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凤凰新城：无人问津的荒滩地，一场28亿豪赌，赌出一座新城区

聊城凤凰新城：20年前无人问津的荒滩地，一场28亿豪赌，赌出一座新城区，《天道》取景地，如今成全城标杆

上回书说到，康周把“公家的”牌子摘了，换上了自个儿的门匾。1998年，当代集团有限公司正式挂牌，法人换了康克力，可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康周。从“替公家干”到“给自个儿干”，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就得往前看。往前走的路，头一步就踩在了一片“滩地”上。

一、东环以外，兔子不拉屎

咱们先把时间往前捯饬几年，看看那凤凰新城所在的地界儿，原先是个啥样。

2000年前后，聊城人嘴里的“开发区”，就是光岳路以东那一大片。那年头，光岳路就是聊城的“东环”——出了东环路，就不算城里了，是乡下。当地老乡有一句话，叫“东环以东，兔子不拉屎”。话糙理不糙，那一片除了几个村庄就是庄稼地，李太屯村的南面就是荒草滩，春天刮风扬起老高的土，夏天落雨一脚一脚的泥。除了几个庄户人家种地，一年到头没几个人往那边去。

1998年前后，聊城刚撤地设市没两年，上头提出“保护古城、开发新区、东扩南展”的发展战略。

可知道归知道，真让开发商往那儿跑，谁也不敢。那可是一片“荒地”，地是有了，路呢？水呢？电呢？啥也没有。你盖了楼，谁去买？谁愿意住到“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去？

聊城本地的开发商，一个个转着圈儿看，转着圈儿算，算来算去，都摇了头。

康周没摇头。

2002年，当代集团在开发区拿了地，两千亩，规划总建筑面积八十万平方米，总投资二十八亿，要盖全省规模最大的别墅社区。

两千亩，说拿就拿。

消息传出来，聊城建筑圈炸了锅。

“啥？康周疯了吧？东环以外盖别墅？卖给谁去？”

“那一片连个公交车都没有，谁住那儿？”

“二十八亿？他上哪儿弄二十八亿去？借高利贷也得有人敢借给他啊！”

连康周手底下的人，心里头都直打鼓。有人在背后嘀咕：“老板这是咋了？湖北小区、铁塔商城干得好好的，咋想起跑那荒郊野地里去折腾？”

康周听见了，没吭声。后来有人问他，当初咋想的。他笑笑，说了一句：“咱聊城人要住好房子，不能光挤在古城里头。”

可话说回来，那两千亩地，不是那么好拿的。

二、市长挂帅，聊城人进城吆喝

凤凰新城这事儿，能成，不光是康周一个人的胆。

2001年，聊城一位市领导带队，拉着凤凰新城的项目，跑了一趟济南，到省城搞推介。报纸上登了消息，标题起得挺气派——“聊城市长挂帅来济推介别墅”。

底下有人逗乐子：“以前都是省城的来咱这儿卖东西，这回轮到咱去省城吆喝了？”

可那年头，聊城的房地产在全省排不上号，“江北水城”的名头还没打响。你一个鲁西小城，跑到济南去卖别墅，人家买不买账？

还真有人买账。那会儿的定价也实在——每平方米千把块钱出头，在济南连个厕所都买不着，在聊城能住别墅。推介会一开，还真有不少聊城籍的在济老乡动了心：“在济南买个鸽子笼的钱，回聊城能住别墅，为啥不干？”

那几年，聊城周边的茌平、东阿、阳谷、高唐，先富起来的那拨人——做轴承生意的、开铝厂的、干建筑队的——手里头有了钱，就想改善改善。可那时候聊城城里头，能拿得出手的好房子不多。要么是单位分的旧楼，要么是湖北小区那种“经济适用”的路子。你要让他们掏钱买一套真正像样的、有面子的、能传家的房子——没地儿找。

凤凰新城，正好撞上了这个口子。

三、“城里人”住别墅？头一回

凤凰新城长啥样，咱得好好说道说道。

那可是聊城人头一回见着“别墅”这玩意儿长啥样。在此之前，聊城人住的是啥？平房、筒子楼、单位家属院，顶好的是湖北小区那种多层住宅。别墅？那是电影里的东西，是香港电视剧里大老板住的，跟咱老百姓不沾边。

可凤凰新城愣是把电影里的东西搬到了聊城地面上。

规划两千亩，建筑面积八十万平，绿化率超过百分之五十。有独立式、双拼式、联排式、复式，前前后后加起来三千套别墅。引进上海、台湾、美国的设计团队，搞建筑规划和景观设计。

凤凰新城南面弄了一个面积很大的水景广场，立了一座二十八米高的大凤凰雕塑，说是凤凰新城的标志。社区里头规划了完全中学、托幼所、豪华会所，还有监控、宽带入户、远程自动抄表这些智能化设计。那会儿聊城人家里刚兴安电脑，凤凰新城已经喊着要“数码城”了。

头一批去看房的人，进了小区就傻了眼。

有个从阳谷来的老板，开着一辆桑塔纳，停在售楼处门口，下了车，站了半天没动弹。售楼的小姑娘迎出来：“叔，您进去看看不？”

那老板说：“俺先站站。这地儿，跟画儿似的。”

