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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7名掉队战士被百余名越军包围,班长做出大胆决定创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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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纯属虚构】

引子

1979年2月21日,下午。越南北部,高平省通农县山区。

大雾已经散了,可硝烟还没散尽。山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越军尸体,更多的是伤兵,被同伴拖着往山后撤。山谷中央,一间用竹篾和泥巴糊起来的破仓库已经被炸得只剩半截墙,屋顶早就飞了,露出里面用化肥袋子垒起来的一圈矮墙。矮墙后面,七个人或坐或躺,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泥和血,分不清是谁的。

陈书利靠在化肥袋上,右手还攥着那支56式冲锋枪。枪管烫得握不住,他把枪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枪托往下淌。他抬起头,数了数人。七个。都在。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越军退下去,不是被打服了,是去叫人、搬炮、重新组织。下一轮进攻,只会比上一轮更猛。弹药快没了,手榴弹只剩两颗,伤员有四个,能打的只有他和陈武贤两个人。

陈武贤蹲在矮墙后面,正把缴获来的越军弹匣一个一个往自己兜里塞。塞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停住了,转头看着陈书利。

“班长,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陈书利没有回答。他从化肥袋的缝隙里望出去,看着山谷尽头那座山。山的那边,是北方。是祖国。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入伍那天,他娘往他挎包里塞了一双布鞋,说“路远,多带一双”。那双布鞋他一次都没穿过,一直压在背包最底下。现在背包早丢了,鞋也不知道在哪。可他记得鞋底纳得很密,一针一针的,像蜂窝。

陈书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能。”他说,“我说能就能。”

第一章 大雾

1979年2月18日,深夜,越南北部通农县山区。

361团三营八连八班班长陈书利,正带着他的班在一条泥泞的山路上摸黑前进。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树冠遮住了月亮,什么都看不见。前面的人走一步,后面的人跟着走一步,全靠前面的人踩出的声音来判断方向。

穿插任务来得突然。2月17日总攻发起之后,121师奉命向高平方向纵深穿插,要在越军反应过来之前插到班庄地区,切断高平越军的退路。361团是三营的前卫团,八连是团的前卫连,陈书利的八班是连的尖刀班。

尖刀班的任务就是走在最前面,遇水搭桥,遇敌开火,为大部队开路。可这条路不好走。地图上标的“公路”,实际上只是一条能过牛车的土路,雨后泥泞得能陷到小腿。地图上标的“村庄”,走近了一看,是几间没人住的破草房,越军早就跑光了。

走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山里起了大雾。

雾是从山谷底下升上来的,先是薄薄一层,后来越来越浓,浓到相隔二十步就看不清前面的人。战士们只能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往前挪。陈书利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冲锋枪,左手摸着路边的树干,靠着树皮的粗糙程度来判断方向。

就在这时候,枪响了。

枪声是从左侧山脊上打过来的,先是零星的步枪,然后是机枪。子弹从雾中穿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陈书利喊了一声“隐蔽”,第一个滚进了路边的沟里。战士们跟着他滚进沟里,有的人来不及躲,直接趴在了路中间。

越军利用大雾做掩护,摸到了近处才开火。他们大概是一个排的兵力,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击,把八连的队形打乱了。

陈书利趴在沟里,听着头顶的子弹飞过。他判断了一下枪声的方向——正面和左侧都有,右侧枪声稀一些。他朝右边看了看,那边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全是鹅卵石,可以直接通到山脚。

“往右撤!溪沟里!”他喊了一声。

八班的战士跟着他往右撤。可雾太大了,撤着撤着就散了。有的人跑错了方向,有的人被子弹压住了抬不起头。陈书利在溪沟里跑了一段,回头一看,身后只剩一个人——副班长韦程儒。

“其他人呢?”

韦程儒喘着粗气。“没跟上来。雾太大了,看不见。”

陈书利咬了咬牙。他不能回去找,回去就是送死。大部队正在往前穿插,枪声一响,后面的人会加速通过。他只能往前追,追上大部队再说。

他和韦程儒沿着溪沟跑,跑出几百米,溪沟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雾稍微薄了一些。陈书利停下来,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往四周看。

坡上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他们穿着中国军队的军装,可队形散乱,有的人蹲着,有的人趴着,有的人靠着树干喘气。陈书利数了数——五个。加上他和韦程儒,一共七个。

陈书利没有立刻出去。他端着枪观察了几秒钟。那五个人里,有一个他认得——炮兵连的胡清祥,十九岁的新兵,扛迫击炮筒的。另外四个他不认识,但从军装上看,有步兵连的,有机枪连的,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卫生员。

他们也被打散了。

陈书利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朝坡上喊了一声:“哪部分的?”

