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十堰村民寻家畜不幸遇巨蟒,遭蟒蛇吞噬,开膛之后众人浑身发怵。

0
分享至

《十堰村民寻家畜不幸遇巨蟒,遭蟒蛇吞噬,开膛之后众人浑身发怵》

我叫陈老幺,今年五十三,十堰竹溪乡下人,半辈子就守着后坡那几亩苞谷地,再喂两头猪、一群鸡、一只老山羊,日子紧巴巴,但一家老小有口热饭吃,我就觉得命不算苦。

可那年夏天,我差点把命丢在后山上。

说起来丢人,我不是什么英雄,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天不亮扛锄头,天黑了摸灶台,鞋底子永远沾着黄泥,手指缝里永远嵌着苞谷须。

村里人都说我命硬,小时候发高烧烧得说胡话,娘把我抱到土地庙磕了三个头,我又活过来了。可那回遇着那条大蟒,我才知道,人再硬,碰上山里的东西,也就是一层皮。

我家在陈家湾最里头,屋后就是林子。林子深,雾气重,老一辈讲,后山黄木沟早年间就有黄蟒的传说,我没当回事。山里人嘛,谁还没听过两句怪话。

那几年,儿子在南方电子厂打工,儿媳妇嫌村里穷,闹着要在县城租房带孩子。我一个月卖苞谷、卖猪崽挣不了几个钱,还得给孙子转生活费。

老婆翠兰身子弱,腰疼病一犯就下不了床。我白天干完地里的活,晚上回来还得烧水、喂猪、剁猪草。

有回半夜鸡叫,我披衣裳出去,发现鸡圈门被拱开了,少了两只老母鸡。我以为黄鼠狼,骂了两句,没往深里想。

过了几天,猪圈那边动静大。我家那头半大黑猪,平时喂惯了,天一黑就哼哼着等食。那天晚上它不哼了,嗓子眼里“呼噜呼噜”的,像被啥东西掐着。

我拿手电一照,猪圈外头草棵子里,有老大一片压痕,像有人拖着粗麻绳碾过去。猪崽缩在角落,毛都炸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可穷人家舍不得猪。那头猪再养两个月就能卖两千多块,孙子的奶粉钱、翠兰的药钱,全指望着它。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后坡放养的那只老山羊没回来。拴羊的麻绳断了一截,断口齐刷刷的,不像被树枝刮的。

我就急了。

羊是去年腊月跟邻村老周换的,周家的母羊下崽,我拿一百斤苞谷加一只狗换的。老山羊温顺,天天自己上山啃草,傍晚准时回圈,从没失过约。

我站在院坝里喊:“咩——咩——”山风把声儿卷走,没人应。林子里“哗啦”一声,像啥大东西挪了下身子。

翠兰在屋里喊:“老幺,别去了,后山邪乎。”

我说:“羊一千块呢,不去咱拿啥过?”

