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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他外遇五年,被小三的原配堵在家里暴打,下身被碎玻璃划伤,送到医院后让我签字,我沉着脸放下笔:这回我不救他了。
叶清澜的手机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江砚城”。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三秒,没有接。手机又响,她还是没有接。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她摁了静音,翻了个身。
可她睡不着了。江砚城从来不会在凌晨连打三个电话,除非出了事。她坐起来,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是江砚城的家属?”
“我是他妻子。”
“你丈夫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急诊,被人打伤了,需要家属签字手术。你赶紧过来。”
叶清澜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被人打伤了?”
“对,伤得挺重。你抓紧时间。”
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床头柜上摆着和江砚城的合影,那是七年前拍的,两个人笑得像傻子。她把相框扣倒,起身穿衣服。出门前犹豫了一下,打开卧室抽屉最底层,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存着二十万,原本是给儿子江屿出国留学用的。她盯着卡看了两秒,又放了回去,最后只带了手机和身份证。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三四个人。一个穿碎花睡衣的中年女人蹲在墙角哭,旁边站着一个脸色铁青的男人,还有一个年轻姑娘正跟警察说话。叶清澜走过去。男人拦住她。
“你是江砚城老婆?”
“是。”
“你知不知道你老公干了什么好事?”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像火一样往外燎,“他跟我老婆勾搭了五年!五年!我今天要不是提前回来,还他妈蒙在鼓里!”
叶清澜这才明白过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四十来岁,络腮胡子,手指关节上还有没干的血。
“你打的他?”
“我打他怎么了?我没打死他算便宜他了!”男人喘着粗气,“他跟我老婆在我家里,光着身子被我堵在床上!你要不要看看照片?我给你看看!”
他掏出手机,叶清澜摆手:“不用。”
“你真不看?你老公跟我老婆——就在我买的床上!”
“我说不用。”叶清澜看着他,声音很稳,“他现在怎么样?”
男人的火气被她的平静噎了一下。“在抢救。下面被碎玻璃划了,流了不少血。”
旁边那个年轻姑娘是小三的朋友,凑过来补充:“宋婉宁也受伤了,在隔壁处理伤口。是她老公拿花瓶砸的。”
叶清澜想起来了,宋婉宁。半年前她在江砚城手机里见过这个名字,当时她没闹,只是默默把手机放回去。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狼狈。
护士从急诊室出来:“江砚城家属?”
“我是。”
“患者失血较多,需要马上手术,但有一处伤口比较麻烦,在生殖器部位,可能影响功能。需要你签一下手术知情同意书。”
叶清澜接过同意书,低头看着上面的字,那行字写得清清楚楚——“手术可能导致勃起功能障碍”。护士又递过来一张单子:“还有这个,麻醉同意书。”
她正在看单子,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冲过来,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我儿子呢?砚城呢?”老太太抓住护士的手,“我儿子怎么样了?”
护士指指叶清澜:“您问您儿媳妇,她是家属。”
老太太这才看见叶清澜,愣了一下。“清澜,你来了。”她的目光在叶清澜脸上扫了一圈,“你签了没有?”
“还没。”
“那你快签啊!”老太太急了,“还等什么呢?我儿子在里面躺着呢!”
叶清澜把同意书递给她:“妈,你看看这个。”
老太太接过单子,她不识字,但认识那个“功能障碍”里的“障碍”两个字。她脸色变了变,又把单子塞回叶清澜手里:“我不管这个,你是他老婆,你签就行。”
“我不打算签。”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清澜身上。老太太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叶清澜把同意书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我放弃治疗。”
老太太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身后的中年男人赶紧扶住她:“妈,你别急——”
“叶清澜!”老太太的声音尖起来,“你说什么鬼话!他再混账也是你丈夫!你们结婚七年了!你儿子都六岁了!你不签谁签?”
“他有父母,有兄弟。”叶清澜看着老太太,“妈,你签字也是可以的。”
“我不识字!”
