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三百万到账那天,我蹲在银行ATM隔间里数了三遍余额。回到家,我跟我媳妇周莉说,单位效益不好,下个月开始降薪,可能得降两千多。
她愣了几秒,然后走过来抱住我,手在我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没事,日子紧巴点也能过,你别上火。”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语气挺冲:“对,退了,现在就退。我弟那车先别提了,家里有急用。”
那辆车,十二万,她攒了快两年的私房钱,瞒着我给她弟订的。
我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半只烤鸭,塑料袋勒得手指发麻。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却笑着说:“烤鸭还热乎呢,赶紧吃。”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三百万,我到底该不该告诉她?
事情,远不止一辆车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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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海峰,今年三十四,在城南一家做建材的中型公司干了快八年。公司叫“宏正建材”,老板姓葛,五十来岁,精瘦,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平时不怎么管具体业务,但月底盘账比谁都细。
我媳妇周莉,比我小两岁,在城北一家连锁药店当店长。她管着六个人,排班、进货、对账、应付各种检查,一个月到手六千出头。我比她多点,降薪前每月八千五,加上年终,一年撑死十二万。
我们结婚七年,没孩子。不是不想要,是前些年一直没攒下钱。租房、还债、两边老人头疼脑热,哪哪都要钱。周莉她妈身体不好,糖尿病加高血压,常年吃药,老丈人在老家镇上开个小五金店,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我家这边,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在老家给我姐看孩子,基本不用我操心。
日子过得紧,但周莉从来没跟我红过脸。她是那种心里能装事的人,不高兴了就不说话,闷头擦灶台、拖地,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我有时候觉得对不住她,结婚时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办,就两家人吃了顿饭,戒指还是她挑的最细的那种。
那天我从银行回来,其实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三百万,税后实打实的三百万,是我随手买了三年的彩票中的。我没敢跟任何人说,连我妈都没告诉。倒不是信不过周莉,是她那张嘴,心里搁不住事,万一跟她娘家那边透了风,后面的事就由不得我了。
她娘家那边,主要是她弟,周磊。
周磊比周莉小四岁,今年二十八,在城东一家房产中介干活。说是干活,其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年换四五份工作,每份都干不过三个月。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要求必须有车有房,房是买不起了,车就成了硬指标。
去年年底,周磊看上一辆国产SUV,落地十二万出头。周莉瞒着我,从她工资卡里一笔一笔往外转,攒了快两年,上个月刚交了定金。
这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周磊自己说漏嘴的。上个月家庭聚会,他喝了点酒,拍着我肩膀说:“姐夫,等我提了车,带你去兜风。”我当时一愣,问他什么车,他嘿嘿笑,说“我姐没跟你说?就那个,十二万那款。”
那天回家我没提这事。不是不生气,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周莉这些年贴补娘家,我心里有数,但从来没拦过。她妈吃药的钱、逢年过节的红包、周磊偶尔“借”个三千五千的,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十二万的车,瞒着我攒私房钱,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决定试探她一次。
“周莉,跟你说个事。”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
她正在擦桌子,头也没抬:“嗯?”
“单位可能要降薪,下个月开始,降两千多。”
她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后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伸手把我手里的遥控器拿过去关了电视。
“降就降呗,又不是天塌了。”
“那车贷房贷……”
“咱没车贷,房贷也就三千出头,我工资够顶。”她看着我,眼神挺认真,“海峰,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没说话。
她突然伸手抱住我,头靠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日子紧巴点也能过,你别上火。实在不行,我那边……我那边还有点钱。”
我心里一紧。她说的“还有点钱”,应该就是给周磊攒的那笔。
“什么钱?”
她松开我,眼神闪了一下:“没多少,就平时攒的。”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没睡好。我装睡,听见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回来后在床头柜里翻东西。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就听见她在打电话。
“对,退了,现在就退。我弟那车先别提了,家里有急用。”
我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半只烤鸭,塑料袋勒得手指发麻。她挂了电话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却笑着说:“烤鸭还热乎呢,赶紧吃。”
我把烤鸭放桌上,问她:“你把周磊的车退了?”