坡上的人同时抬起了枪。胡清祥看清了陈书利的军装和领章,喊了一声:“八连的?我是炮连胡清祥!”

陈书利走过去。七个人凑到了一起。他挨个看了看,心里凉了半截。

七个来自四个不同连队的人——八连班长陈书利,八连副班长韦程儒,炮兵连战士胡清祥,机枪连副射手陈武贤,步兵连战士黄志荣,步兵连战士马占社,还有团部卫生员熊武俊。七个人里,真正算得上战斗员的只有陈书利和陈武贤。韦程儒虽然是副班长,但他的本职工作是管菜地,摸锄头的时间比摸枪多。胡清祥是个新兵,枪法还没练出来。黄志荣、马占社、熊武俊三个人都挂了彩,马占社伤得最重,膝盖骨被弹片打碎了,站都站不起来。

武器呢?陈书利手里一支56式冲锋枪,陈武贤有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黄志荣有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三支枪。手榴弹九颗。子弹,陈书利数了数,冲锋枪弹匣里还有二十多发,陈武贤和黄志荣的步枪子弹加起来不到两百发。

七个人,三支枪,九颗手榴弹。

而他们周围,是越军一个加强营的兵力,至少两三百人。他们身处敌境纵深七八十公里,前有大部队穿插留下的枪声,后有越军的搜索队。往北走,要穿过密林和山谷,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越军据点和巡逻队。往南走,是越军的后方,更是死路。

七个人蹲在坡上的灌木丛里,谁也没说话。雾慢慢散了,天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每个人脸上。陈书利看见胡清祥的手在抖,看见马占社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看见韦程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起来,把七个人拢到一起。

“同志们,”他说,“我是八连八班班长陈书利。现在咱们七个来自四个连队,我是职务最高的,从现在起,我指挥。有意见没有?”

没有人说话。

“好。那我说三件事。第一,咱们不往北走。越军知道咱们的大部队往北穿插,北边的路上肯定布了重兵。咱们往东北方向走,绕开通农县城,从山区穿过去,找机会跟大部队会合。第二,弹药省着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第三——”他顿了顿,“谁也别掉队。我走在最前面,韦程儒走最后面。伤员在中间。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走不动了就说,咱们停下来想办法。”

他看了看每个人的脸。

“记住了没有?”

胡清祥第一个点头。“记住了。”

陈武贤把步枪往肩上一挎。“走。”

第二章 化肥袋

七个人出发了。

陈书利走在最前面,端着冲锋枪,眼睛盯着前方的灌木丛。韦程儒走在最后面,负责收尾。胡清祥扶着马占社走在中间,黄志荣和熊武俊跟在两侧。陈武贤走在陈书利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步枪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开火。

他们沿着山坡往东北方向走,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翻过一道山梁。山梁下面是一条浅谷,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石头都露在外面。陈书利蹲在山梁上观察了一会儿。谷里很安静,没有人的痕迹。可他注意到一件事——谷底的小溪边上,有一排脚印。脚印很新,踩在湿泥上,边缘还没有塌。是越军的。

他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前面有脚印。可能是巡逻队刚过去。咱们绕。”

他带着六个人往左拐,钻进了一片密林。林子里没有路,到处都是藤蔓和灌木,走起来很费劲。马占社疼得直冒冷汗,胡清祥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挪。陈武贤在前面用刺刀开路,割断挡路的藤条。

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林子渐渐稀疏了。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边上有一间房子。房子不大,是那种用竹篾编了框架、外面糊了一层泥巴的简易仓库,屋顶盖着茅草。门开着,里面堆满了东西。

陈书利让其他人在林子边缘等着,自己和陈武贤摸过去。走到房子门口,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堆着一袋一袋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他走近一看,是化肥。尿素,日本产的,袋子上的字他认得。旁边还有几袋水泥。再往里,靠着墙角,放着几把锄头和一台手摇喷雾器。

