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喜字贴在酒店宴会厅的墙上,二十桌酒席坐得满满当当。
我端着酒杯敬到第三桌,听见大伯哥徐高畅那边动静不对。
他喝得满脸通红,正拍着徐昕磊的肩膀冲满桌人嚷嚷,嗓门大得盖过了背景音乐。
我没听清喊的什么,只看见满桌亲戚都笑了。
下一秒,徐昕磊端着酒杯站起来,春风满面地接过话头,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到整个大厅。
我的手一抖,半杯红酒泼在婚纱裙摆上。
我妈坐在主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慢慢站起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朝台上走。
没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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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化妆间里很安静,外面宴会厅的热闹隔着一道门,闷闷地传进来。
我妈坐在我旁边的塑料椅上,看着我补口红,嘴巴张了两次,又合上了。
我对着镜子笑她,妈,你今天咋了,跟做贼似的。
她没接茬,从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攥了攥,又塞回去。
我伸手去抢,她躲开了。
晓雯,今天无论发生什么,妈都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化妆镜里我的脸。
我愣了一下,觉得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外头有人喊新娘准备,我妈站起来帮我理了理头纱,手指有点抖。
我以为她是舍不得我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妈,徐昕磊对我好,你放心。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转身出了化妆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信封里装着一张纸,纸上有一行徐昕磊的亲笔签名。
而那个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徐昕磊站在台上,西装笔挺,领结打得周正,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乱。
他接过司仪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先是感谢父母养育之恩,又感谢岳父岳母把女儿交给他。
话说得漂亮,台下一片掌声。
我站在他旁边,婚纱裙摆铺在红毯上,手里捧着那束白玫瑰,觉得这一刻真是圆满。
我爸坐在主桌,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有些拘谨。
我妈坐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冲她挤了挤眼,她微微摇了摇头。
我当时不懂那个摇头的意思。
徐家来了三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大伯哥徐高畅坐在靠前的位子,旁边是他媳妇和儿子。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一看就是特意拾掇过的。
从开席到现在,他的声音就没低过。
一会儿喊服务员添酒,一会儿拍着徐昕磊的肩膀说“我弟有出息”,一会儿又跟旁边亲戚咬耳朵,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我婆婆刘凤英坐在徐高畅旁边,穿着暗红色的大衣,脸上挂着笑,话不多,但眼睛一直没闲着,从这桌扫到那桌。
她看我的眼神,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去菜市场,那些掂量斤两的摊贩。
敬酒到第二桌的时候,徐高畅已经喝了不少,脸红得像块猪肝。
他端着酒杯晃过来,一把搂住徐昕磊的脖子,喷着酒气说,老弟啊,你可真行,娶了媳妇还带套房,咱老徐家祖坟冒青烟了。
徐昕磊笑着推他,哥你喝多了。
徐高畅不撒手,反而声音更大了,我说真的,那房子我去看了,两室一厅,敞亮,比咱老家那破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旁边几个徐家亲戚跟着起哄,说昕磊有本事。
我听着心里不太舒服,但想着大喜的日子,忍了。
徐高畅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冲满桌人喊,来,咱敬我弟妹,以后咱全家可都指望这房子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我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脚底下像踩了棉花。
徐昕磊凑过来小声说,我哥就这样,喝点酒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但心里那点不舒服没散。
敬完这桌往下一桌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徐高畅正跟我婆婆刘凤英凑在一起说话,边说边笑,我婆婆还拍了他胳膊一下。
那种笑,不像是在说闲话,倒像是在合计什么事。
我扭回头,挽着徐昕磊的胳膊紧了紧。
02
我跟徐昕磊是两年前认识的,朋友组了个饭局,他坐我对面。
那天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说话不急不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席间有个姑娘被灌酒,他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接过去替了。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挺靠谱。
后来他每天接我下班,下雨天带伞,冬天带热奶茶。
我加班到晚上十点,他就在公司楼下等两个小时,见了我第一句话永远是“饿了吧,带你去吃馄饨”。
那家馄饨店开在巷子口,老板是个胖阿姨,每次看见我们就笑,说小伙子又来了。
徐昕磊会红着耳朵帮我掰开一次性筷子,用热水烫一遍再递给我。
我带他回家见父母那天,他拎了两箱水果,一盒茶叶,还有一束给我妈的康乃馨。
我妈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做了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整整齐齐摆了一桌。
徐昕磊嘴甜,阿姨长阿姨短,夸我妈手艺好,夸我爸养的绿萝精神。
我妈笑着应和,但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打转。
饭后我去洗碗,徐昕磊跟我爸在客厅下棋,我妈进来递给我一个盘子,低声说,这人眼睛里藏着东西,你多长个心眼。
我当时还笑她,妈,你当老师的职业病,看谁都像坏学生。
我妈没再说什么,把盘子接过去,手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很久。