她不说话了。她知道,这家经不起丢。

我拎根扁担,别了把砍柴刀,揣两个冷洋芋,就往后山走。

那天的雾,跟别的时候不一样。不是白蒙蒙的薄雾,是青灰色的,贴着地皮爬,脚踩上去像踩进湿棉花里。

林子静得邪门。平时麻雀、画眉、松鼠,咋咋呼呼的,那天连个虫叫都没有。我后背开始冒凉汗,扁担攥得手心发黏。

走了一截,看见草被压平了。不是牛蹄印,也不是野猪拱的,是一道粗粗的印子,从刺笼子底下钻过去,草秆子全朝两边倒,像被一根活的大绳子拖出来的。

我心跳到嗓子眼,可脑子里还是那句:羊值一千块。

人穷的时候,怕归怕,腿还是往前迈。

再往上,到了黄木沟边那片蕨菜坡。老山羊最爱在这儿啃嫩尖。我刚拨开一丛刺,就听见“嘶——”的一声。

那声儿不像猫,不像狗,也不像任何家畜。是从地底下、从草肚子底下冒出来的,又长又慢,像有人拿漏了气的胶管对着你耳朵吹。

我手电往下一扫,魂差点飞了。

草窠里盘着一团东西。

起初我没认出是蛇。就看见一大坨暗褐带黄的身子,跟老树根似的,满是大鳞片,一片压一片,像老屋瓦。等它慢慢松开一圈,我才知道那“树根”是活的。

脑袋有洗脸盆大。

眼睛是竖的,绿幽幽,没一点活物该有的光,像两块泡在药水里的玻璃珠。嘴一张,腥风扑脸,我胃里那两个冷洋芋直往上翻。

它身子上鼓出一块。

圆滚滚,带卷毛,还沾着泥和草屑。我一眼认出来——那是老山羊的脑壳,角都朝里弯着,正被往蛇肚子里送。

我腿软了。

真软。膝盖一弯,扁担“咣当”砸石头上。那玩意儿耳朵灵,脑袋“唰”就转过来,冲我吐信子。

舌头是分叉的,黑红黑红,一缩一吐,带起一股子腐叶和血腥味。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跑。

可山里人知道,背后遇大蛇不能慌跑。我退,它进。我踩断一根枯枝,“啪”的一声响,它身子猛地一绷,前半截立起来,胸口鳞片“哗啦”张开,像一面发黄的破门板朝我拍过来。

我本能拿扁担一挡。

“咚”的一声,胳膊震得没知觉。它尾巴扫过来,抽到我小腿,我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松树上,肺里那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接着我就看见它张嘴了。

真不是电影里那种慢吞吞的嘴。它下巴一脱,嘴张得比筛子筐还大,喉咙里黑沉沉的,像一口枯井。一股吸力过来,我衣服“呼”地往后扯,像有人拽着我领子往那黑洞里送。

我手刨脚蹬,抓着松树根上的草,草连根拔了。我喊了一声,估计连“妈”都没喊全。

它一口没叼住我脑袋,先绞住了我左腿。

那力气,不是咬,是缠。像三道粗麻绳、三根湿原木同时勒你。骨头“嘎吱嘎吱”响,我听见自己膝盖在叫。裤腿“刺啦”破了,它身子越盘越紧,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我想:完了。陈老幺今天进蛇肚子了。

翠兰还在家等我把羊找回去。孙子昨天视频里还喊“爷爷买糖”。我连句遗言都没留,就被一条大黄蟒当点心卷着往喉咙里送。

它脑袋凑过来,嘴里的热气熏得我脸皮发皱。我左手还攥着砍柴刀,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刀尖朝上,闭眼就捅。

“噗”的一声,像扎进发潮的牛皮。

它身子猛地一颤,缠我的力道松了半分。我趁势把刀往它嘴角斜挑,划开一道血口子。腥血溅我一脸,热乎乎的,带股子说不出的臭味。

它怒了,尾巴“砰”地扫断一丛荆棘,整个身子往后缩,我没被吞进去,却被它尾巴扫下坎,顺着坡滚了七八米,撞进一道刺笼里,满脸是血,左腿肿得穿不进裤管。

我趴泥地里,听见上头“哗啦啦”响,那大黄蟒盘着身子,扭进蕨菜丛深处,草叶“沙沙”合拢,像啥都没发生过。

可我腿上那圈紫痕,真真切切。

我爬不动,就喊。喊到嗓子冒烟,山雾把声儿全吃了。

后来是邻湾的陈大富上山找菌子,听见沟底有哼哼声,才把我背回去。到家时,翠兰一见我那样,腿一软坐门槛上,眼泪比我还先出来。

村里人围了一圈。有人说是我眼花了,有人说是野猪拱的。可我裤腿上那几道鳞痕,一道一道的,像大指甲盖印进去的,谁看了都不吭声了。

我躺了三天,腿肿得发亮。村卫生室老中医敷了草药,说再缠紧点,腿就废了。

第四天头上,湾里老周、大富、还有退伍兵出身的村综治员老柯,几个人一合计:后山有这东西,鸡猪羊保不住不说,哪天娃娃放学走错路,要出人命。

可谁也不敢说“杀”。山里人都晓得,大蟒是保动物,动刀要惹官司。但那年月,山深人穷,规矩在嘴上,怕也在嘴上,真到了家门口吃牲口,人心就歪了。

老柯说:“先去找,看它躲哪。真要伤了人,再报林业。”