“那让砚明签。”叶清澜看了一眼扶住老太太的那个中年男人,江砚城的弟弟江砚明。
江砚明脸色很难看:“嫂子,这时候你就别赌气了——”
“我没赌气。”叶清澜打断他,“我很清醒。比过去五年里任何时候都清醒。”
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女人开口了,她是江砚城的妹妹江砚秋:“嫂子,我知道我哥对不起你,可他毕竟是我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叶清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砚秋,你哥给那个女人买包的时候,你在旁边。你哥带那个女人去三亚旅游的时候,你也知道。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他们开一间房?”
江砚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我劝过他的……”
“劝过。你劝他别让我发现。”叶清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老太太又要往地上跪,被江砚明拉住。她干脆趴在儿子肩膀上哭起来:“我造了什么孽啊……儿子躺在里面生死不明,儿媳妇要放弃治疗……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叶清澜看着婆婆的眼泪,心里不是没有波动。但她想起五年前那个晚上,那个晚上她第一次发现江砚城出轨,抱着两岁的江屿坐在客厅里等到天亮,等来江砚城一身香水味地回家。她提出离婚。婆婆拉着她的手说:“清澜,男人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你要是离婚,屿屿怎么办?你不能这么自私。”
那时候她心软了。她以为江砚城会改。结果没到三个月,他又和宋婉宁联系上了。
走廊那头又传来一阵骚动。两个护士推着一个女人过来,那女人穿着碎花裙子,头发凌乱,脸上有一道血口子。正是宋婉宁。宋婉宁看见了叶清澜,目光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叶清澜。”她居然先开口了。
叶清澜点点头。“宋婉宁。”
“你老公在里面?”
“你老公在外面。”叶清澜朝那个络腮胡子男人抬抬下巴。
宋婉宁的脸色白了一下。她转过头去看那个男人,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骂人,又忍住了。宋婉宁又转回来,看着叶清澜。
“他怎么样?”
“不知道,我还没签手术同意书。”
“你不签?”
“不签。”
宋婉宁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叶清澜会这么干脆。“你疯了?他会出事的!”
“所以呢?”叶清澜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出不出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老公在外面站着呢。”
宋婉宁被噎得说不出话,她身后那个年轻姑娘拉了拉她:“婉宁姐,别说了,先处理伤口。”宋婉宁被护士推进了隔壁的处置室,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老太太还在哭,江砚明点了根烟被护士制止,又揣回去。江砚秋靠在墙上,一脸烦躁地刷手机。叶清澜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得她脸色发白,但她坐得很直。
又过了几分钟,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
“江砚城家属?签了吗?病人等不了。”
“她不签。”老太太指着叶清澜,声音都哑了,“她说不签。”
医生皱起眉头,看向叶清澜:“你是他妻子?”
“是。”
“你丈夫现在情况很危急,失血过多,需要马上手术。你不签字,我们没法进行手术。”
“我明白。”
“那你为什么不签?”
叶清澜抬起头,看着医生的眼睛。“医生,如果躺在里面的是我,出轨五年的是他,他会签吗?”
医生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不会。”叶清澜替他回答了,“五年前我生孩子大出血,他在外面陪那个女人吃饭。我妈打电话给他,他说在开会。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宋婉宁过生日,他在给她庆生。”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的响声。老太太的哭声也停了。
“所以,”叶清澜站起来,把同意书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我不签。”
医生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劝,只是说:“那你尽快联系其他直系亲属,病人等不了太久。”说完转身回了急诊室。
老太太这下真的跪下去了,双膝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清澜!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了!你救救砚城吧!他再不好也是屿屿的爸爸啊!”
叶清澜低头看着婆婆。这个老人七年前拉着她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五年前又拉着她的手说“忍忍就过去了”。她弯下腰,把婆婆扶起来。
“妈,你起来。”
“你不签我就不起来!”
