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开篇·强冲突】
离婚协议摊在餐桌上，旁边放着那支他平时记账用的黑色签字笔。周敏刚下班，外套还没来得及脱，钥匙还攥在手里。
“陈志远，你干什么？”
“你先看看。”
她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扫了两行，放回桌上。
“就因为赵明住在咱家？”
“你先把他送走再说。”
“他是暂时借住几天，他那边房子水管爆了，物业在修。我都跟你说过了。”
陈志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
“借住几天？他上个月住了十二天。上上个月住了九天。你数过没有？”
周敏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走到餐桌对面坐下来。
“他是我朋友。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我知道你们认识十几年了。我也知道他觉得你们关系很纯粹。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作为你老公，每天晚上回来看到一个别的男人穿着拖鞋坐在我的沙发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1】
赵明跟周敏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各奔东西，后来在这座城市碰上了，关系一直不错。周敏结婚的时候赵明是伴郎，陈志远当时还拍着他肩膀说“以后常来玩”。
后来赵明确实常来。刚开始是偶尔吃个饭，后来是周末过来坐一下午，再后来是家里出点什么事就打电话过来。周敏觉得没什么，赵明在她眼里就是一个老朋友。
但陈志远不这么觉得。他跟周敏提过两次，每次周敏都说“你想多了，我们就是朋友”。
【2】
赵明这次住进来是因为他家水管爆了，楼下邻居投诉，物业要停水三天维修。他给周敏打电话问能不能借住几天，周敏没多想就答应了。当天晚上陈志远回来看到赵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敏在厨房做饭，三个人吃了顿饭，席间说说笑笑，陈志远没说什么。
但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赵明还在。第三天还在。第四天还在。
“他什么时候走？”
“水管还没修好。”
“你不是说他跟我说三天吗？”
“他说物业那边拖了两天。”
陈志远把碗放进水槽，水龙头拧开冲了一下，关上。
“周敏，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不去住酒店？”
“他嫌贵。他最近手头紧。”
“他嫌贵，你老公就不嫌烦？”
周敏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槽边上，看着他。
“陈志远，你把话说清楚。”
【3】
第二天晚上陈志远回来的时候，赵明不在。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周敏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赵明呢？”
“走了。我让他先搬去酒店住几天。”
陈志远在她旁边坐下来。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是她的，一杯是他昨天的。
“他什么反应？”
“他说对不起，他没想那么多。”
“他不是没想那么多。他是想得比你多。”
周敏把手机放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他一个单身男人，不去住酒店，非要住在一个已婚女性朋友家里。你觉得他真的是为了省钱？”
【4】
周敏没有回答。那天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赵明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她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赵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太对。
第二天她给赵明打了电话。
“赵明，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你说。”
“你住我家，真的只是因为家里水管爆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敏，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你跟我说实话。”
赵明在那头叹了口气。
“我上个月搬出来了。离婚了。我没地方去。”
【5】
周敏把这件事跟陈志远说了。陈志远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完之后把手机放下了。
“他离婚了不跟你说，借住在你家也不跟你说实话。你觉得这个人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朋友吗？”
周敏站在床尾，双手抱在胸前。
“他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
“他不好意思跟你说真话，但好意思天天住在你家。周敏，你把他当朋友，他把你当什么，你想过没有？”
周敏没有接话。她走到床头柜旁边，把台灯拧亮了一档，又拧回去。抽屉边缘有一道她昨天翻东西时蹭上去的指甲印，在灯光下泛着一道细长的白痕，像一条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旧划痕。
【结局·画面】
第二天周敏约赵明出来吃了顿饭。坐在餐厅里，赵明翻着菜单的时候她开口了。
“赵明，你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但住我家的事，到此为止。”
赵明放下菜单看着她。
“你老公的意思？”
“我的意思。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每天晚上回来看到你在沙发上坐着，他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赵明没有说话。他把菜单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压着封皮的边角，指腹在纸面上来回蹭了两下。
周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餐厅里其他桌有人在说笑，服务员端着盘子从旁边走过，菜香混着咖啡味飘过来。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浅色的叶脉，然后又翻回来，继续在枝头上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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