这是越军的一个农资仓库。通农县山区有很多这样的仓库,越军在这里种粮食、种橡胶,仓库里囤着化肥和农药。仓库的主人早就跑了,门都没锁。

陈书利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进来。”他朝林子方向招了招手。

六个人进了仓库。陈书利把门关上,只留了一条缝。他环顾了一下仓库内部。房子是长方形的,大概有十几平米。墙很薄,竹篾外面糊的那层泥巴早就开裂了,有些地方能看到外面的光线。屋顶的茅草也稀稀疏疏的,抬头能看见天。

这种墙,根本挡不住子弹。越军一梭子打过来,子弹直接穿过去。

可墙角那堆化肥袋引起了陈书利的注意。

他走过去,搬了一袋化肥,掂了掂。很沉,至少五十斤。尿素袋子是厚实的塑料编织袋,里面装满了颗粒状的化肥,压得严严实实。他把袋子横过来,试着用拳头砸了一下。袋子很硬,像一块砖。

“陈武贤,过来搬。”

两个人把化肥袋一袋一袋地搬过来,沿着仓库的正面墙和两个侧墙,垒起了一道矮墙。袋子一层压一层,交错着码放,像砌墙一样。垒了三层,大概有八十公分高。矮墙和原来的竹篾墙之间留了一道缝隙,人可以蹲在后面,从化肥袋上面探出头观察,也可以从缝隙里伸出枪管射击。

韦程儒搬水泥袋,把水泥袋垒在化肥袋外面,增加厚度。胡清祥扶着马占社靠在最里面的角落,黄志荣和熊武俊帮着递袋子。七个人忙了半个钟头,垒起了一个大约三平方米的简易工事。

陈书利蹲在化肥袋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仓库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长着稀疏的杂草。开阔地外面是灌木丛,再外面就是林子。视野很好,敌人从任何一个方向过来,都能提前看到。

他把七个人叫到一起,布置了位置。他自己守在正面,陈武贤守在左侧,黄志荣守在右侧。三个伤员——马占社、胡清祥、熊武俊——靠在后面,负责递弹药、观察后方、随时准备补位。韦程儒负责统一调配弹药,每个人手里有多少子弹,打了多少发,都要报到他这里。

“记住,”陈书利说,“不到五十米不准开枪。枪法好的打头,先打当官的,再打机枪手。敌人冲上来,手榴弹拉弦后数两秒再扔,空中爆炸,弹片覆盖面大。”

胡清祥问:“班长,要是敌人用炮轰呢?”

陈书利沉默了一下。“炮轰的时候,所有人都趴下,贴着化肥袋。炮弹打不穿化肥袋。就算打穿了,只要人趴着,弹片也伤不到要害。”

“那要是他们冲进来呢?”

陈书利看了看手里的冲锋枪。“那就跟他们拼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拼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颗手榴弹。不投降。

第三章 第一波

2月19日,清晨。

天刚亮,越军就来了。

陈书利最先听到声音。是脚步声,很多人踩在碎石和枯叶上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他趴在化肥袋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林子边缘,有人影在晃动。先是几个,然后是十几个,然后是几十个。

越军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戴着盔式帽,手里端着AK冲锋枪。他们散开成散兵线,猫着腰,一步一步往仓库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军官,手里举着手枪,嘴里喊着什么。

陈书利没有开枪。他等。越军走到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那个军官还在往前走,身后的士兵跟着他。五十米。

陈书利扣下了扳机。

冲锋枪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那个军官倒下了,手枪甩出去老远。紧接着,陈武贤的步枪响了,左侧一个越军机枪手应声倒地。黄志荣也开火了,右侧一个越军倒在了草丛里。

越军的队形乱了。他们没有料到仓库里有抵抗,更没料到枪法这么准。前排的人倒下,后排的人立刻趴下,开始还击。AK的子弹打得竹篾墙噗噗响,泥巴碎块溅了陈书利一脸。

陈书利抹了一把脸,喊了一声:“手榴弹!”

韦程儒从后面递过来一颗手榴弹。陈书利拉开弦,数了两下,甩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爆炸,弹片像一张铁网罩下来,趴在草丛里的越军惨叫连连。

陈武贤也扔了一颗。两颗手榴弹在越军队形中间炸开,倒下了五六个,剩下的爬起来就往后退。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

陈书利清点了一下弹药。打了两个点射,六发子弹。陈武贤打了三发,黄志荣打了四发。两颗手榴弹。越军丢下了七八具尸体。

可陈书利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让韦程儒把缴获的弹药收拢。可没人敢出去捡。越军的尸体躺在开阔地上,离仓库有四五十米。出去就是靶子。

“先不捡。”陈书利说,“等天黑。”

越军退到林子边缘,没有走远。他们在那里集结,人越来越多。陈书利数了数,至少有一百多号人。他们开始架设迫击炮——陈书利看到了两根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光。

“要打炮了。”他喊了一声,“都趴下!贴住化肥袋!”