“那你就跪着吧。”叶清澜松开手,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慌,“妈,五年前你跟我说忍忍就过去了。我忍了五年。你儿子给那个女人租了房子,买了车子,一年有半年不回家。屿屿发烧四十度,我一个人抱着他去医院挂急诊,你儿子在陪那个女人看电影。这些你都知道,你每次都说忍忍,忍忍。我忍到今天,不想忍了。”
江砚明忍不住了:“嫂子,我哥是对不起你,可你也不能拿他的命赌气——”
“我没拿他的命赌气。”叶清澜转过头看着他,“他的命是他自己赌的。他赌我不会发现,赌我会一直忍。他赌输了。现在你们让我签,我可以签。签完他好了,继续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继续不回家,继续让我忍。凭什么?”
江砚秋小声说:“嫂子,我哥这次伤好了,肯定跟那个女人断——”
“他断不断,跟我没关系了。”叶清澜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椅子上,“离婚协议书。我三个月前就写好了。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我想等屿屿再大一点。现在不用等了。”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你要离婚?”
“是。”
“你——你怎么能这样!砚城还在里面——”
“所以呢?”叶清澜看着婆婆,“妈,你儿子在外面养女人五年,你没说过一句重话。我今天不签字,你就觉得我狠心。你的心偏了七年,我不怪你。但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5】
这时候,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快步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叶清澜认得她,宋婉宁的母亲,周桂芬。周桂芬一眼看见叶清澜,冲过来就要抓她的胳膊。
“你就是江砚城老婆?你老公把我女儿打成这样——”
叶清澜侧身避开。“你女儿脸上的伤,是你女婿打的。不是我老公。”
周桂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络腮胡子男人。“海峰,真是你打的?”
周海峰哼了一声。“妈,你问问你女儿干了什么好事。她跟江砚城好了五年,你知道不知道?”
周桂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当然知道,宋婉宁跟江砚城的事,她一直是知道的。江砚城给宋婉宁买的那套房子,她还去住过。但现在被女婿当面揭穿,她下不来台,只能把火撒在叶清澜身上。
“那你们家也得负责!我女儿被打了,你们家江砚城——”
“周阿姨,”叶清澜打断她,“你女儿破坏我家庭五年,我没找你算账。你女婿打了你女儿,你找你女婿。江砚城躺在里面,我放弃治疗。你们家的账,你们自己算。我不奉陪。”
周桂芬被堵得说不出话。周海峰冷笑了一声。“听见没有?人家正房比你明白。宋婉宁呢?让她出来,我还没跟她算完。”
护士从隔壁探出头:“宋婉宁家属?她已经处理完伤口了,可以走了。”
周海峰大步走过去,周桂芬赶紧跟上。走廊里又只剩江家的人。
老太太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叶清澜站在走廊中间,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门上亮着红灯,里面躺着她的丈夫,背叛了她五年的人。她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江砚城说要带她去看极光。后来屿屿出生了,极光变成了奶粉尿布。再后来,江砚城连家都不回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屿屿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回家?”她说:“爸爸工作忙。”屿屿说:“可是小明爸爸也工作忙,他每天都回家。”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想起今年春天,她在江砚城车里发现一支口红,不是她的色号。她拿着口红问他,他说是同事落下的。她说江砚城,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他看了,说,同事的。
她信了。因为她想信。
【6】
急诊室的门突然开了。护士探出头:“江砚城家属?病人血压在掉,必须马上手术。签不签?不签的话我们要做保守处理了,后果自负。”
所有人都看着叶清澜。
叶清澜从包里拿出笔。老太太眼睛一亮:“清澜——”
叶清澜没有签同意书。她拿起的是那张离婚协议书。她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江砚明。
“给你哥。等他醒了,让他签。财产我不要多的,房子归我,屿屿的抚养费他按月给。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江砚明没有接。“嫂子——”
“拿着。”
江砚明犹豫着接了过去。
叶清澜转头对护士说:“我不签手术同意书。但我可以签保守治疗的知情同意书。”
护士愣了一下。“你确定?保守治疗的话——”
“我确定。”叶清澜看着护士,“他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命。我不拦着医院救人,但我不会以妻子的身份做这个决定。你们联系他母亲,他弟弟,他妹妹,谁签都行。从今天起,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老太太又哭了起来。江砚秋拉住她:“妈,别哭了。我去签。”
江砚秋跟着护士走了。江砚明拿着离婚协议书,站在原地看着叶清澜。
“嫂子,你真的……”
“砚明。”叶清澜看着他,“你哥这五年给宋婉宁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那些钱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没有追回来,已经是看在屿屿的面子上。你不要再劝我。谁劝我,就是逼我算账。”
江砚明闭上嘴。
叶清澜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往走廊外走。老太太在后面喊:“清澜!你去哪儿?”