他说的不假。那年头的聊城，哪有这么讲究的地方？树是成片成片栽的，花是一坛一坛摆的，路是弯弯曲曲的，车开进去像在公园里转悠。售楼处里头的沙盘，灯光一打，跟电视里播的国外豪宅一模一样。

那老板后来买了一套联排，搬进去那天，在门口放了一挂五千响的鞭炮。邻居过来贺喜，他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说了一句：“俺这辈子，值了。”

四、从《天道》到凤凰新城

凤凰新城出名，不光是因为房子盖得好，还因为一部电视剧。

2006年，有一部电视剧在聊城拍的，叫《天道》。王志文和左小青主演的。

那电视剧里头，王志文演的丁元英，是个高人，一个搞私募基金的，看透了世道人心。他跑到聊城，在古城边上一个叫“古城”的地方住了下来——其实就是聊城。每天喝茶、抽烟、看书、听音乐，过着一种跟谁都隔着一层的生活。左小青演的芮小丹，是古城公安局的刑警，年轻、漂亮、单纯，在丁元英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拍那场戏的时候，剧组就在凤凰新城取景。左小青饰演的芮小丹住的别墅，就是凤凰新城别墅区里的一栋。门口那条路、那个院子、那棵树——都是实打实的聊城物件儿。

戏里头，芮小丹在别墅里做了饭，请丁元英过来。她心里头明白，自己爱他，他未必爱她。可她不想留下遗憾，该走的路得走完，该了的事得了了。拍那场戏的时候，左小青特别为难，跟导演说：“这怎么演？能不脱吗？”导演不答应，说这是最合理的方式。左小青又去找王志文商量，王志文说：“原著就这样，你再看一遍原著，要是还不同意，我就跟导演说。”左小青又翻了一遍原著，发现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芮小丹是刑警，性格洒脱，爱就深爱，不爱就放手，扭扭捏捏不是她的做派。

戏拍完了，有一次大伙儿聚在一块儿聊天，左小青问王志文：“那场戏，你动心了没有？”

王志文笑了，说了一句：“动心了。是丁元英动心，不是我动心。”

这话说得漂亮。动心的是戏里的丁元英，不是戏外的王志文。可这场戏、这个故事、这份感情，就这么留在了聊城，留在了凤凰新城，留在了那栋别墅里头。

后来凤凰新城的老住户，跟外人聊起来，总爱说一句：“你知道《天道》不？王志文住的那栋别墅，就在俺们小区。”

五、冷暖自知

日子长了，凤凰新城的好，聊城人都看在眼里。可住进去的滋味，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美。

有一年媒体做了报道，说凤凰新城的供暖“一直是老大难问题”，“供暖管网老化，跑冒滴漏严重，供暖效果很差，业主投诉居高不下，长期怨声载道”。那年头，一到冬天，别墅里头冷得跟冰窖似的，家里有老人的，晚上得裹着两床被子睡觉。

为啥？因为那一片开发得太早，热力管网跟不上。开发商把房子盖起来了，可外面的配套——路、水、电、暖——是市政的事儿，不能都指望开发商一家包圆。2002年那会儿，开发区热力管网还没铺到那儿，等后来铺过去了，小区里头的管网又老化了。

后来热力公司自己掏了两千多万，把换热站和管网彻底改造了一遍。可即便这样，住进去的人也没后悔。有个老业主后来跟记者说：“供暖的事儿，互相理解。热力公司为俺们小区供暖做了很大贡献，能通上暖就不错了。”

这话听着厚道。也透着那代人的脾气——东西不完美，可大家伙儿一块儿想办法，总能对付过去。别墅住上了，暖气的事儿慢慢解决。日子嘛，不就是这么过的？

六、两千亩“滩地”，长出了个新聊城

后来的事儿，聊城人都知道了。

凤凰新城在开发区扎下了根，就跟一棵大树一样，根扎得深了，周围的树就跟着长。当代国际广场、振华购物中心、国际会展中心、红星美凯龙、小湄河景观带……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开发区规划部门的人后来看着电脑上的图说：“十年前我刚来开发区工作，开发区还是一片荒芜之地。建成的小区仅有东苑小区、西苑小区、凤凰新城、聊大花园等几个小区，黄山路以东十分荒凉。”

可短短十年，“光岳路以东、东外环路以西、济聊高速公路以南、湖南路以北二十六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几乎没有空地了。”

有人说了句俏皮话：“以前说‘东环以外兔子不拉屎’，现在兔子想进去，连个窝都找不着了。”

这话有几分玩笑，可也是实情。凤凰新城两千亩地，不光是一片别墅区，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聊城往东走的大门。门一开，人就涌进来了，楼就立起来了，城就长出来了。

凤凰新城的老住户，现在出去跟人说自己住哪儿，还带着点儿得意：“俺住凤凰新城。”

对方说：“哦，那一片儿啊，好地方。”

“可不是嘛。俺搬进去那会儿，那一片儿还是荒地呢。现在你看看——啥都有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头，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得意、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大概就是——当年被人笑话“疯了”的时候，他跟着买了；后来证明，那一步走对了的那种滋味。

啥滋味呢？大概就是：你在一片滩地上，赌了一把。后来滩地上长出了一座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