话音没落,第一发炮弹就落下来了。

炮弹落在仓库后面的空地上,炸起一大团泥土。第二发落在仓库左侧,弹片打在竹篾墙上,穿了过去。第三发直接命中了屋顶,茅草和竹篾炸飞了一大片,仓库里顿时尘土弥漫。

七个人趴在化肥袋后面,一动不动。化肥袋挡住了大部分的弹片,可冲击波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胡清祥觉得太阳穴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热乎乎的。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清祥,你挂彩了!”熊武俊喊了一声。

“没事,擦破皮。”胡清祥咬着牙,把血往袖子上一擦,继续趴在原地。

炮弹打了十几发,停了。仓库的屋顶基本上没了,四面墙也塌了两面。可那圈化肥袋矮墙还在。袋子被炸飞了几层,但主体结构没有垮。

陈书利从袋子的缝隙里往外看。越军的步兵又开始动了。这次他们分了三路,从正面和两侧同时压上来。人数比上次多,至少有五六十人。他们利用弹坑和灌木做掩护,交替跃进,越来越近。

“等他们到三十米再打。”陈书利说。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打!”

三支枪同时开火。陈书利的冲锋枪扫倒了最前面的三个人,陈武贤的步枪打中了侧翼的一个机枪手,黄志荣的步枪把右侧的越军压回了弹坑里。胡清祥虽然受了伤,但他把迫击炮筒架在化肥袋上,往筒里塞了一颗手榴弹,朝越军密集的地方甩了出去。

手榴弹在越军中间炸开。与此同时,韦程儒也扔了一颗。两颗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越军的进攻队形被炸散了。

可这次他们没有退。他们趴在原地,用AK疯狂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化肥袋上,袋子被打穿了几个洞,里面的化肥颗粒哗哗地漏出来。

陈武贤的胳膊被子弹擦了一下,他骂了一声,换了弹匣,继续打。黄志荣的步枪卡壳了,他用力拉了一下枪栓,弹壳退出来,他重新推上子弹,继续射击。

这一波进攻持续了将近半个钟头。越军反复冲击了三次,三次都被打退。仓库前面的开阔地上,又多了十几具越军的尸体。

越军终于退了。这次退得更远,退到了林子深处。迫击炮也不打了。

仓库里,七个人瘫坐在地上。每个人的耳朵都在嗡嗡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灰和血的混合物。陈书利数了数弹药。冲锋枪子弹还剩不到三十发,步枪子弹只剩几十发,手榴弹还有五颗。

“班长,”陈武贤喘着气说,“他们还会来。”

“我知道。”

“下次来的人更多。”

“我知道。”

陈书利站起来,走到仓库的角落里,把韦程儒叫过来。“天黑了之后,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捡弹药。”陈书利说,“越军的尸体上有枪有弹。咱们不捡,下次就真的打不动了。”

第四章 装死

那天夜里,陈书利和韦程儒摸出了仓库。

天很黑,没有月亮,云层很厚。他们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爬。爬了大概二十米,摸到了第一具越军尸体。陈书利在尸体上摸索,摸到了一支AK冲锋枪,一个弹匣。他把枪和弹匣递给韦程儒,继续往前爬。

一具,两具,三具。他们摸到了三支AK,五个弹匣,还有几颗越军的手雷。韦程儒把这些东西捆在身上,爬回了仓库。陈书利又往前爬了一段,摸到了第四个越军尸体。这具尸体上有一支手枪,他把手枪拔出来,揣进兜里。还摸到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盒子弹和两块压缩饼干。

他爬回仓库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七个人把缴获的武器分了分。陈书利把一支AK给了胡清祥,一支给了熊武俊。陈武贤和黄志荣的步枪子弹补齐了。手榴弹和手雷重新分配。现在,七个人有六支枪——两支冲锋枪,三支步枪,一支手枪。子弹加起来大概有五百多发。手榴弹和手雷加起来十二颗。