“嗯。”她低着头摆碗筷,“家里现在这情况,十二万的车太扎眼了。我跟他说了,等他以后自己挣着钱再买。”
“他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不高兴呗。”她叹了口气,“我妈也打电话来了,说我不顾娘家。我给她怼回去了,我说我嫁人了,我得先顾我自己的家。”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这个女人,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候比谁都明白。
但我没想到,这事只是个开头。
02
周磊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
晚上八点多,门铃响得急。我开门,周磊站在外面,脸涨得通红,身上一股酒气。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我认得,是他对象,叫孙婷,化着浓妆,羽绒服底下穿着紧身毛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一看就是楼下超市现买的。
“姐!”周磊一进门就喊,“你什么意思?”
周莉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什么意思?电话里不是说了吗?”
“你说退就退?我跟婷婷都看好了,定金都交了,人家销售说车下周就到,你现在让我退,我面子往哪搁?”
孙婷在旁边不阴不阳地插了一句:“姐,磊子为了这车,跑了好几趟4S店,跟人家销售都处成朋友了。你这说退就退,以后他在朋友面前怎么抬头?”
周莉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头对周磊说:“定金退了就退了,损失的那点钱我给你补上。车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周磊声音越来越大,“姐夫,你说句话啊!我姐这么干,你也不管管?”
我靠在餐桌边,手里端着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你姐做得对。”
周磊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在他印象里,我一直是那个不吭声、不掺和、逢年过节发红包的“好姐夫”。
“姐夫,你……”
“周磊,”我把水杯放下,“你今年二十八了。你姐比你大四岁,从小让着你,结婚以后还贴补你。你妈吃药的钱,你姐出的。你换工作中间没收入,你姐给的。你谈对象请客吃饭,你姐掏的。现在你买车,十二万,你姐攒了快两年,瞒着我攒的。你觉得这事合适吗?”
周磊脸一阵红一阵白。孙婷在旁边拉他袖子:“磊子,走吧,跟他说不清楚。”
“走什么走!”周磊甩开她,盯着我,“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姐愿意给我花钱,那是我们姐弟的事,你一个外人……”
“周磊!”周莉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我笑了一下。“外人”两个字,把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笑没了。
“行,我是外人。”我点点头,“那从今天起,你姐也不用再当这个内人了。你妈吃药的钱,以后你自己想办法。你换工作没收入,也别找你姐。你谈对象要面子,自己挣去。”
“你——”
“还有,”我打断他,“那辆车,你姐退了。以后你再让她给你花一分钱,别怪我不客气。”
周磊气得浑身发抖,拉着孙婷摔门走了。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周莉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背。
“海峰,”她抬起头,满脸是泪,“我是不是太狠了?他毕竟是我弟……”
“你狠什么?”我拿纸巾给她擦脸,“你给他擦了二十多年的屁股,现在擦不动了,就叫狠?”
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很多。说她从小就知道家里偏心弟弟,说她妈总跟她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说她工作以后第一个月的工资,她妈就打电话来让她给周磊买双好球鞋。说她攒那十二万,其实心里也打鼓,但每次想停,她妈就打电话来哭,说周磊谈对象不容易,说女方家里看不起他,说你这个当姐的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知道不对,”她低着头,“可我就是……就是开不了口拒绝。”
我握住她的手:“以后我替你开口。”
她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
我兜里那张三百万的银行卡,硌得慌。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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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磊的事过去没几天,我妈打电话来了。
我妈在电话里吞吞吐吐:“海峰啊,你姐说……说你媳妇把给她弟买车的钱退了?”
我嗯了一声。
“退得好。”我妈语气突然硬气起来,“我早就想说她了,这些年贴补娘家贴补得没边了。你姐当年嫁人,咱家可没要人家一分彩礼。你媳妇倒好,嫁过来还往娘家搬。”
“妈,这事过去了,你别掺和。”
“我不掺和,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我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当年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十岁,她一个人蹬三轮车卖菜,把我跟我姐拉扯大。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人。
可周莉不是往外拐,她是被她妈和她弟架在火上烤。
我心里清楚,周磊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三天,老丈人打电话来了。
老丈人平时不怎么管闲事,在镇上开五金店,话不多,是个老实人。但这次电话里,他语气挺沉:“海峰,周磊的事我听说了。你媳妇做得对,那车不该买。”
我有点意外:“爸,您也这么想?”
“我又不瞎。”老丈人叹了口气,“周磊那孩子,被他妈惯坏了。我管不了,但我不糊涂。你跟小莉说,别往心里去,她妈那边我去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松了松。至少老丈人是个明白人。
但老丈人显然没劝住丈母娘。
周末,丈母娘直接杀到我们家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手里拎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几把蔫了的青菜。周莉接过来,叫了声“妈”,她也没应,径直坐到沙发上。
“小莉,我问你,周磊的车是不是你退的?”