“回家。屿屿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砚城——”
叶清澜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妈,他有你们。”
【7】
叶清澜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凌晨的风灌进她的领口,有点凉。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手机响了。是家里座机。她接起来。
“妈妈。”是屿屿的声音,带着困意,“你去哪儿了?我醒了找不到你。”
“妈妈在外面办点事,马上就回来。”
“爸爸呢?爸爸回来了吗?”
叶清澜沉默了一秒。“没有。爸爸有事。”
“哦。”屿屿的声音低下去,“他是不是又出差了?”
“屿屿。”叶清澜蹲下来,对着手机说,“以后爸爸的事,你不用管。妈妈管你,好不好?”
“好。”屿屿打了个哈欠,“妈妈你快点回来。”
“好。你先睡。”
她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马路。这条路她走了七年,接江砚城下班、送江砚城出差、带江屿来看病。她从前以为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现在她走出来了。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她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驶入夜色中,叶清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江砚明发来的短信:嫂子,我哥进手术室了。砚秋签的字。医生说有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功能。妈让我问你,你真的不管了?
叶清澜打字回复:不管了。让他好好养伤。离婚协议书你拿给他看。签好字给我。
发完这条,她把江砚明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她把江砚城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叶清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一盏,两盏,三盏,数不清了。她数到一百的时候,到家了。
她推开家门,屿屿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等她。看见她回来,小家伙跳下沙发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
叶清澜蹲下来,把儿子搂进怀里。这个小小的身体温暖、柔软,是她过去五年撑下来的全部理由。
“屿屿,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
“那爸爸呢?”
“爸爸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他还会回来看我吗?”
叶清澜想了想。“会。但他回来的话,你愿意见他就见,不愿意就不见。妈妈不逼你。”
屿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妈妈你还难过吗?”
叶清澜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从爸爸那里回来都很难过。”屿屿伸手摸她的脸,“现在你还难过吗?”
叶清澜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不难过了。”
“真的?”
“真的。妈妈以后都不难过了。”
【8】
三天后,江砚城做完了手术。叶清澜没有去医院。她从江砚秋的朋友圈里看到了照片,江砚城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蜡黄。配文写的是:哥哥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清澜点了个赞,然后划过去了。
第四天,江砚城给她打电话。她接了。
“叶清澜。”他的声音很虚弱,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
“嗯。”
“你……真的不来了?”
“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叶清澜说,“我只是不想再管你了。”
“屿屿呢?你也不让我见儿子?”
“你想见随时可以见。我不会拦着。但你要提前跟我说,我带他出来。”
又一阵沉默。“清澜,我知道错了。”
“江砚城,你五年前就说你知道错了。”
“这次是真的——”
“你说真的,宋婉宁也说真的。你们俩互相真去吧。”叶清澜的声音没有起伏,“离婚协议你签了就行。其他的话不用说了。”
“我不签。”
“那就拖着。你拖得起就拖。”
她挂了电话。
一个月后,江砚城出院了。他没有回家,住进了他妈那里。叶清澜听说他的伤影响了功能,宋婉宁一次都没去看过他。周海峰跟宋婉宁在办离婚,宋婉宁想回头找江砚城,江砚城没理她。
又过了半个月,江砚明把签好的离婚协议书送到了叶清澜手上。江砚城净身出户,房子、车、存款全部留给叶清澜和江屿。他每个月给三千块抚养费。
叶清澜看着协议书上江砚城的签名,笔画有点抖,不像他平时签合同那样行云流水。
“他让我带句话。”江砚明说。
“什么话?”
