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叫周成,今年二十九岁,在临川市一家叫星屿文化的公司做策划。
我的顶头上司叫林晚,四十二岁,长得漂亮,能力又强,是公司里没人敢惹的市场总监。
她离过婚,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平时冷得像一块冰。
我也没想到,就因为聚餐时我嘴欠逗了她一句,她盯着我说:“周成,你要负责。”
那一刻,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可第二天,她把一份协议放在我面前。
从此,我的生活被她、她女儿、她病重的父亲,还有我妈的催婚搅成一团。
年龄差、流言、前夫、亲情,每一样都像山。
可走到最后我才明白,成年人说“负责”,不是一句话,是一辈子。
/01
那天是星屿文化拿下大项目的庆功宴。
地点在临川市城南的云水阁,包厢里坐满了人。
我原本只想埋头吃菜,偏偏林晚坐在我旁边。
她穿了一件深色连衣裙,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说实话,她不像四十二岁。
如果不知道她有个十二岁的女儿,很多人会以为她三十出头。
公司里关于她的传言很多。
有人说她前夫有钱,却不顾家。
有人说她太强势,把婚姻过没了。
还有人说,她一个人带孩子,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我不爱打听领导私事。
可那天,客户非要敬她酒。
林晚酒量一般,喝了两杯,脸就红了。
她还要端杯,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
“王总,林总今天身体不舒服,这杯我替她。”
客户笑我:“小周,你倒是会护领导。”
我嘿嘿一笑:“那必须的,林总平时照顾我。”
林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一眼很淡,却让我心里有点发毛。
酒桌散场时,已经快十点。
同事三三两两往外走。
林晚站在门口等代驾,风把她裙角吹得轻轻晃。
我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
“林总,你说你这么漂亮,能力又强,谁要是娶了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转头看我。
“你喝多了。”
我摆摆手:“没多。我就是觉得,你要是再年轻十岁,我肯定排队追你。”
这话一出口,旁边两个同事都笑了。
我也笑,觉得自己挺幽默。
可林晚没笑。
她盯着我,眼神很深。
“周成,你要负责。”
我愣住了。
“负什么责?”
她没解释,代驾到了,她上车走了。
同事拍我肩膀:“完了,你把林总得罪了。”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七上八下。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工位,内线电话响了。
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来我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时,她正在看文件。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抬头,把一份打印好的纸推到我面前。
“坐。”
我低头一看,纸上面写着四个字:男友协议。
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林总,这……”
“别慌。”她说,“假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爸病了,肝癌晚期,在安和医院。”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婚事。他总觉得我离婚后过得很苦,怕我孤零零一个人。”
林晚语气很平,可手指捏着杯沿,微微发白。
“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月。我想让他走得安心一点。”
我明白了一半。
“所以你想让我假扮你男朋友?”
她点头。
“为什么是我?”
她看着我:“因为你昨天说,要排队追我。”
我脸一下热了。
“林总,我那是嘴欠。”
“我知道。”她说,“可你在酒桌上替我挡酒,也是真的。”
我沉默了。
她又说:“三个月。只在我爸面前演。公司里没人知道,朵朵那边我会解释。协议里写清楚,不越界,不纠缠,到期结束。”
我盯着那份协议,心里乱成一团。
我妈天天催我结婚,要是知道我给女上司当假男友,非得打断我的腿。
可林晚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像领导,像一个撑了很久的女儿。
“周成。”她叫我名字,“算我求你。”
我叹了口气。
“协议我签。但先说好,我演技一般。”
她终于笑了一下。
很浅,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没事,我也没指望你拿奖。”
/02
签完协议那天晚上,我去了林晚家。
她住在临川市西边的清河苑,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开门的是她女儿,朵朵。
十二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眼神警惕。
“你就是我妈说的那个假男朋友?”
我尴尬地笑:“你好,我叫周成。”
朵朵上下打量我。
“你太年轻了,不适合我妈。”
林晚从厨房出来:“朵朵,别没礼貌。”
朵朵哼了一声,转身回房。
门关得很响。
林晚无奈地看我:“她最近叛逆。”
我换鞋进屋,发现客厅茶几上放着药盒。
“你爸的病,很严重?”