后来徐昕磊跟我提结婚,我答应了。
他老家在邻市的农村,家里有个哥哥,就是徐高畅,结了婚有个儿子,在老家镇上开小卖部,生意不好不坏。
他爸走得早,是他妈刘凤英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的。
徐昕磊说这些的时候,眼眶泛红,说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他妈。
我听了心疼,觉得他重情义。
回家跟我妈一说,我妈半天没吭声,最后叹了口气,说,你认准了就行。
婚事定下来之后,房子成了最大的问题。
徐昕磊工作几年攒了不到十万,连首付的零头都不够。
他跟我说,要不先租房结婚,等他再攒两年。
我说那怎么行,结婚总不能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
我回家跟爸妈商量,我爸蹲在阳台上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堆满了才进来。
他说,我跟你妈手里有三十万,本来是留着养老的,你先拿去用。
我妈在旁边织毛衣,针停了一下,又继续织,一句话没说。
我那时候光顾着高兴,没注意到我妈织的那件毛衣,拆了织、织了拆,线都起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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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看房看了大半个月,最后定在城南一个老小区,六楼,两室一厅,南北通透。
房主急着用钱,全款比市场价便宜了八万。
我爸妈把钱转过去那天,我妈拉着我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过户的时候,工作人员问写谁的名字,我妈抢在我前面说,写我闺女一个人的。
我愣了,说妈,不用吧。
我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静,但很沉。
她说,就写你一个人的。
徐昕磊当时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说,应该的,本来就是叔叔阿姨出的钱。
我妈没接他的话,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我,让我签。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婚前财产声明,写明这套房子由宋长河、宋秀琳全额出资购买,赠与女儿宋晓雯个人所有,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我抬头看我妈,她表情很淡,说,签吧,就当让妈安心。
我签了字,徐昕磊全程没说话,站在我身后。
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半天没吭声。
我逗他,怎么,不高兴了?
他笑了笑,说,没有,你妈说得对,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晓雯,咱俩都结婚了,你妈还分这么清楚,是不是有点见外?
我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替我妈解释,说她就是谨慎,没别的意思。
徐昕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从那天起,他提到那套房子的时候,不再说“你的房子”,改口叫“咱家”。
我听着别扭,纠正过他两次,他笑着说顺嘴了。
后来我也懒得说了,觉得两口子分那么清干嘛。
搬家那天,徐昕磊忙前忙后,把家具摆得整整齐齐。
晚上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他说,晓雯,有了这个家,我这辈子值了。
我靠在他怀里,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
他忽然又说,对了,我妈说想来住几天,帮咱们暖暖房。
我说好啊,来就来呗。
他亲了我一下,说,我老婆最好了。
那几天我婆婆确实来了,拎了一兜子老家种的菜,还有一罐子腌萝卜。
她进了屋,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手在墙上摸了摸,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头冲我笑,说这房子真不错,通风采光都好。
我客气地说,妈,你多住几天。
她说好,住到你们嫌我烦。
晚上徐昕磊加班,我跟婆婆两个人在家。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问我,晓雯,这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我说我一个人的。
她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写谁的不一样,结了婚就是一家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又说,你大哥家孩子明年上初中,镇上中学不行,想来城里读,你看这房子能不能……我打断她,妈,房子小,住不下。
她脸上的笑收了收,没再提。
04
婆婆住了五天,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堆客气话。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只是个开头。
过了半个月,徐昕磊晚上吃饭的时候,忽然说,我妈打电话来,说老家的房子漏雨了,想翻修,得花不少钱。
我说那就修呗,咱给凑点。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说,我妈的意思,是能不能先让大哥一家搬过来住一阵,等老家房子修好了再回去。
我愣了一下,说那怎么行,咱就两个房间,大哥一家三口来了住哪?
徐昕磊说,客厅可以拉个帘子,孩子睡沙发。
我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说徐昕磊,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当时说好了是咱俩的婚房。
他脸色变了变,说我知道,我就是跟你商量。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说话,他睡沙发,我睡卧室。
第二天他买了早饭,跟我道歉,说他想得不周到,不该提这事。
我原谅了他,但心里那根刺没拔出来。
又过了两个月,我婆婆亲自来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一开门,看见她坐在客厅里,旁边放着两个大编织袋。
她说来城里看病,顺便住几天。
我不好撵人,只好收拾了次卧。
晚上徐昕磊回来,看见他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堆起笑,说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
我婆婆说,自己儿子家,想来就来。
这话听着刺耳,我没吭声,进了厨房。
隔着门,我听见我婆婆压低声音跟徐昕磊说,你跟她说了没?
徐昕磊说,说了,她不同意。
我婆婆说,你傻啊,先住进来再说,住都住进来了,她还能撵人?