“他说,他对不起你。”
叶清澜把协议书收好。“我知道了。”
【9】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叶清澜带着屿屿去了趟游乐园。屿屿坐了三次旋转木马,吃了两个冰淇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叶清澜站在栏杆外面看着他,想起上一次带他来游乐园是三年前,那次江砚城也来了。屿屿坐旋转木马的时候,江砚城一直在看手机。屿屿喊他,他抬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那天晚上屿屿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跟我玩?”叶清澜说不是,爸爸工作忙。
现在她不用再替江砚城编理由了。
从游乐园出来,屿屿牵着她的手问:“妈妈,我们以后还来吗?”
“来。你想来妈妈就带你来。”
“那爸爸呢?”
“你想让爸爸来也可以。妈妈不拦着。”
屿屿想了想。“那下次叫爸爸来吧。我想让他看我坐旋转木马。”
叶清澜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好。你想叫就叫。但是屿屿,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爸爸妈妈分开了。以后不会住在一起了。但你还是我们的孩子。爸爸还是你爸爸。”
屿屿眨了眨眼睛。“那你们为什么分开?”
“因为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不开心。分开的话,妈妈就开心了。”
屿屿想了想,伸手抱住她的脖子。“那我要妈妈开心。”
叶清澜搂住儿子。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10】
半年后。
叶清澜在公司升了职,从行政主管做到了行政总监。她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换掉了江砚城留下的所有痕迹。客厅墙上挂了一张新照片,是她和屿屿在游乐园拍的,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江砚城每个月来看一次屿屿,带他去吃顿饭,或者去公园玩半天。叶清澜从不拦着。有一次江砚城来接屿屿的时候,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叶清澜问。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
“清澜,我——”
“江砚城。”叶清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如果你是想说复合的事,那你可以走了。如果你是想说对不起,我收到了。你不用再说。”
江砚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牵着屿屿走了。
叶清澜关上门,回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本相册,她翻开第一页,是他们结婚时的照片。她看了两秒,翻过去了。后面是屿屿出生的照片,屿屿学走路的照片,屿屿第一次叫妈妈的照片。
没有江砚城的照片了。
她合上相册,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她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发了新芽。
手机响了一下,是宋婉宁发来的短信。不知道她从哪儿弄到的新号码。
“叶清澜,你赢了。江砚城现在谁也不见,连我都不理。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叶清澜看完,删掉短信,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她赢了什么?她什么都没赢。她只是不想再输下去了。
【11】
又过了三个月。
叶清澜接到江砚秋的电话,说江砚城又住院了。这次是喝酒喝的,胃出血。老太太在医院守着,天天哭。江砚秋说:“嫂子,我哥嘴里一直念你的名字。”
“砚秋,我跟你哥离婚了。我不是你嫂子了。”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他病了找医生,想见屿屿你让他自己打电话给我。其他的事不要找我。”
她挂了电话,把江砚秋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她现在拉黑江家的人已经毫不犹豫了。当初她拉黑江砚城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拉黑江砚明的时候就没那么犹豫,现在拉黑江砚秋,手指一动,跟删广告短信一样利索。
屿屿从房间里探出头:“妈妈,谁的电话?”