于是傍晚,五六个人,拿扁担、拿麻绳、拿化肥袋子,摸黑上了黄木沟。

我本来去不成,翠兰堵门。可我非要去。我说:“它嘴边尝过我味儿了,我不去,夜里做梦都跑不脱。”

后山那晚没月亮。林子黑得像锅底,手电光柱里全是飞虫。我们顺着压草印走,走一阵,老周忽然“嘘”一声。

前头刺棚后头,鼓起一道大包。

不是土包,是活的。一节一节,鳞片在电筒光里泛黄,像老铜盆反的光。它盘在石坎下,肚子高高隆起,里头那团卷毛还在,老山羊没消化完,把蛇肚皮顶出个羊角尖。

人群“呼啦”退两步。

老柯嗓门发干:“乖乖,这怕有丈把长。”

大富咽口水:“陈老幺,你跟这玩意儿掰过手腕?你命是真硬。”

我腿肚子转筋,可心里那股子气顶着:一千块的羊,两千块的猪,还有我这条命,不能白给山里畜生吞了。

老柯说:“别打头,先缠尾巴。蛇头咬人,尾巴没那么毒。”

可谁敢上?

那蟒忽然抬头,绿眼一闪。它不急,像早知道我们来。嘴一张,腥风扑过来,几个人同时后退,鞋底在泥里打滑。

还是老周狠。他年轻时猎过野猪,胆子大。他抡起一把老锄头,照蛇脖子后头“咣”地一下。

蛇身“轰”地炸了。

不是叫,是全身鳞片炸开那种颤动,粗身子猛地一甩,把老周掀翻,锄头飞出三米远。它扭过来,脑袋对准我们,下巴一张,喉咙里那团黑影一鼓一鼓,像要把第二个活人吸进去。

“上绳!”老柯吼。

大富把麻绳挽成扣,绕到侧面,趁它抬头扑老柯,把绳扣甩过去,套住它尾巴根。五六个人一起拽,像拔河似的往后拉。

那力气太吓人。它一较劲,大富“扑通”坐地,老柯鞋底磨出白烟,我拄棍子在一边,看见蛇身肌肉一棱一棱地鼓,像拖拉机轮子碾过泥地。

它被拽出刺棚,横在空地上,身子真有我两臂张开那么长,腰身比水桶还粗。黄褐底子,暗黄斑纹,肚皮那块被羊撑得发亮,隐约能看见羊腿、羊角、还有我老山羊那撮白毛。

老周捡起锄头,照七寸又是一下。

“别打死!”老柯喊。

可那时候人吓疯了,谁还听得进?大富补了一棍,我闭着眼,拿棍子捅了它腮帮子一下。它抽了半天,尾巴“啪啪”拍地,最后“咕”地吐出半截羊腿,身子一僵,不动了。

林子一下子静得吓人。

几个人喘得像拉风箱。我扶着树,胃里翻江倒海,分不清是怕的,还是闻那股子腥臭味闻的。

老柯蹲下,拿手电照蛇头:“完了,这东西,怕是缅甸蟒一类。打了,事儿大。”

老周哆嗦:“它先吃我羊,先绞我陈哥腿,我不信王法不管活人命。”

