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南京五台山一带,怀孕数月的李秀英和父亲李松山挤在一处地下室里。外面枪声不断,街巷里不时传来汽车声和脚步声,躲藏的人们不敢大声喘气。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原本用来避难的地方,很快会变成一场惨剧的现场。
南京失守后,大量平民来不及撤离,只能寻找临时藏身处。五台山小学地下室空间狭窄,里面挤着老人、妇女和孩子。有人用手捂住孩子的嘴,有人靠着墙角发抖,所有人都明白,日军一旦闯入,身份和年龄都可能成为灾难的理由。
那天,一队日军冲进地下室,目标很明确,就是强行带走年轻妇女。男人和老人试图挡在前面,日军便用脚踢打,将他们推到一边。李秀英看到这一幕,已经意识到自己很难逃脱。她后来回忆,自己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宁可死,也不能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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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日军将李秀英从人群中拖出。她拼命挣扎,腹部又遭到踢打。走到地下室出口时,她突然用头撞向墙壁,鲜血很快流了下来。她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日军以为她已经死亡,便没有继续拖走她。
李松山发现女儿还有呼吸,急忙将她扶回地下室。有人小声劝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得赶紧想办法。”可当时的南京城,到处都在搜捕平民,父女二人根本没有可以投奔的地方,只能暂时留下。
危险很快再次出现。
当天夜里,三名日军重新闯入地下室。其中两人去拉扯其他妇女,另一人径直走向李秀英。她注意到对方身上的刺刀,趁日军靠近时突然伸手抢夺。抢夺没有成功,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李秀英甚至咬住了对方的手。
这名日军没有料到孕妇会反抗,立刻呼喊同伴。三个人围住李秀英,对她进行殴打和砍刺。她试图护住腹部,却被一刀砍伤手臂。伤口带来的剧痛,使她不得不松手,但她仍然没有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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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你们!”
这句话后来被李秀英多次提起。她记得,日军接连向她砍去,直到她因失血和疼痛昏死过去。行凶者离开时,地下室里留下了几名受伤的妇女,也留下了难以辨认的血迹。
李松山赶来时,女儿已经满身是血。旁人以为她没有生还可能,甚至劝他先把人抬出去安葬。就在抬到门口时,一阵冷风吹过,李秀英突然咳嗽了一声。父亲这才确认她还活着,立即设法找到车辆,把她送往医院救治。
医生检查后发现,她身上共有37处刀伤,腹部被砍开一道很深的伤口,腹中胎儿也没有保住。这个数字并非后来传说中的夸张说法,而是医护人员在处理伤口时逐一清点所得。李秀英在医院治疗了三个多月,才勉强恢复行动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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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活了下来,孩子却没有了。李秀英一度精神恍惚,常常沉默不语。就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有记者劝她撑下去,把亲身经历告诉世人。对她而言,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安慰,而是一项必须完成的责任。
1938年,李秀英与丈夫团聚。丈夫得知妻子遭受的伤害以及孩子夭折的经过,悲痛难抑。战争没有因为一个家庭的破碎而停止,南京城中还有大量幸存者,等待着说出各自的遭遇。
抗战胜利后,李秀英没有回避那段记忆。1947年,南京审判战犯谷寿夫时,她作为受害者出庭作证。站在法庭上,她必须重新讲述地下室、刺刀、伤口和失去孩子的经过。每说一句,都是对自身创伤的再次触碰。
她的证词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南京大屠杀期间形成的难民记录、救济机构档案、医院资料以及其他幸存者证言,彼此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李秀英的遭遇,正是那场大规模暴行中普通南京市民命运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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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晚年的李秀英还遭遇了否认和污蔑。1998年,日本作家松村俊夫在著作中质疑她的身份,称她并非南京大屠杀的真实受害者。年近八旬的李秀英没有沉默,次年向日本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方承担名誉侵害责任。
这场诉讼持续多年。经过审理,法院判令松村俊夫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对公开道歉等诉求没有完全支持。李秀英方面和对方都曾提出异议,案件随后经历上诉程序。此时的李秀英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也难以支撑长期奔波。
2004年12月4日,李秀英在南京去世,享年86岁。她留下的,不只是37处伤口的医疗记录,也有法庭上的证言和晚年坚持诉讼的行动。2014年,雨花功德园在她墓地附近无偿设置半身铜像,底部的尖锐造型,被解释为折断的刺刀。
铜像不是传说的装饰。它所对应的,是1937年南京地下室里一个孕妇的遭遇,是医院病床上的伤口清点,也是战后法庭上一位幸存者强忍颤抖说出的证词。李秀英用自己的身体留下了那段历史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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