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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到2026年,540亿和12亿,同一家公司的两次完全不同性质的“买”。2018年7月,平安资管斥资137.7亿元受让华夏幸福19.7%股份,2019年1月又追加42.03亿元,累计投入约179.73亿元,持股25.25%,成为第二大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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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2026年9月28日,杭州骋风而来数字科技联合南阳木兰花置业,合计仅出资12亿元,以0.6元/股受让20亿股转增股票,预计占重整后总股本的20.55%,协议一签,直接拿走华夏幸福控制权——重整后9人董事会中,新投资人提名不少于6名董事,董事长也由其提名的人担任。
同样成为持股两成出头的股东,一个花12亿就拿走控制权,一个砸了近180亿只当上第二大股东——账面投入还差着近15倍。这背后不是“议价能力”的差距,而是两家入场时,华夏幸福根本是两家不同的公司。
平安买的是业绩对赌,新投资人买的是重整资格
2018年平安进场时,华夏幸福正处于业绩上升期:2016年销售额突破千亿,2018年归母净利润117.45亿元,2019年更冲到146.72亿元的历史最高峰。
为了这25.25%的股份,平安不仅付出约180亿现金,还附带了一份严格的对赌协议——华夏控股承诺华夏幸福2018年至2020年净利润分别不低于114.15亿元、144.88亿元和180亿元,任一会计年度实际净利润低于承诺额的95%,华夏控股就要向平安支付现金补偿,王文学承担连带责任。
这是一笔标准的“财务投资+安全垫”结构:平安买的是当时盈利稳定、有产业新城故事的华夏幸福,业绩承诺是收益的兜底。
2018、2019年对赌顺利完成,但2020年华夏幸福净利润骤降至36.65亿元,仅为180亿元承诺额的两成左右,对赌触发,双方至今为业绩补偿款僵持不下——2026年1月,平安资管与平安人寿已就约64亿元补偿款及违约金提起仲裁。
而2026年9月28日签《重整投资协议》时,华夏幸福的财务报表已经没法看:2025年全年营业收入86.03亿元,归母净利润亏损228.59亿元,期末归母净资产-177.43亿元;2026年上半年营收进一步缩水至16.57亿元,归母净利润-46.92亿元,净资产恶化至-217.73亿元。
公司因净资产为负触及财务类退市标准,股票简称已变更为*ST华幸,若2026年末净资产仍为负,股票将被终止上市。
债务端同样触目惊心——截至2026年8月31日,《债务重组计划》中2192亿元金融债务里,还有284.32亿元未能如期偿还(不含利息)。新投资方在此时入场,12亿元不是买公司的利润和成长,而是买一个“破产重整中的壳+存量资产+产业协同可能”的入场券。
0.6元/股的定价也印证了这一点:协议签订前60个交易日公司股票交易均价为1.11元/股,0.6元/股刚过监管要求的“市场参考价50%”红线。这不是一个好价格,这是一个破产重整框架下的“合规价格”。
控制权:一个是“不想拿”,一个是“必须拿”
更关键的分野在于,25.25%和20.55%背后,是两家投资人完全不同的意图。
平安当年入股时,公开表態是“偏长期的财务性投资,具有战略协同效应”,即便后来2021年因华夏控股质押股份被平仓、被动成为第一大股东,也明确表示“无意控股”。
25.25%的持股比例,配合业绩对赌的补偿条款,本质是一笔带保底条款的财务投资——不要控制权,但要保证回报安全。
而新投资方的协议条款处处冲着“重整操盘”去:协议白纸黑字写明,投资人“有意通过重整投资取得重整后华夏幸福控制权”,重整后董事会9个席位中新投资人提名不少于6名,董事长由新投资方提名的董事担任。
20.55%的持股比例甚至低于平安当年25.25%的水平,但通过多数席位的治理设计,新投资方以12亿元拿到了对华夏幸福实际经营的绝对话语权。重整投资人还承诺取得股份后60个月内不转让,锁定期远超一般的财务投资安排。
一个拿180亿换25%股权、不要求话语权,一个用12亿换20.55%股权、直接拿走董事长位置——占股相近,撬动的治理权迥异。
平安账上的540亿,已经“亏”成了108亿
要理解这12亿为何如此“便宜”,必须回到平安的处境。截至2024年末,平安对华夏幸福的风险敞口累计达540亿元,其中已计提减值约432亿元,剩余敞口仅108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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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6年8月底,平安人寿旗下三个账户合计仍持有华夏幸福约25.12%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但按协议签署前的股价计算,这些股份的市值与平安的累计投入相比已大幅缩水。
正是这108亿的剩余敞口和25%的持股地位,让平安在华夏幸福重整中的角色变得微妙。2025年11月,平安系董事王葳就预重整公告发布公开声明,称对该公告完全不知情、公司违反章程;同年12月,平安方面提交的5项临时议案也遭董事会否决,表决结果为1票同意、7票反对。
但从债权角度,平安作为华夏幸福最大债权人之一,它持有的债权同样要在这个重整框架内处理——2192亿金融债务中已有约1926.69亿通过签约完成重组,占比约88%。
对平安而言,新投资方12亿的进场,意味着死局里终于有人接盘推动重整:如果重整失败、公司退市清算,平安手里的股份和剩余债权大概率一分钱拿不回来。
12亿的资金规模虽然不大,但其价值不在金额,而在于它让华夏幸福的重整程序有了一个实质推进的锚点——这正是新投资方仅凭12亿就能拿到控制权的深层逻辑:不是这12亿本身值这么多控制权,而是“愿意在这种烂摊子上掏出真金白银的人”只剩这一个了。
平安当年的180亿买的是“一家好公司的业绩承诺”——承诺最终没有兑现,演变成了64亿的仲裁纠纷;新投资人的12亿买的是“一家资不抵债公司的重整资格”——没有业绩对赌,没有任何收益兜底,只有20.55%的股权、60个月的锁定期,以及一家连年巨亏、净资产深负、股价1元出头的退市边缘公司。
540亿与12亿的差距,本质上是中国房地产企业从黄金时代走进破产重整时代,资产定价逻辑完成的彻底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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