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会议上,女老板的男朋友把重要票给了我的男闺蜜,我没发火,离职那天她拦住我:还为转正发脾气?
我摇头,默默离开,她傻眼了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太足,我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
长条桌正中间摆着个黑色投票箱,亚克力的,透明得能看见里面三张叠好的白纸。
市场部九个员工,到场八个,周总——我们那位女老板——坐在主位,她男朋友刘韬挨着她右手边,翘着二郎腿,皮鞋尖晃得人眼晕。
“开始吧。 ”周总把笔帽拧开,在选票上画了个勾,“转正名额就一个,你们八个人投票,票数最高者直接签正式合同,底薪从四千五涨到六千二,五险一金按实际工资交。 ”
我余光扫了眼斜对面的陈默。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浆得发硬,手规规矩矩搁在桌面上,指甲缝里一点灰都没有。
平时他穿得比我还随意,T恤牛仔裤,今天这身行头,明显是提前准备的。
投票用了不到五分钟。
行政小赵抱着票箱晃了两下,倒出来三张票。
周总捏起第一张,展开,“陈默。 ”
第二张,“陈默。 ”
第三张,她眉头拧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僵住半秒,“陈默。 ”
三票,全是陈默。
另外五个人,包括我,零票。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咕噜冒泡的声儿。
我左边坐的老孙,干了六年市场,孩子明年上小学,他刚才投了谁我不知道,但他此刻盯着桌面的眼神,像要在实木贴皮上钻出个洞来。
“行。 ”周总把三张票拢成一叠,拿指甲刮齐了边角,“陈默转正,下周一去人事签合同。 散会。 ”
她站起来的时候,刘韬伸手扶了她胳膊肘一把。
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
陈默也看见了,他低头收拾笔记本,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我没拍桌子。
我把笔帽盖好,把面前那杯没喝过的矿泉水瓶盖拧紧,起身,椅子往后推的时候橡胶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所有人都看我,周总也看我,她眼里那点东西藏得深,但被我逮住了——得意,带点挑衅。
她等这一天等了仨月了。![]()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水味。
三个月前她空降到市场部当总监,身上就是这个味儿。
陈默追到走廊拐角,一把拽住我胳膊,“磊哥——”
“手松开。 ”我声音不大,但走廊拢音,墙上的消防栓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手指头缩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白衬衫领口被汗洇出一圈灰印子。
我看了他三秒,他眼睛躲了三次,最后落在我肩膀后面那面“业绩龙虎榜”上。
第一名还是我,连续四个月。
“你听我解释。 ”
“解释什么? ”我从兜里摸出车钥匙,遥控开锁,楼下那辆二手捷达车灯闪了两下,“你上周三晚上十点从周总办公室出来,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我看见了。 ”
他脸刷地白了。
不是那种被冤枉的惨白,是被人一把扯掉底裤、光腚杵在雪地里的那种白。
我没再理他,下楼梯,一层一层走。
市场部在七楼,我走到二楼才听见楼上传下来一声闷响,像是谁把笔记本摔墙上了。
回到家快七点。
老婆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她扯着嗓子喊我洗手吃饭。
女儿趴在餐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快秃没了,橡皮擦得剩个黄豆粒大。
“今天转正投票? ”老婆端菜上桌,蒜薹炒肉,肉少蒜薹多,她专挑肉丝往我碗里夹。
“嗯。 ”
“成了没? ”
“没有。 ”
她筷子停在半空,油滴在桌布上洇开一朵暗花。
“你们那个周总,是不是上回年会逼你替她挡酒那个? 三十好几不结婚,整天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
“吃饭。 ”我夹了一筷子蒜薹塞嘴里,咸了。
那晚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着,招聘软件刷了四十多页。
三十五岁,干了十三年市场,带过二十多人的团队,操盘过单月八百万的流水,现在投个简历连个“已读”都换不回来。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
请了病假,直接点的“提交”。
人事在钉钉上问我病假条呢,我回了个“回头补”,然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仨小时。
下午两点,手机震了。
陈默发了条微信,就四个字:我对不起你。
我没回。
点开他头像,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配图是周总办公室那盆绿萝,文案写着“新的起点”。
底下刘韬点了个赞。
刘韬,周总男朋友,据说家里开连锁药店的,在本地有七家门店。
七家门店,我查过,法人代表全写的周总她妈的名字。
第三天我去了公司。
工位已经被清了,纸箱搁在走廊拐角,里面我的东西全乎着,连我抽屉里那半罐子速溶咖啡都放进去了。