谁也没接话。山里夜风一吹,后背全湿。

这时候,大富冒一句:“开膛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开膛,是老辈人干的事——蛇吞了啥,开肚取出来,羊能剥皮吃肉,猪能看看被绞死没,甚至早年传说有人被吞了,开蛇肚能捞人。

可活人开保护动物的膛,那是闯祸。

可那年代山里人穷,怕归怕,舍不得。老周说:“羊一千块,不能白没。”老柯沉默半天,摸出烟,点三根,插在蛇头边,像给死人上香。

“只看一眼,”他说,“看它肚里还有没有别家的牲口。看完埋了,不声张。”

有人找来杀猪匠刘瘸子。刘瘸子杀猪一辈子,手稳。他拿杀猪刀在蛇肚子上比了比,刀刃一压,黄鳞间“滋”地冒血水。

第一刀划开,腥气“轰”地涌出来,几个人同时捂鼻子。

羊先滑出来。我老山羊,角断了根,眼还睁着,像死不瞑目。肠子被压成一团,毛上全是黏液。刘瘸子没停,刀尖往深处挑。

第二样出来,是只花母鸡——不是我家的,是老周家春天丢的那只。

第三样,半只野兔。

第四样,一团破布。

大富拿棍子拨开布,布里头裹着个铁牌牌,锈得发红。再往下,刘瘸子刀尖“叮”一声,像碰到硬东西。

他停住,手有点抖,拿手指头抠。

抠出来个银锁。

小孩戴的长命锁,月牙边,正面“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一小行字:陈门小满。

我脑子“嗡”一下。

陈家湾上辈子,确实有个小满。我爷讲过,民国闹饥荒那年,后山封了林,村里孩子丢过几个。小满是我二太爷家的丫头,七岁,放牛没回来,全家哭瞎眼,最后只找到一只小布鞋。

可那都是啥年代的事了?

我腿软,不是怕蛇,是怕这锁。锁上的字,我奶奶活着时念叨过。她说小满命苦,后山黄木沟“有东西”,大人不让娃娃往那去。

大富脸都白了:“这……这蛇,吃了上辈子的人?”

老柯不说话,把银锁攥手里,像怕它烫手。刘瘸子刀尖再往里一挑,又出来一节小骨头,细得像鸡翅骨,可比鸡骨长,比人指头小。

全场没人喘大气。

不是怕蛇了。是怕“时间”。怕这黄木沟底下的东西,不是一条蛇,是把几十年、上百年丢进山里的命,全攒在肚里了。

我忽然想起,我小时候在黄木沟放牛,也见过草丛里一只小红鞋。娘把我拽回去,扇了一巴掌:“再敢去,叫黄蟒叼了当点心。”

那时候当吓唬。

这回,我信了。

老周嘴唇哆嗦:“老幺,咱是不是闯了啥不该闯的?”

我心里也毛。可看着那把长命锁,我忽然不是怕,是酸。

一个七岁女娃,民国年间的饥荒,家里连张像样照片都没有,就剩这把锁,被蛇含在肚里,跟羊骨头、鸡毛、破布搅在一起,一含就是几十年。

她爹娘要是晓得,得哭断气。

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刘瘸子把刀放下,手在裤腿上蹭了半天,蹭出几道血印子,自己都不知道。

老柯把银锁擦了擦,用布包好,说:“这东西,不能卖,不能扔。回头找林业、找文化站,算老辈人留下的。”

可蛇肚里还没完。

他拿手电往切口里一照,最底下,贴着蛇脊骨,还有个布包。布都沤烂了,里头裹着个小铁盒,盒子锈得张不开。大富拿石头轻轻一磕,盖儿掉了,里面不是财宝。

是半截铅笔、一张小纸条、一个红领巾角。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老师,我不敢晚归,黄沟有蛇,我明天还来上课。”

字是铅笔写的,力道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我眼睛一下热了。

这不是民国的了。这是我小时候那代人。九几年撤点并校前,黄木沟还有个教学点,十几个娃娃翻山来念书。有个叫“春禾”的娃,爹妈离了,跟瞎眼奶奶过,天天走两小时山路。

春禾后来没了。

不是死,是有一天没来上学,再没回来。村里说被外地亲戚带走了。可那红领巾角、那纸条,分明是书包里的东西。

我记起来了。那年春禾丢的前一天,我还见他在沟口摘刺莓,小手红通通的,冲我笑:“陈叔,蛇怕不怕人?”