“嗯。”她低头摆碗筷,“发现时已经晚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帮忙端菜。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朵朵没出来,林晚给她留了饭。
我坐在对面,看她小口喝汤。
灯光下,她眼角有细纹,却依然好看。
我突然有点心酸。
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第二次去医院,是周末。
林晚提前给我买了水果和营养品。
“我爸叫林建国,以前是中学老师,脾气有点倔。你少说话,多笑。”
我点头:“明白。”
病房在安和医院七楼。
推开门前,林晚突然拉住我袖子。
“周成,拜托了。”
她手心冰凉。
我反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放心。”
病床上,林父瘦得脱了形。
看见我们进来,他眼睛亮了。
“晚晚来了。”
林晚走过去:“爸,这是周成。”
我赶紧上前:“叔叔好。”
林父打量我,笑了。
“小伙子精神。就是年轻了点。”
我挠头:“我长得显小。”
林父咳嗽两声:“年轻好。年轻知道疼人。”
林晚低头削苹果,耳朵有点红。
那天下午,我陪林父下棋。
他手抖,棋子都拿不稳,却非要赢。
我故意输了两局,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临走时,他拉住我的手。
“小周,晚晚命苦。她以前那个丈夫,不是个东西。你要是真心,就好好待她。要是假的,也谢谢你来骗我这个老头子。”
我愣住了。
林晚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发抖。
我握紧林父的手。
“叔叔,我会对她好。”
这句话出口时,我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03
从医院回来,我和林晚的关系变得微妙。
在公司,她还是林总,我还是周成。
她给我派活时公事公办,连眼神都不多给。
可下班后,她会发消息问我:“明天有空吗?我爸想见你。”
我回:“有。”
我们像两个地下工作者,在电梯里装作不熟,在停车场一前一后走。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公司里有个同事叫张磊,跟我同期进公司,一直看我不顺眼。
他见我总往林晚办公室跑,又见我上了她的车,开始到处嚼舌根。
“周成傍上女领导了。”
“林晚比他大十几岁呢,真看不出来。”
“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
流言像风,越吹越猛。
有一天,人事部找我谈话。
“周成,公司规定同部门不能谈恋爱。你和林总监,是不是有情况?”
我否认:“没有。”
人事经理笑笑:“没有最好。有人写了匿名举报信。”
我后背发凉。
当天下午,林晚被叫去开会。
回来时,她脸色不好。
“周成,你最近别来找我了。”
“公司查你?”
“嗯。我主动说了,是我让你假扮男友,给我爸看。”
我急了:“那你会不会受处分?”
“停职调查。”她收拾东西,“正好,我也累了。”
我想说什么,她却摇头。
“你保住工作。你还年轻。”
她走的时候,抱着一个纸箱。
背影瘦直,像一棵不肯弯的树。
我站在工位前,心里堵得难受。
那天晚上,我去了清河苑。
朵朵开的门,看见是我,居然没赶人。
“我妈在房间里,没吃饭。”
我煮了碗面,端进去。
林晚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你来做啥?”
“给你送饭。”
“协议快结束了,你不用这样。”
我把面放在桌上。
“林晚,我不是因为协议。”
她抬头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我一开始是觉得你可怜,后来发现你不可怜。你比谁都硬气。可再硬气的人,也得吃饭。”
她没说话,端起面,吃了一口。
眼泪掉进碗里。
/04
林晚停职后,我成了公司里最尴尬的人。
张磊见我就阴阳怪气。
“周成,靠山倒了,不好过吧?”
我没理他。
可没过多久,更大的麻烦来了。
林晚的前夫,赵启明,突然出现。
他开着一辆旧车,堵在清河苑门口。
那天我正好去送朵朵的补习资料。
赵启明拦住我:“你就是周成?”
“你谁?”
“我是朵朵的爸。”
他四十多岁,头发油腻,眼里透着精明。
“我听说林晚找了个小男朋友,就是你?”
我不想跟他纠缠:“有事找林晚。”
他冷笑:“我来要朵朵的抚养权。林晚现在停职,没收入,还跟年轻男人不清不楚。法院不会把孩子给她。”
我心里一沉。
“你凭什么?”
“凭我是她亲爸。”
朵朵从楼道里冲出来。
“我不跟你走!”
赵启明伸手拉她,我挡在前面。
“别碰孩子。”
他瞪我:“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她妈妈的朋友。”
赵启明哼了一声,上车走了。
朵朵躲在我身后,小手攥着我衣角。
“周叔叔,我不想跟他。”
我蹲下来:“放心,没人能抢走你。”
那天晚上,林晚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赵启明以前赌钱,欠了一屁股债。离婚时他不要朵朵,现在回来,是因为听说这片要拆迁,想拿抚养权分房子。”
我攥紧拳头。
“这种人,不能让他得逞。”
林晚苦笑:“可我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我看着她:“那就找回来。”
第二天,我开始跑公司。
我找人事,找总监,找总经理。
我把张磊造谣的事一条条列出来。
“林总是被冤枉的。她为了父亲安心,才让我假扮男友。她没违反公司利益,也没利用职权。”
总经理看着我:“你凭什么替她担保?”
