三中心建设已经由前期政策部署进入功能建设和市场培育阶段。

“三中心”协同建设的必要性

从国际减排规则趋势看，欧盟以燃料温室气体强度为核心抓手，设定了2025年减排2%、2050年减排80%的阶梯式目标；国际海事组织（IMO）的目标更为行业熟知：2030年近零或零碳燃料使用占比达到5%、力争10%，2050年前后实现航运业近零排放。

在规则驱动下，全球航运绿色燃料需求已出现结构性变化。截至2026年8月底，全球已有3178艘替代燃料船舶投入运营，占现有船队总吨位的10%；另有2181艘替代燃料船舶处于订单阶段，占全球船舶订单总量的41%。存量运力对应当下的现实需求，手持订单对应未来的增长需求，清晰反映出绿色燃料市场的扩容趋势。

未来低碳、零碳燃料的潜在需求必将持续扩大，但绿色燃料市场与成熟的传统燃料市场存在本质差异：传统燃料市场只需完成加注环节即可，而绿色燃料市场需要全链条回应生命周期减排合规性、成本竞争力、供应规模、加注可及性等一系列问题。

这些问题背后，是不同市场主体的差异化诉求：生产企业关注需求稳定性、绿色属性市场认可度与成本合理补偿；船舶公司与货主关注供应稳定性、成本可承受性与加注便捷性；贸易商关注燃料品质、碳强度、供应能力与价格透明度；金融机构则关注项目现金流稳定性、数据可信度与风险可控性。

多方诉求交织，汇聚成当前绿色燃料市场的三类核心不确定性：一是绿色属性认定与规则适用的不确定性，二是供需衔接与价格形成的不确定性，三是资源组织与终端交付的不确定性。

这三类不确定性，恰恰对应了认证、交易、加注三大中心的市场功能定位：认证中心解决数据可信与规则适用问题，交易中心解决供需组织与价格发现问题，加注中心解决资源调度与终端交付问题。因此，“三中心”并非人为的概念拼接，而是上海立足绿色燃料全产业链运行规律作出的系统性布局，共同覆盖绿色燃料从生产、流通到终端使用的完整流程。

“三中心”建设重点：从功能建设到能力提升

“三中心”建设的核心，是从基础功能搭建转向核心能力升级。

对于认证中心，要从单一证书服务向可信数据底座延伸。认证的价值不止于出具一纸证明，更关键的是构建绿色燃料全生命周期可信、可追溯、可复用的数据基础。绿色燃料的低碳属性，由原料来源、能源消耗、生产工艺、运输过程及全生命周期温室气体排放等全链条数据共同决定。

认证中心建设要聚焦两大方向：一是提升我国自主认证体系的国际适用性与市场认可度，保障国产绿色燃料顺畅接入国际航运市场；二是建立绿色属性数据的全链路传递机制，确保数据在生产、运输、交易、加注到终端使用各环节持续记录、无缝流转。

对于加注中心，核心是提升多燃料品类、规模化、常态化的服务能力。上海已积累了丰富的绿色燃料加注试点经验，部分业务已形成规模，截至目前累计完成绿色甲醇加注3.6万吨，加注量位居全球港口前列。下一阶段的重点不再是单点示范，而是支撑规模化、多品类、常态化的市场运行，全面提升市场响应能力。世界级绿色能源加注中心，不仅要满足当下的加注需求，更要具备快速响应新燃料、新需求的服务迭代能力。

对于交易中心，提升重点在于强化市场组织能力与价格发现功能。当前国内多地都提出建设绿色燃料交易平台，核心差距不在于平台系统本身，而在于平台上是否有持续、真实的交易流转。对上海而言，关键在于能否吸引生产企业将资源导入上海、吸引国际船舶公司在上海完成采购。有影响力的交易中心，依托的是活跃的市场主体、稳定的资源供给和持续的真实成交。政府不能直接干预市场定价，但可以为价格形成创造良好环境：提供稳定的制度预期、规范的市场规则和必要的公共服务，最终由买卖双方通过持续、真实的交易形成市场价格。