我说:“人不惹它,它不惹人。”

屁话。

人没惹它,它照吞不误。

我蹲地上,眼泪砸进蛇血里。不是哭自己差点没命,是哭这些名字——小满、春禾、老周家的鸡、我家的羊、翠兰盼着过好日子的那点指望。

山不说话,蛇替它收着账。

老柯吸溜着鼻子,点了根烟,没抽,插在蛇头边:“造孽。”

可故事到这儿,还没完。

我们正收拾,准备把蛇埋了、把银锁和铁盒送下山,林子深处又“哗啦”一声。

所有人汗毛“唰”地立起来。

手电往坡上一扫——

又一对绿眼睛。

不是一只。是并排两团光,一前一后,贴着地皮挪。接着草丛分开,又一条小些的黄蟒慢悠悠盘出来,脑袋才洗脸盆大,可身子更长,像怕人,又像护食,横在母蟒(后来我们才懂那是条老母蟒)身子前头。

它嘴里,叼着只活物。

不是羊,不是鸡。是只小花狗。

我一眼认出——是春禾家当年那只黄狗,叫“黑豆”。春禾丢那年,黑豆也没了。可眼前这狗,瘦得皮包骨,毛都发了灰,看见我们,尾巴夹得死死的,却不肯跑,只往小蟒脖子后头缩。

小蟒吐信子,没攻我们,像在护狗。

老柯声音都变了:“这老蛇……养仔?”

大富咽唾沫:“它吞人家的娃,自个儿倒养狗?”

我忽然心里一酸,像被啥东西戳穿了。

山里的畜生,不懂“坏”。它饿了就缠,冷了就盘,护崽就呲牙。可人呢?小满那年,大人顾着逃荒,谁天天陪她放牛?春禾那年,奶奶瞎了,全村忙着交公粮、外出打工,谁发现他书包里那张“黄沟有蛇”的纸条?

蛇吞人,是兽性。

人把娃交給大山,是穷,是糊里糊涂,是“山里孩子嘛,走惯了”。

到头来,蛇替我们记着,替我们养着,替我们把那些被弄丢的小命,含在嘴里不放。

老柯摆手:“不打了。再打,咱跟蛇没两样。”

他掏出手机——那年月山里信号时有时无,他举半天,举到坎上,终于拨通了林业站。

后来咋处理的,说起来像梦。

林业的人连夜上来,手电、捕网、保温箱一套套的。专家一看,老母蟒是野生缅甸蟒,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年头老得吓人,肚里那些东西一出来,连见多识广的老站长都半天没说话。

银锁、铁盒、红领巾、长命锁,全封了袋,送去县里文管所。专家说,黄木沟早年间修武当石材、逃荒、撤点并校,几代人的东西叫一条蟒含了几十年,听着玄,可山深林密,动物拖拾遗物进洞,几十年攒一肚子,也不是完全没影的事。

那老母蟒伤重,没挺过来。小蟒被麻醉带走,后来听说养在野生动物救助站,不伤人。

黑豆没死。它瘦成一把骨头,看见我居然摇了下尾巴,像认得“陈叔”。我把它抱回家,翠兰一边骂我“自己腿还瘸着还捡狗”,一边煮了碎米粥喂它。

黑豆活了。春禾没回来,可黑豆活了。

我把银锁要了张照片,塑封,挂在家里神龛边。不是供蛇,是供那两个没长大的娃。

每到腊月,我炒苞谷花,端一碗放黄木沟口,不说迷信,就当给小满和春禾:喏,今年的粮,甜的了,你们尝一口。

村里后来有人编故事,说陈老幺被蟒蛇吞了又吐出来,成仙了。

放屁。

我没成仙。我左腿一到下雨就疼,阴天像有蛇尾在骨头缝里绞。我夜里还做噩梦,梦见那张簸箕大的嘴,梦见小满站在沟底喊“陈叔”,梦见春禾举着纸条问:你咋不早点来接我?