弹药比昨天多了一些,可人比昨天更累了。

2月20日,越军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

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派步兵冲锋,而是用迫击炮远远地轰。轰一阵,停一阵,再轰一阵。炮弹落在仓库周围,把地面炸得千疮百孔。仓库的墙基本上全塌了,只剩下化肥袋矮墙还立着。袋子被炸飞了一层又一层,越来越薄,越来越矮。

陈书利蹲在矮墙后面,听着炮弹的呼啸声。他注意到一件事——越军的炮击节奏是有规律的。轰一阵,大概十几发,然后停十几分钟。停的时候,会有几个人从林子边缘探出头来观察。

他判断,越军在消耗他们。他们不想再用步兵冲锋送死了,想用炮火把仓库里的人炸死、炸伤、炸到崩溃。等里面的人没动静了,再派人上来收尸。

可陈书利没有崩溃。他让所有人躲在化肥袋后面,炮击的时候趴着不动,炮击一停就立刻回到射击位置。他们还有水——仓库角落有一个铁皮桶,里面存着半桶雨水。他们还有两块压缩饼干,是夜里从越军尸体上摸来的。七个人分着吃,每人一小口。

到了下午,越军的炮击停了。停了很久。

陈书利从缝隙里往外看。林子边缘有人在动,但不多。只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好像在观察仓库里的动静。

然后,那几个人缩回去了。过了几分钟,林子里传来了说话声,是越语,听不太清,但语气像是在争论什么。

陈书利把韦程儒叫过来。“你听,他们在吵什么?”

韦程儒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不清。好像是在说……里面的人是不是死了。”

陈书利的心跳了一下。

他看了看仓库里的情况。屋顶没了,墙塌了,化肥袋矮墙被炸得只剩下半截,有些地方袋子破了,化肥漏了一地。从外面看,这个仓库确实像被炸平了。如果里面的人不出声、不动弹,从远处看,就是一堆废墟。

陈书利做了一个决定。

“所有人,”他压低声音,“把枪放下。躺下。装死。”

胡清祥愣住了。“班长?”

“别问。躺下。别动。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动。”

七个人躺下了。陈书利把冲锋枪塞在化肥袋下面,自己侧躺在矮墙后面,脸朝下,一动不动。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浅而慢。

仓库里安静了。风从塌了的屋顶吹进来,吹得地上的化肥颗粒沙沙响。远处有鸟叫,有虫子叫,有越军说话的声音。可仓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林子边缘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人。走得很慢,很小心。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陈书利从眼皮的缝隙里往外看。三个人。穿着越军军装,端着AK,一步一步往仓库走过来。他们走到仓库外面,停下来。其中一个人用越南话喊了一句什么。

没有回答。

他们又往前走。走进了仓库的废墟。一个人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化肥袋。另一个人踢了踢一具“尸体”——是黄志荣。黄志荣一动不动。第三个人走到陈武贤面前,低头看了看,然后弯下腰,伸手去拿陈武贤压在身下的步枪。

陈武贤动了。

他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弹起来,抡起步枪的枪托,砸在那名越军的脸上。越军士兵闷哼一声倒下去。与此同时,陈书利翻身跃起,一把抓住最近那支AK,对着还在发愣的另外两名越军扫了过去。

枪声在仓库里炸响。两名越军倒下了。林子边缘的越军听到枪声,立刻开火。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

可陈书利已经带着人撤进了化肥袋后面的死角。他一边还击,一边喊:“韦程儒!手榴弹!”

韦程儒把仅剩的两颗手榴弹都扔了出去。手榴弹在林子边缘爆炸,暂时压制住了越军的火力。

陈书利趁着这个间隙,迅速清点人数。七个人。都在。陈武贤的胳膊又中了一枪,但还能动。

装死反击,赌赢了。他们缴获了三支AK、三个弹匣、几颗手雷。可他们也暴露了——越军知道他们没死,而且还在抵抗。

陈书利知道,下一次,越军不会再派人来试探了。他们会用所有的炮火,把这座仓库彻底抹平。

必须突围了。今晚就走。

第五章 向北

天黑之后,陈书利把七个人叫到一起。

“今晚突围。”他说,“往东北方向走,绕开通农,进山区。越军在山区的兵力弱,我们有机会穿过去。”