“三中心”协同推进的关键路径

“三中心”协同的核心，是从功能分工走向协同运行，重点要抓好三方面协同。

第一，强化供应链协同，提升资源组织能力。上海正在推进本地绿色甲醇项目落地，同时也在积极探索跨区域资源调度，例如吉林洮南的绿色甲醇经大连中转后进入上海市场。同时，逐步形成本地生产供给、国内跨区域组织、国际资源采购三层互补的供给体系。由此可见，打造燃料加注枢纽的关键，并非实现所有燃料本地生产，而是构建高效通道，让国内外具备竞争力的绿色燃料资源能够稳定、高效地进入上海市场并完成终端交付。

第二，强化数据协同，保障绿色属性全链路传递。三中心协同的重要基础，是建立统一的数据接口与信息衔接机制，推动认证结果深度嵌入交易、采购环节。只有全生命周期数据能够持续记录、有效验证、顺畅流转，绿色燃料的低碳属性才能转化为市场可识别、可交易的价值。

第三，强化市场协同，推动潜在需求转化为真实订单。当前绿色燃料市场仍处于发展初期，市场主体普遍存在观望心态：生产企业担心投产后需求不足，不敢扩大投资；船舶公司担心燃料价格高、供应不稳，对替代燃料船舶持谨慎态度；基础设施投资者担心未来利用率偏低，投资意愿不强。打破这一困局，不能依靠单一企业或单一中心，需要依托交易平台与行业组织，将生产商、船舶公司、货主、贸易商、港口、认证机构、金融机构等多方主体组织起来，通过供需对接、长期采购协议、联合示范项目、绿色航运走廊建设、配套金融支持等方式，将潜在需求转化为真实订单，将规划产能转化为实际供给。

“三中心”建设成效的五个观察维度

构建上海国际航运绿色燃料枢纽的核心竞争力，关键在于通过三中心建设持续降低市场的信息成本、合规成本与交付成本，最终形成强大的网络效应。上海已经集聚了大量船公司、能源企业、贸易企业、港口企业，以及金融与航运专业服务机构，产业基础扎实。“三中心”建设不是从零开始招引市场主体，而是在现有产业基础上，吸引更多主体来沪开展业务，推动已落地主体持续深化交易，不断提升市场黏性与活跃度。

对上海而言，要完成一条完整的优势转化链条：将港口与航线网络带来的船舶流量优势，转化为绿色能源需求优势；将需求优势转化为真实交易规模；将交易流量转化为价格影响力、规则影响力与航运专业服务集聚能力。通过这一过程，上海国际航运中心、贸易中心、金融中心的既有优势，就能真正转化为绿色航运时代的枢纽核心竞争力。

在上海建设绿色航运枢纽过程中，我们上海国际航运研究中心作为航运智库积极发挥自身作用。中心于2008年7月成立，由上海海事大学、上海市教委、上海市交通委（原市建交委）、虹口区政府四家单位共同倡议，联合21家单位发起成立。中心实行理事会制，现有理事单位200余家。2016年，我们发起成立全球航运智库联盟，今年恰逢联盟成立十周年，年会将回到上海举办。中心持续产出《港口报告》等一系列面向行业的航运市场研究成果；《全球绿色航运发展报告》自2024年启动编撰以来，得到了各位专家、领导的大力支持。

综合考量各项指标，我们提出评价“三中心”建设成效的五个观察维度，评价范围由单项业务规模扩展至市场运行质量和资源配置能力：

一是业务贯通度，考察经认证的绿色燃料能否形成真实交易，并完成终端加注与使用闭环；

二是主体活跃度，考察各类市场主体是否持续参与上海绿色燃料市场；

三是认证接受度，考察上海认证体系与认证结果能否接入国际采购、融资与合规体系；

四是价格影响力，考察交易形成的价格体系能否成为生产、采购、投资决策的市场基准；

五是服务集聚度，考察各类专业服务是否围绕绿色燃料市场持续集聚发展。

市场主体的真实需求，决定了“三中心”建设的共同方向；认证、交易、加注三项建设，是破解绿色燃料市场痛点的核心基础设施。“三中心”协同的核心，是在建设过程中同步推进供应链、数据与市场的深度衔接，通过制度设计降低绿色燃料市场运行的不确定性与交易成本。上海最终要打造的，不是认证、交易、加注三项相互独立的功能，而是一个能够统筹国内外绿色燃料资源、集聚各类市场主体、形成真实交易流量、带动专业服务发展的全球绿色燃料资源配置枢纽。

澎湃新闻记者 王俊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