我醒来,摸黑坐床沿,翠兰翻身骂一句“又梦蛇”,我嘿嘿笑,不敢说。

可有些话,我得说。

山里的穷,不是丢人的事。可山里把娃“放养”给荒草、给雾、给一条老蟒,那是真的亏心。

我小时候,大人不怕狼,不怕蛇,怕“耽误工分”。后来大人怕穷,怕县城房租,怕孙子输在起跑线,还是把山里娃的那点害怕,咽进肚里。

蛇开膛后那把长命锁,比任何道理都狠。

它像在说:你们人,记性太差。丢了的命,你们不记,我来记。

从那以后,我在湾里逢人就啰嗦:

“后山别让小娃单独去。”

“鸡丢猪丢先别慌,打电话,别抡锄头。”

“老辈人说的黄木沟,不是吓娃的,是血换的。”

有人烦我:“老幺你咋越老越婆妈。”

我笑:“婆妈总比开膛强。”

再说老周。他后来把羊圈垒了石头墙,再没丢过羊。可他每逢清明,拿张黄纸,不烧给祖宗,烧给“沟里没名字的”。他说:“我那三只鸡不值啥,可春禾的铅笔,我欠一句‘老师我晚归’的回话。”

大富呢,当了护林员。天天背个水壶满山转,见游客乱扔塑料,比见蛇还急。他说:“蛇吞垃圾比吞羊恶心。”

老柯后来退了综治员,在村口小卖部看店,柜台上摆个玻璃缸,里头不是金鱼,是那把银锁的复制品。小孩子来买辣条,他逮住就讲一遍黄木沟的事。

娃们开始嫌烦,后来看他胡子抖、眼圈红,就安静了。

我这人笨,不会总结大道理。

就说一句:

山不会说话,蛇替它记着;人要是也不记,那些小满、春禾、老山羊、花母鸡,就真成了蛇肚里的一团毛。

开膛那一刻,我们不是赢了蛇。

我们是看见了——自己欠大山、欠穷人、欠娃娃的,那一笔笔,从来没还过的账。

我腿好利索后,头一回进县城,去文管所看那堆东西。玻璃柜里,长命锁、红领巾角、铅笔头、铁盒、羊角、鸡毛袋,摆得整整齐齐。

讲解员小姑娘背台词:“反映山区迁徙、生态变迁与民间记忆……”

我站在柜前,半天蹦出一句:“她俩爱吃什么?”

小姑娘愣了:“谁?”

“小满爱吃糯米粑,春禾爱舔辣酱。”我说,“你写牌子上,别光写‘民间记忆’。”

小姑娘眼眶红了下,点了头。

出门时,太阳晒得后颈发烫。县城高楼玻璃反着光,像山雾另一头的事。我摸出手机,给孙子发语音:

“乖乖,别嫌爷爷啰嗦。放学别抄近路钻林子,近路有蛇,也有命。”

孙子回个表情包:爷爷又讲鬼故事。

我笑了,笑完又酸。

咱这代山里人,小时候怕蛇,长大了怕钱,老了怕记性差。可最怕的,是哪天黄木沟再盘出一条大蟒,肚里又摸出个长命锁,上头写着“陈门某某”,那是咱自家娃。

那才叫,开膛之后,浑身发怵。

不是怵蛇。

是怵自己。

这事过去好些年了。黑豆老死在我家灶屋角,我拿它的旧项圈挂在门后,没扔。

黄木沟后来封了段林,立了块小牌:生态保护区,勿入。

牌是蓝底白字,冷冰冰的。可我知道,牌底下泥土里,还埋着几代山里人的怕、穷、亏欠和想念。

有回电视台来拍“十堰大山里的故事”,记者举话筒问我:“大爷,遇巨蟒被吞又活下来,你信不信命?”