“是。”
“你凭什么退?”丈母娘声音拔高了,“那是你弟的车!他谈对象谈了一年多,人家女方就这一个要求,你给退了,他对象黄了怎么办?”
“妈,”周莉站在茶几边上,声音不高,“那辆车十二万,我攒了两年。海峰单位降薪,家里开销紧,我不能把钱全砸在周磊身上。”
“降薪?降多少?”
“两千多。”
丈母娘哼了一声:“两千多而已,又不是活不下去了。你弟那是正事!你当姐的不帮他,谁帮他?”
我坐在餐桌边,听着这话,把手里那杯茶慢慢放下了。
“妈,”我开口,“周磊谈对象是正事,我跟周莉过日子就不是正事?”
丈母娘看了我一眼,没接话,继续对周莉说:“你弟说了,那辆车他不要了,但你得把定金损失赔给他。五千块,你转给他。”
“定金我退给他了。”周莉说。
“那是定金,还有违约金呢?人家4S店说了,退车要扣钱。”
“扣的钱我出了。”
丈母娘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下沙发扶手:“行,你出息了。嫁了人就不认娘家了是吧?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周莉眼圈红了,但没哭。她站在那儿,手攥着围裙边,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妈,您养周莉一场,她这些年给家里花了多少,您心里有数。周磊的车,周莉退了,钱也赔了。这事到此为止。”
“你——”
“您要是觉得周莉不孝,那以后周磊的事,您别找她。找我。”
丈母娘瞪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她站起来,拎起那个蛇皮袋,气冲冲地走了。
门关上以后,周莉靠在我肩膀上,半天没动。
“海峰,我妈会不会恨我?”
“她恨你,你就不是我媳妇了?”
她捶了我一下,声音带着哭腔:“你这人……”
我拍了拍她脑袋,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周磊这个人,从来不吃亏。他今天没来闹,不代表他认了。
他在等什么?
04
周磊在等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是我自己递到他手上的。
降薪的事,其实是我编的。我单位效益再不好,也没到降薪的份上。我是想试试周莉,看她心里到底装着谁。结果她退了车,我挺感动,但也挺愧疚——因为这张三百万的卡,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可周磊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消息,说我单位根本没降薪。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对账,葛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
“海峰,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一愣:“没有啊。”
“你小舅子,是不是叫周磊?”
我心里咯噔一下。
葛老板递给我手机,上面是一条微信截图。周磊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他跟一个自称“宏正建材内部员工”的人的对话,那人说“陈海峰他们部门根本没降薪,他工资照发”。
配文是:“有些人,防自己媳妇跟防贼似的,编瞎话骗老婆,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盯着那张截图,手有点凉。
“葛总,这事……”
“我不管你家事。”葛老板摆摆手,“但这个周磊,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公司招不招人。他说他想来干销售。”
我愣了一下。
“我没答应。”葛老板点了根烟,“海峰,你在公司八年,我信你。但你这个小舅子,不是省油的灯。你自己掂量。”
我点头,出了办公室。
周磊这一手,够阴的。他先探我虚实,再通过朋友圈把“我骗老婆”的事捅出来。如果我单位真降薪了,这事传开,我就是个笑话。如果我单位没降薪,那我骗周莉的事就坐实了,周莉知道了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他给葛老板打电话,明摆着是想进公司。一旦他进来了,以他的性格,不把我那点底细摸干净不算完。
我坐在工位上,把那张截图看了又看。然后我给周莉发了条微信:“晚上早点回家,有事跟你说。”
她回了个“好”。
下班路上,我绕到银行,把那张卡取出来揣兜里。
回到家,周莉已经在了。她换了家居服,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回头冲我笑:“马上好,你先洗手。”
“周莉。”
“嗯?”
“我有件事跟你说。”
她把火关了,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卡,放在餐桌上。
“我中彩票了。三百万,税后的。”
她看着我,锅铲从手里滑下去,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三百万。一个月前中的。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想看看,如果家里‘没钱’了,你心里装着谁。”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所以……降薪是假的?”
“是假的。”
她慢慢蹲下去,把锅铲捡起来,放到灶台上。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陈海峰,你把我当什么了?”