他看了看每个人。

“马占社走不了,胡清祥,你背他。熊武俊,你断后。陈武贤,你走在前面,我在最后面。韦程儒,你带着弹药,走中间。黄志荣跟着韦程儒。”

“班长,”胡清祥说,“你走在最后面,太危险了。”

陈书利看了他一眼。“我是班长。我说了算。”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从仓库后面出去。仓库后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杂草,没有路。陈书利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仓库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山坡上的一块疤。

他们沿着缓坡往上爬。马占社趴在胡清祥背上,疼得直咬牙,可一声不吭。胡清祥十九岁,个子不高,背着马占社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气。熊武俊在后面推着他,帮他稳住重心。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他们翻过了一道山脊。山脊下面是一条深沟,沟底有流水的声音。陈书利蹲在山脊上观察了一会儿。沟里很安静,没有灯光,没有人声。他朝沟底指了指,带着人往下走。

下到沟底,他们沿着溪水往东北方向走。溪水很浅,刚好能没过脚踝。水声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陈书利觉得这是一个好的选择——沿着溪水走,不会留下脚印,越军的追踪犬也闻不到气味。

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天边开始发白了。陈书利让大家停下来,找了一处灌木丛密集的地方隐蔽。他们蹲在灌木丛里,啃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每个人分了一口水。

陈书利看着东边的天。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先是灰白色,然后变成淡蓝色。远处的山脊线在晨光中慢慢清晰。山的那边,是北方。是祖国。

“今天白天不能走了。”他说,“越军白天搜山,我们在溪沟里走,容易被发现。白天隐蔽,晚上再走。”

胡清祥问:“班长,我们离边境还有多远?”

陈书利想了想。“地图上看,大概还有五六十公里。但那是直线距离。实际上要走山路,可能要绕很远。”

“我们能走出去吗?”

陈书利看着他。“能。我说能就能。”

那天白天,他们蜷缩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太阳升起来,林子里热得发闷。虫子嗡嗡地飞,叮在脸上、脖子上、手上。马占社的伤口开始发臭了,膝盖肿得像一个球。熊武俊用最后一点药粉给他敷上,可没什么用。

下午,他们听到了声音。从南边传来的。是越军的搜索队,大概有十几个人,沿着溪沟往上走。他们一边走一边喊,用越南话喊着什么。

陈书利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越军搜索队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旁边走过去了。只有几米的距离。陈书利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和烟味。他握着冲锋枪的手在出汗,可他没动。

越军走远了。

胡清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陈书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六章 独行

那天夜里,他们继续走。

沿着溪沟走了几公里,溪沟到了一个分岔口。左边是一条更窄的溪沟,右边是一条干涸的河谷。陈书利蹲在分岔口,看了看两边的地形。

左边的溪沟通向一片密林,林子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右边的河谷通向一座山,山坡上有一些稀疏的树木,月光能照到。

“走右边。”他说,“左边林子太密,容易迷路。”

他们拐进了右边的河谷。河谷里全是石头,大大小小,圆的方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陈书利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左边密林里传来的。是脚步声,很多人,跑得很快。

他喊了一声:“快走!”

七个人开始跑。可河谷里的石头太多了,跑不快。马占社趴在胡清祥背上,胡清祥跑了几步就被石头绊倒了。马占社摔在地上,疼得叫出了声。

陈书利跑过去把马占社扶起来。就在这时候,左侧密林里射出了一排子弹。越军从林子里冲出来了。

“往右边跑!进林子!”陈书利喊。

七个人往右侧山坡上跑。陈书利留在最后面,端着冲锋枪朝越军扫射。他打了两个点射,打倒了最前面的两个人,暂时压制住了越军的火力。然后他转身往山坡上跑。

跑了几步,他回头一看。韦程儒和胡清祥扶着马占社往山上爬。陈武贤和黄志荣跟在后面。熊武俊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可还有一个——陈书利数了数人。六个。少了一个。

“谁没跟上?”

“熊武俊!”胡清祥喊了一声,“他在后面!”

陈书利往山下看。熊武俊还在河谷里,被越军的火力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他的枪卡壳了,正在用手拉枪栓。

陈书利没有犹豫。他转身往山下跑。

“班长!”陈武贤喊了一声。

“你们往山上走!我马上来!”