我抽了口旱烟,说:

“命信一半。另一半,是别把命当草。你当草,蛇当饭;你当人,蛇也是怕人的兽。可最要紧的——别让小娃的命,在山里自己走丢。”

记者没剪进去这句。节目里我只剩“吓坏了”“蟒好大”“政府管了”几句。

可我不在乎。

我这故事,不是讲蛇。

是讲——

山深不怕,雾大不怕,蛇大也不怕。怕的是人穷得把心也穷硬了,听见娃说“黄沟有蛇”,还催他“快去上学,别迟到”。

开膛之后,众人浑身发怵。

怵完,得长记性。

要不,下回从蛇肚里掏出来的,说不定就是咱孙子的红领巾。

走笔到这儿,像又闻见那股子腥风。

我不写了,腿又有点疼。

就最后说一句掏心窝的:

山里人活一世,别光顾着找羊、找猪、找钱。

偶尔也回头找找——

那个七岁的小满,那个举纸条说“我不敢晚归”的春禾。

他们没走远。

就在黄木沟的雾里,等着哪个大人,肯早点说一句:

“别去,爷爷陪你走。”

你呢,要是你家村后也有条“黄木沟”,你是让娃自己翻山,还是放下活计,送他一程?

评论里跟我说说。觉得陈老幺这话不矫情,就点个赞,转给山里山外当爹当爷的人看看。

别等开膛了,才想起——锁上那四个字,叫“长命百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你无意中发现了不得的事?网友:大保健里遇见嫂子

你无意中发现了不得的事?网友:大保健里遇见嫂子

夜深爱杂谈
2026-05-28 07:59:33
司机依赖“智驾”跑高速,马上追尾前方车辆时智驾系统突然“甩锅”,司机:不到10米才给我操控根本来不及

司机依赖“智驾”跑高速,马上追尾前方车辆时智驾系统突然“甩锅”,司机:不到10米才给我操控根本来不及

吉刻新闻
2026-09-30 16:28:57
凯特王妃最新公务亮相!身形变化引热议,康复状态令人牵挂!

凯特王妃最新公务亮相!身形变化引热议,康复状态令人牵挂!

艺利森
2026-10-01 08:35:05
普京召见各派领导人,俄罗斯三号人物已定,梅德韦杰夫也没意见

普京召见各派领导人,俄罗斯三号人物已定,梅德韦杰夫也没意见

旧史新谭
2026-10-01 17:13:06
这很科学:89%的人幻想过同时和多人发生性行为,算精神出轨吗?

这很科学:89%的人幻想过同时和多人发生性行为,算精神出轨吗?

宇宙时空
2026-05-26 18:20:10
亚运奖牌榜:中国155金71银64铜碾压日韩 金牌数历史第5+境外历史第2

亚运奖牌榜:中国155金71银64铜碾压日韩 金牌数历史第5+境外历史第2

醉卧浮生
2026-10-01 21:47:00
18岁Jaden携男友见家长,钟丽缇满脸欢喜,Louis被指撞脸似JYP

18岁Jaden携男友见家长,钟丽缇满脸欢喜,Louis被指撞脸似JYP

娱珈歪歪鱼
2026-09-29 12:42:35
门槛越低的地方,越容易挤满人。 “一个单也没有,我真的快愁死了。”离异女子转行跑外卖,一上午跑一单才挣三块多,电池没电了才收工。