“推销的。”
“哦。”屿屿缩回去了。
叶清澜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江砚城第一次追她的时候,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就为了送一杯奶茶。那时候她觉得他好有心。后来她才知道,那杯奶茶是宋婉宁陪他去买的,宋婉宁替他挑的糖度,七分甜,叶清澜最喜欢的那种。
连那杯奶茶都是假的。
她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赶出去。现在想这些没用了。她现在有工作,有房子,有屿屿。每个月不用再给江砚城洗衣服、收拾出差行李、替他撒谎。她每天下班接屿屿放学,周末带他去书店,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日子简单、干净、安静。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12】
一年后的春天,叶清澜带着屿屿去植物园看樱花。屿屿在樱花树下跑,花瓣落在他头发上,他笑得像个小疯子。叶清澜举着手机给他拍照,拍着拍着,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男人站在不远处的长椅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抬头看樱花。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裤子,侧脸线条干净。叶清澜放下手机,多看了一眼。男人正好转过头,目光跟她对上了。他笑了笑,礼貌地点了个头。
叶清澜也点了个头,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给屿屿拍照。
过了一会儿,屿屿跑过来拉她的手。“妈妈,那边有个叔叔在画画。”
叶清澜顺着屿屿的手指看过去,刚才那个男人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个素描本,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画樱花树。屿屿跑过去站在旁边看。男人抬头对他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画。叶清澜走过去。
“屿屿,别打扰叔叔。”
“没有打扰。”男人停下笔,抬起头,“小朋友挺可爱的。要看看吗?”他把素描本递给屿屿。屿屿凑过去看,画纸上是一棵樱花树,树下有个模糊的小人影在跑。
“这是我吗?”屿屿指着那个小人影。
“对。”
屿屿咧嘴笑了。“叔叔你画得真好。”
叶清澜站在旁边,看着儿子跟陌生人自来熟,有点无奈。“不好意思,他太闹了。”
“没关系。我叫沈墨白。经常来这里画画。”
“叶清澜。这是我儿子江屿。”
沈墨白把素描本合上,站起来。“叶小姐,你儿子很有灵气。以后想学画画可以找我,我在旁边那栋楼开画室。”
他指了指植物园东侧的一栋白色小楼。叶清澜看过去,那栋楼她见过很多次,从来没注意过。“好,谢谢。”
沈墨白笑了笑,拿起素描本和笔走了。屿屿仰头看着他的背影:“妈妈,那个叔叔好高。”
“嗯。”
“他画画好好看。”
“嗯。”
“妈妈,我以后能学画画吗?”
叶清澜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你想学?”
“想。”
她想了想。“那下次碰见那个叔叔,妈妈问问他在哪儿报名。”
【13】
后来叶清澜才知道,沈墨白的画室开了三年了,她每天接送屿屿上学都会路过,只是从来没进去过。屿屿报了名,每周六上午去学画画。叶清澜第一次送他进去的时候,沈墨白站在门口迎接,看见她愣了一下。
“叶小姐?是你。”
“沈老师。”叶清澜把屿屿交给他,“以后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墨白蹲下来跟屿屿击了个掌,“江屿同学,欢迎。”
屿屿咯咯笑着跑进去了。叶清澜站在门口往里看,画室里挂满了孩子的画,五颜六色,充满生气。沈墨白跟孩子们说话的时候很耐心,蹲下来跟他们平视,声音轻轻的。
叶清澜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后来每周六上午她都会在画室待一会儿。沈墨白给她泡一杯茶,两个人坐在窗边聊天。聊孩子,聊画画,聊植物园里的花。沈墨白离过婚,没有孩子。他说他前妻嫌他画画赚不了钱,跟别人走了。叶清澜说她的前夫嫌她太省心,跟别人好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叶清澜,你笑的时候很好看。”沈墨白说。
叶清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谢谢。”
“我不是在追你。”沈墨白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多笑笑。”
叶清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他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跟江砚城完全不一样。江砚城当年追她的时候,一天发三十条短信,句句都是甜言蜜语。沈墨白认识她半年了,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说过。
但她每周六都来。
【14】
屿屿学画画学了半年,画了一幅画送给叶清澜。画上是三个人,一大一小两个手牵手站在樱花树下,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手里拿着画笔。三个人都在笑。
叶清澜看着这幅画,眼眶有点热。
“妈妈,你喜欢吗?”屿屿问。
“喜欢。”
“这是你,这是我,这是沈老师。”
“为什么要画沈老师?”
“因为沈老师每次都在。他跟你一样,每个周六都在。”
叶清澜把画收好。“屿屿,沈老师是老师。”
“我知道。但他也是沈叔叔。”
叶清澜没有再说什么。她把画贴在了冰箱上。沈墨白下次来家里接屿屿去画室的时候看见了这幅画,盯着看了好几秒。
“屿屿画的?”