05
那天晚上我们没吃饭。
周莉坐在沙发上,我坐在餐桌边,中间隔着一个茶几,像是隔了一条河。
“你试探我?”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颤,“你编个降薪的瞎话,看我退不退我弟的车,看我向着谁——陈海峰,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测试的工具?”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嫁给你七年,我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贴补娘家,我承认,我做得不对。可我什么时候对你藏过心眼?你中奖三百万,一个月不告诉我,你防谁呢?”
“我防周磊。”我说。
她愣了一下。
“你弟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三百万的事,你今天告诉我,明天你妈就知道了。你妈知道了,周磊就知道了。周磊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周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编降薪,是我不对。但你想想,你攒十二万给周磊买车,瞒了我快两年。咱俩谁先防的谁?”
她低下头,手攥着沙发垫子,指头用力得发白。
过了很久,她开口:“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了?”
“因为周磊查我。”我把那张截图给她看,“他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内部员工,打听我工资的事。还给我老板打电话,想进我们公司。”
周莉看完截图,脸白了。
“他……他怎么能这样?”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以前给他钱,他觉得理所当然。你不给了,他就觉得你欠他的。现在他知道我中了奖,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周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手里的卡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钱,你打算怎么花?”
“先把房贷还了,剩下的存着。咱们换个房子,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那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该给的养老钱我们给。周磊,一分没有。”
周莉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她攥着那张卡,攥得很紧。
“行。”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周莉去开门,门一开,周磊站在外面,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我跟葛老板在办公室说话的照片。
“姐,你被他骗了!”他喘着粗气,“他根本没降薪!他骗你的!他就是想挑拨咱俩的关系!”
周莉站在门口,没动。
“姐,你听我说,这个人不可信!他……”
“周磊。”周莉打断他。
“啊?”
“我知道他没降薪。”
周磊愣住了。
“我知道他没降薪,我也知道他在试探我。”周莉声音很平,“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是退了你的车吗?”
周磊张着嘴,说不出话。
“因为我想明白了。”周莉看着他,“你是我弟,我疼你。可我嫁了人,我得先顾我的家。你二十八了,该自己站起来了。”
周磊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愤怒。
“行,行!”他退后一步,指着周莉,“你等着!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中奖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三百万!他瞒着你呢!”
周莉看着他,没说话。
周磊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变了。
“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周莉把门往前推了推,“周磊,以后有事打电话,别来家里了。”
门关上了。
周磊在外面砸了两下门,骂了几句,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周莉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
“你早就知道了?”我问。
她睁开眼,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你那张卡,昨天掉在床头柜底下了。我捡着了,没吱声。”
我哭笑不得。
“那你今天……”
“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跟我说实话。”
她走过来,把卡塞回我手里。
“陈海峰,咱俩扯平了。以后有事,摊开说。你再敢试探我,我就真生气了。”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那根绷了一个月的弦,终于松了。
“好。”
可事情还没完。
周磊那个人,从来不吃亏。他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瘪,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手里,还攥着一张牌。
那张牌,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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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磊去找我妈了。
我妈住在城西老小区,一楼,带个小院子。我姐嫁到外地,一年回来两三趟。我妈平时一个人住,种点菜,养两只鸡,日子过得挺自在。
周磊上门那天,我妈正在院子里摘豆角。
“阿姨,我是周磊,周莉的弟弟。”
我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起身:“知道,你来干什么?”
“阿姨,我跟您说个事。我姐夫中彩票了,三百万,他瞒着我姐,也瞒着您。”
我妈手里摘豆角的动作停了一下。
“三百万?”
“对!他谁也不告诉,自己偷偷藏着。您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把豆角扔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周磊,我问你,你姐知道吗?”
“我姐……我姐好像知道了。”
“那你姐说什么了?”
周磊支吾了一下:“我姐被他骗了,她……”
“你姐要是没说什么,你跑我这来干什么?”我妈打断他,“三百万,我儿子的钱,他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你一个当小舅子的,跑来告诉我,安的什么心?”
周磊脸涨红了:“阿姨,我是为您好!他连您都瞒着……”
“他瞒着我,那是我们母子的事。”我妈盯着他,“你跑来挑拨,是你们家的事。周磊,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回去吧。”
周磊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还有,”我妈补了一句,“你姐这些年贴补你多少,你心里有数。你要是还有点良心,以后别找你姐要钱了。”
周磊灰溜溜地走了。
当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她叹了口气:“海峰啊,你媳妇这个弟,不行。但你媳妇,是个好的。你别因为周磊,跟周莉闹别扭。”
“我知道,妈。”
“那三百万,你打算怎么办?”