门槛越低的地方,越容易挤满人。 “一个单也没有,我真的快愁死了。”离异女子转行跑外卖,一上午跑一单才挣三块多,电池没电了才收工。

捣蛋窝
2026-09-28 11:07:37
爆炸!瓦尔加斯已成塞尔维亚公民,瞒过特尔季奇24小时入籍土耳其

爆炸!瓦尔加斯已成塞尔维亚公民,瞒过特尔季奇24小时入籍土耳其

徐竦解说
2026-10-01 23:24:38
陈芋汐长高十厘米,体重没涨,金牌却更沉了

陈芋汐长高十厘米,体重没涨,金牌却更沉了

一个小豹子
2026-10-01 03:49:26
车主注意!11月1日起加油新规正式生效:不懂很容易吃亏被罚

车主注意!11月1日起加油新规正式生效:不懂很容易吃亏被罚

快科技
2026-09-30 16:11:41
什么人买特斯拉?中国城市特斯拉销量排位:深圳第六,上海第二

什么人买特斯拉?中国城市特斯拉销量排位:深圳第六,上海第二

青史卷中人
2026-10-02 03:40:16
税收4亿,工资26亿:财政没钱,为什么编内待遇不能动?

税收4亿,工资26亿:财政没钱,为什么编内待遇不能动?

混沌录
2026-07-23 17:11:06
马斯克的星链覆盖150多个国家,为何始终无法进入中国?

马斯克的星链覆盖150多个国家,为何始终无法进入中国?

壹知眠羊
2026-09-27 07:07:22
笑麻了!原来医生才是最懂“双标”的,网友:脱了白大褂也是老百姓

笑麻了!原来医生才是最懂“双标”的,网友:脱了白大褂也是老百姓

周哥一影视
2026-09-28 02:17:07
收复新疆后,左宗棠命不留生俘降了也杀,却换来了30年和平

收复新疆后,左宗棠命不留生俘降了也杀,却换来了30年和平

小哥很OK
2025-02-08 14:47:57
俄罗斯黑科技降临,基辅紧急停电,泽连斯基前秘书:大逃亡开始了

俄罗斯黑科技降临,基辅紧急停电,泽连斯基前秘书:大逃亡开始了

一口娱乐
2026-10-02 00:45:17
两名飞行员激烈肢体冲突致赴以客机迫降,特朗普:已就此事与内塔尼亚胡通话

两名飞行员激烈肢体冲突致赴以客机迫降,特朗普:已就此事与内塔尼亚胡通话

环球网资讯
2026-10-01 13:24:06
国铁武汉局破纪录、汉口站破纪录、武汉站破纪录!

国铁武汉局破纪录、汉口站破纪录、武汉站破纪录!

极目新闻
2026-10-01 21:30:47
没想到,郑钦文回国短短几小时后,令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没想到,郑钦文回国短短几小时后,令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博卜talk
2026-09-19 05:09:34
2026-10-02 07:51:00
普陀动物世界
普陀动物世界
感恩相识 感恩你对我的关注
1116文章数 1433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他历尽苦难,却画出最令人心碎的女人!艾斯特凡笔下的女性,美到不敢直视!

头条要闻

"大明湖最有腔调爷爷"国庆夜现身 有外地粉丝特意赶来

头条要闻

"大明湖最有腔调爷爷"国庆夜现身 有外地粉丝特意赶来

体育要闻

“今天的表现,我们可以昂首离开球场”

娱乐要闻

奚梦瑶晒四太豪礼!22只龙凤镯近300万

财经要闻

智谱发上亿Token 能挽回开发者信任吗?

科技要闻

5999元起!华为Mate 90系列发布

汽车要闻

2027款极氪001将于明年一季度上市 现款猎装同步推新配色

态度原创

健康
旅游
教育
时尚
公开课

刷酸祛痘,为什么有人翻车?

旅游要闻

打卡鹿角蕨!来陈村体验花海游园

教育要闻

从特殊到一般,一个视频学会!

在米兰,用时装唤醒内心的自我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