“嗯。”
“我在里面?”
“嗯。”
沈墨白沉默了一下。“叶清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跟一个人重新开始?”
叶清澜看着他。沈墨白站在她家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眼神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逼迫。
“沈墨白,我离婚才一年。”
“我知道。我没催你。我就是问问。”
叶清澜想了想。“等屿屿再大一点吧。”
“好。”沈墨白点头,“那我等。”
“我没让你等。”
“我自己要等的。不关你的事。”
叶清澜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沈墨白弯腰抱起屿屿:“走了,江屿同学。今天画向日葵。”
屿屿搂着他的脖子朝叶清澜挥手:“妈妈再见!”
叶清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下楼。沈墨白的背影很宽,屿屿趴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影子在楼道里拉得很长。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嘴角弯了一下。
【15】
又过了一年。
江砚城来找过叶清澜一次。那天屿屿去上画画课了,叶清澜一个人在家。门铃响的时候她以为是快递,打开门看见江砚城站在外面。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清澜。”
“有事吗?”
“我来看看屿屿。”
“屿屿不在。上课去了。”
江砚城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叶清澜看着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江砚城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环顾四周,发现家里的布局变了。沙发换了新的,墙上的照片换了,连窗帘的颜色都变了。整个客厅里没有一丝他生活过的痕迹。
“你重新装修了?”
“嗯。”
“挺好看的。”
“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江砚城搓着手,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叶清澜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等着他开口。
“清澜,我……我听说你最近跟一个画画的人走得很近。”
“你听谁说的?”
“砚秋在植物园看见你们了。”
叶清澜点点头。“是有这么个人。”
“你打算……跟他?”
“江砚城,这跟你没关系了。”
江砚城低下头。“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想问问。”
“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江砚城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叶清澜看不懂的东西。后悔?不甘?还是单纯的不习惯?“清澜,我这两年想了很多。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了。宋婉宁她——她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我出事之后她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后来还找我借钱,我没给,她就拉黑了我。”
“嗯。”
“我现在一个人住。我妈天天念叨你。砚明和砚秋也不怎么理我了。我有时候晚上回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起以前你等我回来的样子——”
“江砚城。”叶清澜打断他,“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
江砚城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复婚?”
江砚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跟你离婚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了。你过得好也罢,不好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你今天来,如果是看屿屿,你给他打电话,我带他出来见你。如果是别的事,那你可以走了。”
江砚城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清澜,他对你好吗?”
叶清澜看着他。“他每周六都在。”
江砚城没再说什么,开门走了。叶清澜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她以为她会难过,会心软,会想起过去那些好的日子。但她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冰箱上贴着屿屿画的那幅画,三个人手牵手站在樱花树下。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沈墨白发了条信息。
“今天下课带屿屿去吃披萨,你来不来?”
回复秒到。“来。几点?”
“十二点。”
“好。”
叶清澜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屋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暖暖的。
【16】
那天晚上,屿屿睡着之后,叶清澜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沈墨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沈墨白开口了。
“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
“江砚城来找你了?”
叶清澜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屿屿说的。他说爸爸今天来了。”
“嗯。他想复婚。”
沈墨白沉默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滚。”
沈墨白笑了。“你说话真直接。”
“对他不需要拐弯抹角。”
沈墨白转头看她。阳台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眼平静舒展,没有疲惫,也没有苦大仇深。她早就从那段婚姻里走出来了。
“叶清澜。”
“嗯?”
“我现在可以追你了吗?”
叶清澜看着他。沈墨白的眼睛很亮,认真得有点好笑。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自己要等的,不关你的事。”她想起每周六画室里的茶,想起他蹲下来跟屿屿平视的样子,想起他从来不说甜言蜜语,但每次她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你追吧。”她说。
沈墨白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我明天开始。”
叶清澜被他逗笑了。“你还要等到明天?”
沈墨白挠挠头。“那我今天开始。”
“行。”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沈墨白跟在后面。“叶清澜。”
“又怎么了?”