“还房贷,换房子,生孩子。”
“行。”我妈停了停,“你姐那边,你看着给点。她这些年不容易。”
“我晓得。”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周莉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我妈打电话来了。”她说。
“说什么?”
“说周磊去找她了。她把周磊骂了一顿。”
我笑了一下。
“她还说,让我以后别管周磊了。说他该自己过日子了。”
“你妈终于想通了?”
“不知道。”周莉靠在我肩膀上,“但我今天跟她说了,以后每个月给她两千养老钱,多的没有。周磊的事,我不管了。”
我搂住她。
“海峰。”
“嗯?”
“那三百万,咱们换个房子吧。我想有个自己的家,不用太大,够住就行。”
“好。”
我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
但我低估了周磊。
07
周磊消停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给我发了条微信:“姐夫,我想跟你谈谈。”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关于我姐的事,你可能不知道一些内情。”
我还是没回。
第三天,他直接来公司找我。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我正在跟葛老板开会。葛老板看了我一眼:“你小舅子?”
“不见。”
葛老板点点头,对电话里说:“就说陈海峰不在。”
周磊在楼下等了两个钟头,走了。
但他没死心。
他开始给周莉发微信,一天十几条。一开始是道歉,说姐我错了,我不该那样。然后是诉苦,说对象黄了,工作没了,妈天天在家哭。最后是威胁,说姐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侵吞家庭财产。
周莉把手机给我看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疯了。”
“他没疯。”我把手机还给她,“他就是在赌,赌你心软。”
“我不会心软。”
“那就别回他。”
周莉把周磊拉黑了。
但周磊换了个号码,继续发。这次他发的是我妈的地址,说“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找你婆婆”。
周莉看着那条微信,脸色白了。
“海峰,他……”
“别怕。”我拿过她的手机,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他不敢。”
“他万一真去了呢?”
“我妈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周磊去了一次,讨着好了?”
周莉想了想,稍微松了口气。
但周磊这回是真急了。他对象黄了,工作没了,丈母娘天天在家骂他没出息。他把这一切都算在我头上。他觉得是我挑拨周莉,是我让周莉不管他,是我毁了他的生活。
他决定来硬的。
那天是周六。我跟周莉去建材市场看瓷砖,准备装修新房。刚从店里出来,周磊带着两个人堵在门口。
那两个人,一个是他以前的同事,另一个不认识,剃着寸头,胳膊上有纹身。
“陈海峰。”周磊站在我面前,眼睛通红,“你把我姐还给我。”
周莉挡在我前面:“周磊,你干什么?”
“姐,你让开。”周磊盯着我,“我今天就问他一句,那三百万,他分不分?”
我看着他,笑了。
“周磊,那三百万,是我中的。跟你,跟你妈,跟你姐,都没关系。分不分,我说了算。”
“你娶了我姐,你的钱就是我姐的!我姐的钱就是我的!”
“谁告诉你的?”
周磊愣了一下。
“你姐嫁给我,是我媳妇。她的钱是她的,我的钱是我的。我们俩愿意怎么花,是我们的事。你一个当弟弟的,手伸这么长,不觉得丢人?”
周磊脸涨得通红,冲上来就要动手。他旁边那个寸头拉了他一把:“磊子,别在这儿。”
周磊停住了。他看着我,喘了半天粗气,突然笑了。
“行,陈海峰。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
周莉站在我旁边,手攥着我的胳膊,攥得很紧。
“海峰,他会不会……”
“不会。”我拍了拍她的手,“他就是在吓唬人。”
但我心里清楚,周磊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08
周磊的后手,是他妈。
丈母娘直接住进了医院。
不是装的,是真病了。血压飙到一百八,头晕,心慌,住进了镇上的卫生院。周磊给周莉打电话,说妈住院了,你来看看吧。
周莉接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去吧。”我说。
“他是不是又在骗我?”
“你妈住院,不管真假,你去看看。我陪你去。”
我们开车回了镇上。卫生院条件一般,病房里三张床,丈母娘躺在最里面那张,手上挂着吊瓶。周磊坐在床边,看见我们进来,站起来,难得地叫了声“姐,姐夫”。
丈母娘看见周莉,眼圈就红了。
“小莉……”
周莉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妈,您怎么样?”