我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锅里的油溅出来,烫在手背上,起了一个红点。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徐昕磊睡在旁边,呼吸均匀,像是没事人一样。
我侧过身看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以前觉得他踏实可靠,现在再看,那种踏实底下,好像藏着什么我摸不透的东西。
我想到我妈说过的那句话,眼睛里藏着东西。
我越想越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拿手机翻聊天记录。
翻到半年前他跟我的对话,里面有一句:“等结了婚,房子的事慢慢来,别着急。”当时他说的是装修,现在再看这几个字,我手指发凉。
第二天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没说具体事,就问她在干嘛。
我妈说在批作业,然后停顿了一下,问我,晓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有,就是想你了。
我妈沉默了几秒,说,周末回家吃饭,你爸炖排骨。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周末回家,我妈没问东问西,只是一直往我碗里夹菜。
我爸坐在旁边,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临走的时候,我妈叫住我,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她说,这个东西你拿着,先别拆,放好。
我掂了掂,里面薄薄的一层纸。
我问她是什么,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塞进包里,回家路上徐昕磊问我你妈给了什么,我说没什么,一点旧衣服。
他没再问,但眼睛在后视镜里往我包的方向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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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礼定在国庆节,酒店是徐昕磊挑的,说这家菜好,厅也大,能坐二十桌。
我爸妈没意见,说你们看着办。
婚礼前一周,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一趟,说有东西要我签字。
我回去一看,是一份打印好的确认书,标题写着“婚后居住安排确认书”,内容很简短:位于城南锦绣小区某栋某单元六楼的房产,系宋长河、宋秀琳全额出资购买,登记在宋晓雯一人名下。
婚后该房产仅供宋晓雯与徐昕磊二人居住,徐昕磊其他家庭成员不得以任何理由入住或长期借住。
下面留了两个签名栏,一个是我的名字,一个是徐昕磊的名字。
我妈说,让徐昕磊签个字,图个安心。
我拿着那张纸,觉得有点难为情,说妈,没必要吧,弄得跟防贼似的。
我妈看着我,说,晓雯,你听妈这一次。
她的眼神让我没法拒绝。
我拿着确认书回了家,徐昕磊正在沙发上看球赛。
我把纸递给他,说,我妈让签个字,走个形式。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笑着说,你妈可真够仔细的。
他拿起笔,唰唰签了名字,把纸递还给我,说,签完了,这下你妈放心了吧。
我把确认书收好,第二天给我妈送了过去。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徐昕磊的签名,折好放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个信封会在婚礼当天,当着两百多号人的面被打开。
婚礼当天早上,化妆师给我上妆的时候,我手心一直在出汗。
徐昕磊打了三个电话,问我到哪了,说宾客快到了。
我赶到酒店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坐了大半。
徐家那边三桌人整整齐齐,徐高畅坐在最中间那桌,正跟旁边人高声说笑。
我婆婆刘凤英穿着一件暗红色大衣,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我妈和我爸坐在主桌,我爸面前摆着一杯茶,一口没动。
我妈面前什么也没有,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我走过去叫了声妈,她抬头看我,伸手帮我整了整头纱,说,去吧,妈在。
仪式进行得还算顺利。
司仪嘴甜,把气氛烘托得热闹。
交换戒指的时候,徐昕磊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眼睛里有泪光。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那一刻我是真的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致辞环节,徐昕磊先感谢父母,又感谢我爸妈,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站在旁边,手里捧着花,目光扫过台下,看见我妈面无表情,看见徐高畅满脸通红,看见我婆婆嘴角噙着笑。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我觉得,之前那些不舒服都是我想多了。
然后就是敬酒。
06
敬到徐高畅那桌的时候,他已经喝得舌头都大了。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举着杯子,冲我喊,弟妹,哥敬你一个。
我笑着喝了。
他又倒了一杯,拍着徐昕磊的肩膀,嗓门拔得老高,老弟,你可真行,娶了媳妇还带套房,咱老徐家祖坟冒青烟了。
旁边几个亲戚跟着笑,有人喊,高畅你说得对,昕磊有本事。
徐高畅更来劲了,站起来搂住徐昕磊的脖子,冲满桌人喊,来,咱敬我弟妹,以后咱全家可都指望这房子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排黄牙。
我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扯了扯徐昕磊的袖子。
他没理我,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被亲戚们一起哄,脸涨得通红。
徐高畅又喊了一嗓子,昕磊,你说,那房子大不大?
够不够咱全家住?
徐昕磊张了张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哥,最后看了看他妈。
我婆婆刘凤英坐在旁边,笑而不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个笑,像是一根针扎在我心口。
徐昕磊被架在那里,酒杯举在半空,全桌人都在等他说话。
他顿了两秒,然后说,对,房子大,住得下,婚后全家搬过去热闹。
话音没落,徐高畅带头鼓掌,那桌人跟着叫好。
徐昕磊又补了一句,我哥孩子上学也方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看着他妈。
刘凤英放下茶杯,脸上的笑终于漫开了,像一朵泡发的银耳。
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满桌的喧闹在我耳朵里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我听见徐高畅在跟旁边人说,这下好了,孩子上学不用租房了。
我听见有人问,那你们什么时候搬?
我听见徐昕磊说,过完节就搬。
每一句话都像小石子,一颗一颗砸在我脑门上。
我扭头看我妈。
她坐在主桌,隔着七八张桌子,我都能看见她的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她慢慢站起来,推开椅子,一步一步朝台上走。
我爸拉了她一下,她甩开了。
她走过红毯,走过那些还在说笑的宾客,走到台边,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
司仪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妈站在台上,个头不高,背挺得笔直。
她扫了一眼徐家那三桌人,又看了一眼徐昕磊,最后看了一眼我。
然后她从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纸。
全场安静下来,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我妈把那张纸展开,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