“我会对你和屿屿好的。”
叶清澜转过身看着他。“沈墨白,好听的话我听得太多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做就行了。”
沈墨白点头。“好。”
他果然没有再多说。第二天早上叶清澜拉开窗帘的时候,看见沈墨白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两袋早餐。叶清澜打开窗户。
“你几点来的?”
“七点。”
“现在才八点。”
“我怕你还在睡。就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叶清澜看着他的脸,冬天的风把他的鼻尖吹红了。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来吧。屿屿还没起。”
沈墨白拎着早餐上楼。叶清澜给他开门的时候,他冲她笑了笑,把早餐递过去。
“豆浆是热的。包子是肉的。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馅,就每种都买了两个。”
叶清澜接过早餐。“你买这么多,喂猪呢?”
“你不是猪。你是叶清澜。”
叶清澜看着他,终于笑出了声。
【17】
又过了半年,叶清澜和沈墨白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就两家人在植物园旁边的餐厅吃了一顿饭。屿屿坐在沈墨白旁边,一口一个“沈爸爸”叫得顺口。沈墨白给他夹菜、擦嘴、讲故事,像个天生的父亲。
叶清澜看着他们,低头喝了一口汤。这汤是沈墨白点的,清淡,没有味精,跟她胃口一样。
吃完饭出来,植物园里的樱花又开了。屿屿跑在前面,沈墨白牵着叶清澜的手走在后面。
“叶清澜。”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沈墨白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等你。”
叶清澜握紧了他的手。“走吧,追上屿屿。”
两个人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樱花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迟来的春天。
远处的长椅上,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那里。是江砚城的母亲。她今天是跟着江砚秋来植物园散步的,远远看见了叶清澜。她看着叶清澜和一个高个子男人牵着手走过去,看着屿屿喊那个男人“沈爸爸”,看着他们三个人消失在樱花树后面。
老太太坐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对江砚秋说:“走吧,回家。”
“妈,你看见嫂子了?”
“看见了。”
“她……好像过得挺好。”
老太太叹了口气。“是挺好。比跟砚城在一起的时候好。”
江砚秋扶着她往前走。老太太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樱花树下的三个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满树的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想起七年前,叶清澜刚嫁进来的时候,也是春天。那时候她跟江砚城站在樱花树下拍婚纱照,笑得那么开心。老太太那时候觉得,这个儿媳妇真好,又懂事又勤快。后来江砚城开始不回家,她也知道儿子不对,但她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她劝叶清澜忍,帮江砚城瞒,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这个家。
家没保住。儿子也毁了。
她擦了擦眼角,跟着女儿慢慢走出了植物园。
【18】
叶清澜没有看见婆婆。她牵着屿屿,跟沈墨白走在樱花树下面,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地上。
屿屿忽然停下来。“妈妈,沈爸爸。”
“嗯?”
“我以后可以叫沈爸爸‘爸爸’吗?”
叶清澜蹲下来。“你想叫就叫。”
“那江爸爸怎么办?”
“他也可以叫爸爸。你有两个爸爸。”
屿屿想了想。“那好吧。一个江爸爸,一个沈爸爸。沈爸爸天天在家,江爸爸有时候来。”
“对。”
屿屿满意了,继续往前跑。沈墨白低头看着叶清澜。
“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什么话?”
“沈爸爸天天在家。”
叶清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花瓣。“算数。”
沈墨白笑了。他伸手把叶清澜肩膀上的一片花瓣拿掉,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秒。
“叶清澜。”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叫叫你。”
叶清澜翻了个白眼,往前面走去。沈墨白跟在后面,嘴角一直翘着。樱花还在落,一片一片,像雪一样。
叶清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墨白正弯腰把屿屿抱起来,让他伸手去够头顶的花枝。屿屿的笑声从后面传过来,清清脆脆的,像铃铛。
她站在原地等他们。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拢到耳后。沈墨白抱着屿屿走过来,屿屿伸手拉住了叶清澜的手。
三个人并排往前走。樱花树在后面,越退越远。
叶清澜没有再回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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