“没事,老毛病。”丈母娘看了我一眼,“海峰也来了。”
我点点头,站在周莉身后。
丈母娘拉着周莉的手,说了半天话,无非是家长里短,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走了。说到最后,她叹了口气。
“小莉,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周莉没说话。
“你弟的事,妈想通了。他该自己过日子了。妈以后不逼你了。”
周莉眼圈红了。
“妈,您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
丈母娘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
“海峰,你是个好女婿。小莉嫁给你,我放心。”
我嗯了一声。
出了病房,周磊在走廊里等着。
“姐,姐夫。”他走过来,低着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们道歉。”
周莉看着他,没说话。
“那三百万的事,我不问了。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
“周磊,”我开口,“你能这么想,最好。以后有困难,正当的,我跟你姐能帮就帮。但你要是再耍心眼,别怪我不客气。”
周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周莉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出神。
“海峰。”
“嗯?”
“你说,周磊是真的想通了,还是装的?”
我想了想。
“不管真的假的,你妈住院是真的。你妈想通了,比什么都强。”
周莉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我心里清楚,周磊这个人,没那么容易放下。
他今天低头,是因为丈母娘住院了,他一个人扛不住。等丈母娘出院了,他缓过劲来了,谁知道他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无所谓。
三百万在我手里,周莉在我身边。周磊再怎么闹,翻不出大浪。
09
丈母娘出院以后,周莉每个月给她转两千块钱,雷打不动。周磊那边,周莉没再给过一分钱。他偶尔发微信来借钱,周莉就回一句“找你姐夫”,然后截图发给我。我看了,大多数时候不回。
周磊后来找了个新工作,在城北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累是累了点,但收入还行。他对象没黄,孙婷没跟他分手,两个人还在一起。听说孙婷家里催着结婚,周磊说再等等,等攒够钱再说。
我跟周莉换了房子。城东一个新楼盘,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首付用了一部分奖金,剩下的存了定期。周莉把药店的工作辞了,在小区门口盘了个小门面,开了家便利店。生意不算火,但够她忙的,人也精神多了。
我妈来过一次,在便利店转了一圈,出来跟我说:“你媳妇行,能干。”
我姐那边,我给她转了二十万。她推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了,在电话里哭了半天,说“海峰你出息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有一天晚上,周莉关了店回来,坐在沙发上,突然跟我说:“海峰,我弟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他要结婚了。孙婷怀孕了。”
“好事啊。”
“他说想借十万块钱,付首付。”
我看着她。
“我没答应。”周莉说,“我跟他说,你自己挣去。”
我笑了一下。
“他怎么说?”
“他挂了。”周莉靠在我肩膀上,“海峰,我是不是太狠了?”
“你狠什么?你给他擦了二十多年的屁股,现在擦不动了,就叫狠?”
她捶了我一下:“你就会说这句。”
我搂住她。
“周莉,咱俩结婚七年,头六年你都在给你弟擦屁股。现在擦干净了,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她没说话,但手攥住了我的手指。
10
周磊最后还是结了婚。
首付是他自己攒的,加孙婷家里出了一部分,在城西买了个小两居。婚礼办得不大,请了五六桌,我跟周莉去了。周磊穿着租来的西装,站在酒店门口迎客,看见我们,叫了声“姐,姐夫”,声音挺自然。
丈母娘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拢嘴。老丈人在旁边陪着,话不多,但脸上有光。
婚礼上,周磊敬酒敬到我们这桌,端着酒杯站了半天。
“姐,姐夫,以前的事,是我不对。这杯酒我敬你们。”
他一口干了。
周莉眼圈红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的路上,周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海峰。”
“嗯?”
“你说,人是不是非得撞了南墙才回头?”
我想了想。
“有的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你弟撞了,回头了,挺好。”
“那我呢?”
“你?”我看了她一眼,“你是被人推着撞了南墙,才回的头。”
她笑了一下。
“陈海峰,你说话真难听。”
“难听就难听吧,实话。”
她把手伸过来,放在我手背上。
“海峰,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握住她的手。
“周莉,咱俩是夫妻。夫妻之间,不说谢。”
她没再说话,但手攥得很紧。
三百万的事,后来再没人提了。那张卡在银行里存着,利息够我们每年出去旅游一趟。周莉的便利店生意越来越好,去年还招了个店员。我妈身体硬朗,在老家种菜养鸡,偶尔来住几天。我姐那边,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隔两年回来一趟。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平平淡淡的,挺好。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家庭观与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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