“凭我是当事人。如果公司要罚,罚我。是我嘴欠惹出来的。”
一个星期后,公司重新调查。
张磊因为恶意造谣被警告。
林晚复职。
她回来那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依旧漂亮。
她走到我工位前,敲了敲桌子。
“周成,来我办公室。”
我进去,她关上门。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我笑:“因为我逗了你,我说了要负责。”
她看着我,眼神软下来。
“你傻不傻。”
/05
林父的病情越来越重。
我们轮流去医院。
朵朵也长大了不少,会给外公擦手,会讲学校的事。
林父有一次趁林晚出去,悄悄问我。
“小周,你跟晚晚,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犹豫了。
他笑了:“我教了一辈子书,看得出来。你们一开始是假的。”
我低下头。
“可现在,我想是真的。”
林父拍拍我的手。
“那就别让她再苦了。她这个人,嘴硬心软。你得多让着她。”
我点头。
“叔叔,你放心。”
可生活总爱在人刚看到光时,又泼一盆冷水。
我妈王秀兰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林晚的事。
她冲到我的出租屋,气得直哆嗦。
“周成,你疯了?找个四十二的?还带个孩子?”
“妈,她人很好。”
“好什么好!你才二十九,以后不要孩子了?她比你大十三岁!”
我解释不清。
我妈抹眼泪:“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给别人当后爸的。”
那段时间,我两头跑。
医院、公司、家里,整个人瘦了一圈。
林晚看出来了。
“你妈不同意吧?”
我没瞒她。
她低头:“正常。换我,我也不同意。”
“林晚,你别这么说。”
“周成,协议到期了。你该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
“你觉得我是因为协议才留下来的?”
她不说话。
我抓住她手腕:“林晚,我承认一开始是假。可现在,我是真的想管你和朵朵。”
她挣开我:“你别说傻话。你妈说得对,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
朵朵给我发来消息。
“周叔叔,我妈哭了。你别惹她哭。”
我看着屏幕,眼睛发酸。
/06
林父走的那天,临川下了很大的雨。
他走得很安详。
最后一句是对林晚说的。
“晚晚,小周是个好孩子。你别把人推远了。”
林晚握着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床边,眼泪也止不住。
葬礼后,林晚病了一场。
我妈不知怎么听说了,居然炖了鸡汤,让我带过去。
“我不是同意。我就是觉得她没了爸,可怜。”
我提着鸡汤去清河苑。
林晚瘦得下巴都尖了。
她看见鸡汤,愣了。
“你妈做的?”
“嗯。”
她喝了一口,低声说:“替我谢谢她。”
朵朵在旁边写作业,突然抬头。
“周叔叔,你能不能别走?”
我摸摸她的头。
“我不走。”
那天晚上,我和林晚坐在阳台上。
雨停了,天边有星星。
“林晚,我想跟你说件事。”
“别说。”
“我得说。”
我看着她。
“我喜欢你。不是协议,不是可怜,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她眼眶红了。
“我比你大十三岁。”
“我知道。”
“我离过婚,有孩子。”
“我知道。”
“你妈不会同意。”
“我会让她同意。”
她哭出声:“周成,你别冲动。”
我握住她的手。
“我逗你那次,是嘴欠。可你说让我负责,我认了。现在我想负责一辈子。”
她终于没再推开我。
/07
后来,赵启明又来闹过两次。
他欠了债,想拿朵朵换拆迁款。
林晚不再软弱,她请了律师,收集证据。
我陪她去法院,陪她去派出所。
赵启明最终没得到抚养权,还因为债务问题被限制高消费。
张磊也从公司辞了职。
林晚升了副总,我跳槽到一家新公司做策划总监。
我们不再上下级,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
我妈那边,是朵朵搞定的。
朵朵去我家,嘴甜地叫奶奶。
她帮我妈择菜,陪我妈散步。
我妈嘴上说“别人家的孩子”,眼里却笑得藏不住。
有一次我妈生病住院,林晚请了假,日夜照顾。
我妈出院那天,拉着林晚的手。
“年龄是道坎,可人心是杆秤。你是个好女人。”
林晚哭了。
我妈也哭了。
今年春天,我在清河苑楼下求婚。
没有大场面,只有一束花,一枚戒指。
朵朵在旁边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周叔叔,快答应!”
我单膝跪地。
“林晚,四十二岁漂亮女上司,你愿意嫁给二十九岁的周成吗?”
她笑着流泪。
“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她伸出手。
“那你负责到底。”
我把戒指戴上去。
“负责到底。”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戚朋友。
我妈和林晚坐在一起,朵朵当花童。
我站在台上,看着林晚穿婚纱的样子。
她真的很漂亮。
不是四十二岁的漂亮,是被生活磨过、依然愿意相信爱的漂亮。
我逗她:“林总,以后请多指教。”
她瞪我一眼,却笑了。
“周成,你要负责。”
“好,我负责。”
这一次,不是玩笑。
也不是协议。
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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