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在县城的纺织厂上班,三班倒,一个月到手四千二。那时候我觉得日子就这样了,干到退休,拿一份养老金,这辈子也算安稳。可谁想到,厂子说倒就倒,一夜之间我成了下岗工人,那年我三十四岁。
老婆在超市做收银,一个月两千八。儿子刚上小学,学费、托管费、兴趣班,哪一样都要钱。我骑着电动车满城转,看见招工的就进去问,人家一看我年龄,要么摇头,要么开一千八的底薪让我去跑业务。我心里明白,那不是长久之计。
转机出现在一个下雨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看见一个老头在角落里磨刀,旁边排了五六把菜刀。我站那儿看了半小时,老头磨一把收八块,一上午就没停过手。我算了一笔账,一天磨五十把就是四百块,一个月下来一万二。我心里一动,回去跟老婆商量,她斜我一眼说,那活又脏又累,你拉得下脸?
我拉得下。第二天我就去五金店买了两块磨刀石,一块粗的,一块细的,又找修车铺的老王要了个旧砂轮。第一天出摊,我蹲在小区门口,一上午只磨了三把刀,挣了二十四块。手上磨出了血泡,膝盖蹲得发麻。可我没放弃,第二天换个小区,第三天再换一个。慢慢地,有人认我了,说小刘磨的刀快,还不伤刃。一个月后,我固定在了两个菜市场门口,一天能磨三四十把,加上剪刀、斧头,一个月能挣八千多。
这是第一个生意,磨刀。没人愿意干,嫌丢人,嫌累,可它真能挣钱。
磨了半年刀,我认识了卖猪肉的老赵。老赵说,小刘你手巧,怎么不去学个开锁?现在谁家不丢钥匙,开一次锁五十起步,夜里急开一百五。我一听,心里又活了。我去找了城东配钥匙的老孙头,拎了两瓶酒,软磨硬泡了半个月,他答应教我。学开锁先学配钥匙,我白天磨刀,晚上在老孙头铺子里练,手指头被机器打了三次,指甲盖紫了两个。三个月后,我考了备案证,买了工具包,开始接开锁的活。
开锁这行,看着简单,其实讲究。你得会看锁芯,得懂防盗门结构,还得有耐心。有一次半夜两点,一个女的打电话说钥匙锁屋里了,孩子在里面哭。我骑电动车赶过去,十分钟开了门,她塞给我两百块,说师傅你救了我命。那一刻我觉得,这活不光是挣钱,还能帮人。
开锁一个月能挣四五千,加上磨刀,我一个月收入过万了。可我没满足,因为我知道,这两个活都是靠手艺,手停了钱就停了。我得找个能攒下东西的生意。
第三个生意,是收旧书。这事说起来好笑,是我儿子引起的。他学校要搞图书角,让我买几本课外书。我去废品站淘,发现那儿堆成山的旧书,论斤卖,一斤八毛。我挑了一捆回来,有名著,有教辅,还有几本绝版的连环画。我随手挂到网上,那几本连环画卖了三百多。我眼睛都直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跑三个废品站,专门挑旧书。一开始人家嫌我麻烦,我就给管事的塞烟,后来熟了,他们直接给我留。我租了个地下室,把书分类,品相好的上网卖,品相差的摆地摊。县城中学门口,我周末去摆,五块钱一本,十块钱三本,学生们抢着买。有一个月,我光卖旧书就挣了六千。
收旧书这活,没人干,因为又脏又乱,还得懂点文化。可它成本低,利润高,还能攒货。我地下室里攒了两万多本书,那就是我的小金库。
第四个生意,是通下水道。这事纯属偶然。我家楼下饭馆堵了,老板找人来通,开口要三百。我正好路过,说我来试试。我回家拿了个皮搋子,又找了根弹簧,二十分钟通了。老板给了我一百,还留我吃饭。我心想,这钱好挣啊。
我去买了专业工具,手摇疏通器、电动疏通机,一共花了不到两千。然后我印了名片,挨个饭馆、理发店、宾馆发。通一次小堵五十,大堵一百五,化粪池三百起。这活脏,真脏,有时候掏出来的东西能让人吐三天。可它来钱快,一个电话就上门,现金结算。我最多的一天通了七家,挣了一千二。