行政小赵低着头递给我一张离职交接单,嘴上说着“磊哥不好意思”,眼神一个劲儿往周总办公室瞟。
我签字,一笔一划,像在合同上摁手印。
周总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刘韬的声音,嗓门不高,但走廊静,“……你那个投票箱也太明显了,三张票全是陈默,你让底下人怎么看。 ”
“看出来又怎么样? 陈默手里攥着华东区那个大客户的对接密码,他不转正谁转正? 张磊业绩好有什么用,客户资源全在他一个人手里,我调不动。 ”
我抱着纸箱往电梯走,经过前台,前台小姑娘假装低头敲键盘。
我摁了下行键,电梯门开,进去,转身,门合上之前,周总从办公室出来了,高跟鞋踩得地砖哒哒响。
“张磊。 ”
我摁住开门键。
她站在走廊那头,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一丝不乱,耳垂上一颗珍珠耳钉反着灯。
“还为转正发脾气? ”她嘴角那点笑跟三天前会议室里一模一样,“你也别怪陈默,票是大家投的,你平时人缘怎么样自己心里清楚。 ”
我看着她。
十三年职场,我头一回这么仔细地看一个领导的脸。
她鼻子长得挺好,但鼻翼两侧有两道浅纹,是抿嘴太多勒出来的。
嘴角上扬的弧度练过,专门用来压人。
我摇了摇头。
没说话,松开开门键。
电梯门合拢之前,她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
门关上了,我没看见她后来什么表情。
一周后我入职了一家新公司,做智能家居的,规模不大,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面试那天她看了我操盘的那个八百万流水案例,直接说“底薪八千,提成另算,明天能来不”。
能。
又过了半个月,陈默给我打电话。
响了七声我才接。
“磊哥,华东那个客户,对接密码是不是改了? ”
“嗯,改了。 ”
“改的什么? 周总让我问你——”
“你告诉周总,”我把手机换了个耳朵,新公司在二十楼,窗外能看见半座城,“密码是我生日,六位数,她知道的。 ”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挂了。
最后陈默憋出一句,“磊哥,那客户跟了三个月,马上要签年度框架了,两百万的盘子。 ”
“那你跟周总说,让她自己来找我。 ”
我挂了电话。
站在落地窗前,楼下马路上车流跟血管似的,红尾灯连成一串。
我手里攥着新公司的门禁卡,塑料的,四四方方,上面印着公司logo和我的工号。
工号0008,第八个入职的。
那天晚上我回家,老婆炖了排骨汤。
女儿举着数学卷子让我签字,九十三分,上次八十七。
我签完字把卷子翻过来,背面空白处拿铅笔写了道题,鸡兔同笼。
女儿趴在桌上算了十分钟,算出来了,抬头问我,“爸,这个笼子里为什么要关鸡和兔子? ”
“因为有人想数清楚到底有几条腿。 ”
她没听懂,我也没再解释。
厨房飘来排骨汤的咸香味,抽油烟机嗡嗡响着,楼下谁家的狗在叫。
转正那件事之后第三个月,我听说周总公司出了事。
刘韬家里那七家药店,有三家因为医保违规被查了,法人代表周总她妈被叫去谈话。
华东那个两百万的大客户最后也没签,对方采购总监在电话里跟我新老板说,“张磊在你们那儿? 那行,合同发过来吧。 ”
陈默从周总公司辞了职,去了城东一家小公司,还是做市场,底薪五千。
他给我发过一条微信,长篇大论,我看了三行,删了。
有些人把路走窄了,总以为窄路是自己选的。
他不知道,那路本来挺宽的,是他自己拿刀,一刀一刀把两边削没了。
周总后来托人找过我一次,中间人是我前同事老孙。
老孙在电话里吞吞吐吐,说周总想约我吃顿饭,“就聊聊,没别的意思”。
我说行啊,你让她把那三张选票带过来,我请她吃,地方她挑。
老孙没再回话。
上个月发工资,我到手一万三千多,比在那边涨了一倍。
给老婆转了八千,她回了个笑脸表情。
我站在公司茶水间泡咖啡,窗外秋天了,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张磊,投票那天,第三张票是我写的你名字,被刘韬拿过去改了。
周总不知道。
对不起。
号码是陈默的。
我没存,但记得尾号。
这短信看了三遍,删了。
咖啡泡好了,苦,没放糖。
新公司的咖啡机比老东家的好,豆子现磨,油脂厚厚一层浮在上面。
我端着杯子回工位,路过老板办公室,她正跟客户打电话,声音洪亮,笑声响亮,“张磊啊,对,刚来两个月,你们那个框架协议以后就他负责对接了……放心,靠谱。 ”
靠谱。
这词儿简单,实在,比什么“优秀”“卓越”都值钱。
晚上回家,女儿已经睡了,桌上留了张纸条,“爸,鸡兔同笼的题我会了,笼子里一共三十五条腿,鸡和兔子各几只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笼子,里面挤着鸡和兔子,全是笑脸。
我拿铅笔在纸条背面写了答案,把纸折好,塞进她书包侧兜。
老婆从卧室出来,披着外套,问我饿不饿,锅里还有汤。
我说不饿,让她先睡。
她转身的时候嘟囔了一句,“那个周总,听老孙说她跟刘韬分了,药店也关了两家,活该。 ”
我没接话。
关了客厅灯,站在阳台上,楼下那排梧桐树黑黢黢的,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
远处高架上亮着一溜车灯,红的白的,像一条河慢慢流。
手机又亮了一下,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最低六度。
我把外套裹紧了些,回屋,关门,把冷风关在外面。
有些人把路走窄了,还怪别人不给她让道。
她不知道,我根本不在她那条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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