陈书利跑回河谷,跑到熊武俊藏身的大石头后面。熊武俊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是汗。“班长,我的枪卡了……”

“给我。”陈书利把自己的冲锋枪塞给熊武俊,把他那支卡壳的步枪拿过来。他拉了一下枪栓,弹壳退出来。他把枪递给熊武俊。“往山上跑。快。”

熊武俊愣了一下。

“跑!”

熊武俊转身往山上跑了。陈书利留在石头后面,用那支步枪朝越军射击。他打了几枪,把越军的火力吸引过来,然后趁着换弹匣的间隙,转身往山坡上跑。

他跑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道陡坡。坡上全是碎石和藤蔓,爬不上去。他只能往左拐,钻进了一片密林。

进了林子之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树冠遮住了所有的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他只能凭感觉往北走。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越军没有追进林子。

他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这时他才发现——他迷路了。他不是在山坡上,而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林子里。周围全是树,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蹲下来,从兜里摸出那个从越军尸体上捡来的指南针。指南针的指针在转,转了几圈,停住了。北在那边。他站起来,朝北走。

第七章 一个人

陈书利一个人在密林里走了两天两夜。

他不知道其他六个人在哪里。他只知道一件事——往北走。往北就是祖国。

第一天,他在林子里遇到了一条小溪。他趴在溪边喝了个饱,又往水壶里灌满了水。然后他沿着小溪往上走,因为溪水通常是往低处流的,往上游走容易找到山脊,从山脊上更容易辨认方向。

第二天,他走出了密林,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丘陵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和野草,视野比林子里开阔多了。他爬上一个山头,往北看。远处有山,连绵不断的山。山的那边,应该就是边境了。

可他也看到了越军。在山下的公路上,有一支越军车队在移动。卡车、摩托车、还有几辆装甲车。他们正往北开。陈书利趴在草丛里,看着车队从山下经过。他数了数,至少有二十辆卡车,满载着士兵和物资。

他没有动。他知道,如果被发现了,他一个人打不过一个车队。

等车队走远了,他才从草丛里爬起来,继续往北走。

第三天,他的身体开始撑不住了。两天没吃东西,只喝水。他的腿发软,走几步就得扶着树歇一下。伤口也在疼——之前的战斗中,他的后背被弹片擦了一下,当时没觉得,现在开始发炎了。

他靠在一棵树上,闭上眼睛。他想睡觉。可他知道,不能睡。睡了就可能醒不过来。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越军的压缩饼干盒。盒子里还剩一点点碎屑,他把碎屑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就着溪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走。

第八章 会合

陈书利是在第四天遇到大部队的。

那天下午,他翻过一道山梁,看见山下的平地上有一排帐篷,还有几辆卡车。帐篷上飘着一面红旗。是中国军队的红旗。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跑过去,可腿不听使唤。他扶着树,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到半山腰,一个哨兵发现了他。

“站住!哪部分的?”

陈书利抬起头,张了张嘴。他想说“361团八连”,可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他只能举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领章。

哨兵跑过来,看清了他的脸。“你是……你是361团的?你们团昨天就撤回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陈书利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了几个字。“我……还有六个人……”

哨兵愣住了。

后来陈书利才知道,他是最后一个归队的。其他六个人——韦程儒、陈武贤、胡清祥、黄志荣、马占社、熊武俊——都在他之前的两天里陆续归队了。他们分成两拨,一拨三个人,沿着不同的路线往北走。韦程儒带着马占社和胡清祥走了一条路,陈武贤带着黄志荣和熊武俊走了另一条路。两条路上都遇到了越军的巡逻队,都打了几仗,但最后都冲出来了。

七个人,一个不少。

第九章 归队

陈书利被送到战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的后背伤口已经化脓了,医生给他清创的时候,他咬着毛巾,一声没吭。护士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他在医院里躺了三天。第三天,韦程儒来看他。韦程儒的胳膊上缠着绷带,可脸上的气色比陈书利好多了。

“班长,”韦程儒坐在床边,“你猜我们毙了多少敌人?”

陈书利看着他。

“团里派人去那个仓库看了。”韦程儒说,“他们数了尸体,加上我们路上打死的,一共四十一个。光是你一个人就毙了十五个。陈武贤毙了十四个。”

陈书利没有说话。

“团里要给咱们报功。”韦程儒说,“一等功。”

陈书利闭上眼睛。“报吧。”

“班长,你不高兴?”