通下水道这活,没人愿意干,嫌恶心。可你想想,谁家不堵?堵了就得找人,找了就得给钱。我干了半年,县城大半饭馆都存了我的号。
第五个生意,是代办跑腿。这事是我老婆提醒我的。她说你天天在外面跑,认识人多,能不能帮人跑个腿?比如交个罚款、办个证、排个号。我一听,对呀,县城里好多人不在家,或者腿脚不方便,或者懒得跑,我替他们跑,收个跑腿费。
我开始在朋友圈发广告,代交水电费、代排队、代送文件,一次二十到五十。后来业务扩大了,代审车、代过户、代挂号,一次一百到三百。我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全县城跑,一天能接十几单。这活没成本,就是费腿费嘴,可它稳当,天天有。
五个生意,磨刀、开锁、收旧书、通下水道、代办跑腿,说起来都不体面,可它们加起来,一年给我挣了三十多万。我去年算了算账,磨刀八万,开锁六万,旧书七万,通下水道五万,跑腿四万,一共三十万出头。比我以前上班翻了好几倍。
可钱不是白来的。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去废品站挑书,七点去菜市场磨刀,十点接开锁电话,下午通下水道,晚上跑腿。一天干十四个小时,全年无休。冬天手冻裂,夏天一身臭汗,被人白眼过,也被狗追过。
最难的一次,是给一个独居老人开锁。我开了门,发现老人倒在客厅,已经没气了。我吓得腿软,打了120,又打了110。后来才知道,老人心梗,走了两天了。那事之后我一个月没睡好觉,可我老婆说,你做了好事,你让他家里人知道了消息。我想想也是,就没那么怕了。
还有一次,我通一个饭店的下水道,掏出来一堆骨头和塑料袋,堵得死死的。我干了三个小时,浑身臭得不行,老板还嫌我慢,少给了五十。我蹲在路边抽烟,心里委屈得想哭。可抽完烟,我又去下一家了。因为我知道,我不干,有的是人干,可我干了,我儿子就能上好学校。
我儿子现在上初中了,成绩不错,他说爸你身上总有股味。我说那是钱味。他笑了,说爸你辛苦了。就这一句话,我觉得值了。
我老婆以前嫌我干这些丢人,现在她下班也帮我整理旧书,周末跟我一起摆地摊。她说,管它体面不体面,能挣钱就是好生意。
有人问我,你干这些,不怕人笑话?我说,笑话我的人,月薪三千,我月入三万,谁笑话谁?
这五个生意,最挣钱,没人干。不是因为它们难,是因为大多数人放不下面子。可面子能当饭吃吗?不能。我下岗那天就想明白了,活下去,让老婆孩子过好,才是最大的面子。
现在我在县城买了房,虽然不大,但是自己的。我打算再干五年,攒够钱,开一个综合服务店,把磨刀、开锁、跑腿都放进去,再招两个徒弟。我要让那些看不起这些小生意的人看看,小生意也能做成大买卖。
我写这些,不是炫耀,是想告诉那些跟我一样,没学历、没背景、下了岗、找不到方向的人,别怕丢人,别怕累。这世上挣钱的路子多得很,就看你愿不愿意弯下腰。
你弯得下腰,就捡得起钱。你放得下面子,就撑得起日子。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下岗工人的翻身仗。不体面,但踏实。不风光,但实在。一年三十万,比上班强多了。可这三十万,是我用十四个小时一天,三百六十五天一年,一把刀一把锁一本书一个下水道一单跑腿,实实在在挣出来的。
我不偷不抢,不坑不骗,我挣的是辛苦钱,也是干净钱。
你要是也在低谷,别灰心。看看我,一个磨刀的,都能磨出一条路来。你也能。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我信这个,你也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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