陈书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天晚上在仓库里,我让大家装死的时候,如果越军没有上当呢?如果他们直接往仓库里扔手榴弹呢?我们七个人,一个都活不了。”

韦程儒沉默了一会儿。“可他们上当了。”

“对。他们上当了。”陈书利说,“可下一次呢?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们还能这么幸运吗?”

韦程儒没有说话。

陈书利转头看着他。“韦程儒,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带着你们走出来吗?”

“因为你厉害。”

陈书利摇了摇头。“不是我厉害。是你们每个人都没放弃。马占社膝盖碎了,可他一声没哭。胡清祥十九岁,背着马占社走了几十里山路。熊武俊枪卡壳了,可他没有把枪扔了跑。黄志荣的步枪打了那么多发子弹,卡了好几次壳,可他每次都修好了。陈武贤的胳膊中了两枪,可他一直在射击。”

他顿了顿。

“还有你。你管菜地的,没打过几回枪。可你那天晚上跟我出去捡弹药,爬了那么远,一颗子弹都没丢。”

韦程儒的眼眶红了。

“七个人,一个都没放弃。这才是我们活下来的原因。”

第十章 回家

1979年3月,对越自卫还击战结束。中国军队撤回国境线。

陈书利和韦程儒、陈武贤、胡清祥、黄志荣、马占社、熊武俊一起,跟着大部队回到了国内。他们在边境小镇上休整了一个星期,然后坐火车各自回乡。

陈书利坐的是南下的火车。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从眼前掠过。火车经过了广西、湖南、湖北,最后到了河南。他在郑州下了车,又坐了几个钟头的大巴,到了他老家那个县城。然后步行了十几里路,回到了他出生长大的那个村子。

他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快黑了。村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树干上拴着几头牛,一个老头蹲在树下抽烟。老头看见他,眯着眼看了半天。

“书利?”

“是我,三叔。”

老头站起来,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你回来了?你娘天天念叨你……”

陈书利点了点头。“我回来了。”

他走进村子,走到自家院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推开门,看见他娘坐在堂屋里,就着油灯纳鞋底。他娘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的针停住了。

“书利?”

“娘。”

他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摸了摸他的肩膀,摸了摸他的胳膊。然后她哭了。她没出声,就是掉眼泪。

陈书利把他娘扶到椅子上坐下来。“娘,我回来了。没事。”

他娘擦了擦眼泪。“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饿。”

他娘去灶台忙活了。陈书利坐在堂屋里,看着他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灶膛里的火映在墙上,忽明忽暗。他低下头,从背包里摸出那双布鞋——那双他入伍时他娘塞给他的布鞋。他一直没穿过,一直压在背包最底下。鞋底纳得很密,一针一针的,像蜂窝。

他把鞋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摸了摸鞋底。粗糙,结实。

他娘端着碗面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鞋,愣了一下。“这鞋……你还留着?”

“留着。”陈书利说,“一直没穿。”

他娘把面放在桌上。“吃吧。趁热。”

陈书利端起碗,吃了一口面。面很烫,烫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咽下去,又吃了一口。他娘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不说话。

窗外,天完全黑了。村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灶膛里的火慢慢熄了,只剩下暗红的炭。

陈书利把面吃完,碗放下。他娘把碗收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鞋垫。“给你纳的。你那双鞋,鞋底太硬,垫双鞋垫舒服。”

陈书利接过来,塞进鞋里。他看着他娘。

“娘,我这次出去,打了仗。”

“我知道。”

“我们七个人,被一百多个越南兵围了。”

他娘的手停了一下。

“可我们都回来了。一个都没少。”

他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回来了就好。”

尾声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陈书利,当年在越南那个仓库里,你做的最大胆的决定是什么。

陈书利想了很久。

“装死。”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赌命。”陈书利说,“如果越军不上当,直接往屋里扔手榴弹,我们七个人就全没了。可如果不赌,我们也是死。炮火会把仓库炸平。所以我就赌了一把。”

“你怕不怕?”

“怕。”陈书利说,“可我是班长。班长不能怕。班长怕了,兵就散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那天晚上从仓库里突围的时候,我走在最后面。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仓库。化肥袋矮墙还在,破破烂烂的,像一堆垃圾。可就是那堆垃圾,替我们挡了四天的子弹。”

“后来呢?”

“后来我就往北走。一直往北走。走了四天,走回了祖国。”

他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走路。一直走。不停。”

故事纯属虚构,基于真实历史事件改编。

作者:心心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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