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年大哥19岁,偷玉米被大队妇女主任逮住 她:去公社还是跟我回家
玉米地
1973年的秋天,雨水特别多。
连续的阴雨天把坡上的黄土地泡得松软,人走上去,脚后跟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噗”的一声闷响,像是大地在叹气。村东头那片玉米地,是大队里最后一块还站着庄稼的地。别的都收完了,谷子进了场院,高粱上了囤,只剩下这三十亩玉米,秆子还青着,棒子还嫩着,大队书记说要等霜降前再收,收早了减产,收晚了怕烂在地里。
可有人等不及了。
陈家的老三,陈满囤,十九岁,夜里摸进了玉米地。
他是被饿醒的。其实不光是饿,还有家里那口锅。锅里煮着一把干红薯秧子,漂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子,连盐都舍不得多放。他爹陈老栓前年修水库砸断了腿,生产队给记半个工分,口粮领的是最低档。他娘长年咳血,弟妹三个,最小的七岁,瘦得跟个干柴棍儿似的。
满囤躺在土炕上,听着弟弟在梦里喊“馍馍”,翻了个身,手摸到炕席底下那把镰刀。月光从破窗纸的窟窿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十九岁的脸,瘦得颧骨高耸,眼睛大得有些吓人。
他出了门。秋夜的风带着凉意,从黄河故道那边吹过来,裹着沙土和枯叶的味道。玉米地离他家不到二里地,他摸着黑走,脚下踩过收割后的谷茬子,扎得脚底板生疼。他没穿鞋,那双千层底布鞋他娘纳了三个月,他舍不得穿,出来进去光着脚。
钻进玉米地的那一刻,他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气味。是嫩玉米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潮湿,像一只手直接伸进他胃里,使劲拧了一把。他顾不上多想,伸手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棒子,苞叶还是青的,指尖掐上去,颗粒饱满,汁水溅了出来。
他掰了三个。心想,三个就够了。一个给爹,一个给娘,一个给弟妹们分。他自己不吃,他扛得住。
他把三个棒子掖进怀里,转身要走。忽然一道手电光直直照在他脸上。
“谁!干啥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满囤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手电光越来越近,他看清了来人——大队妇女主任,周秀兰。
周秀兰三十出头,男人前年在黄河上跑船翻了,撇下她和一个五岁的闺女。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在队里挣工分,嘴皮子厉害,心眼儿也好,大队里谁家婆媳吵架、两口子闹离婚,都找她。可今天,她手里攥着的是大队的规矩。
满囤怀里的玉米棒子硌着他的胸口。他知道自己完了。偷集体财产,轻则扣工分、游街,重则送公社人保组,判个“破坏社会主义生产”的罪名。他爹瘫在炕上,他娘咳血,弟妹还小。他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满囤?”周秀兰认出了他,手电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陈老栓家的老三?”
满囤没吭声。他的牙关在打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秀兰把手电筒往下移了移,照见他怀里鼓囊囊的三个玉米棒子。她沉默了几秒。田野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黄河的流水声。风从玉米秆间穿过,叶子哗啦啦地响。
“你跟我来。”周秀兰说。
满囤没动。他的腿在抖,抖得站不稳。
“我说,跟我来。”周秀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她转过身,手电光在前面照着路,往玉米地外面走。
满囤跟在她身后,脚步沉重。他想,她大概是要带他去大队部。大队部里有一部手摇电话,能接通公社。他想起去年邻村一个后生偷了队里两筐红薯,被绑在公社大院里的树上示众三天,他娘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他怕了。真的怕了。
可周秀兰没往大队部走。她拐上了村北那条土路,路两边是收割后的田地,光秃秃的,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满囤认得这条路。这是通往周秀兰家的路。
她家住在村北头,三间土坯房,独门独院。她男人死后,她带着闺女过,院子里养了几只鸡,还种了一架丝瓜。村里人都说,周秀兰要强,日子过得比有男人的家还利索。
满囤站在她家院门口,不敢往里进。
“进来。”周秀兰推开院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满囤进去了。院子不大,靠墙根堆着一小垛柴火,丝瓜藤爬了半面墙,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周秀兰的闺女小花已经睡了,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周秀兰没进堂屋。她走到院子西边的灶房前,推开门,划了根火柴把灶台上的油灯点着。灶房里不大,一口大铁锅,几个粗瓷碗,半袋玉米面放在墙角的瓦缸里。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院子当中的满囤。
“把玉米拿出来。”
满囤愣着没动。
“拿出来。”
满囤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三个玉米棒子,青色的苞叶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蔫。他双手捧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周秀兰接过玉米,转身走进灶房。满囤听见她舀水的声音,然后是她剥苞叶的声音,动作利落。过了一会儿,灶膛里“呼”的一声,火苗蹿了起来,映得灶房的窗户纸一片通红。
满囤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甜丝丝的、让人发疯的玉米香气。他的胃剧烈地痉挛起来,他不得不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
灶房里传出周秀兰的声音:“进来。”
满囤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灶房里很暖和,火光把墙壁照得忽明忽暗。周秀兰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锅盖缝隙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她没抬头。“坐。”
满囤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他看见灶台边上还放着两个剥了皮的玉米,是她自己家的。她把自己家的玉米和偷来的三个混在一起煮了。
“周……周主任,”满囤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您送我去公社吧。”
周秀兰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把柴火。“送你去公社,你爹谁管?你娘谁管?你那三个弟妹谁管?”
满囤的眼泪“唰”地下来了。他使劲憋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敢出声。
周秀兰站起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你爹的腿,我让大队赤脚医生去看过。他说能治,就是得花钱。你娘那咳血的毛病,得去县医院拍片子。你一家六口人,就你一个全劳力。”
她转过身,看着满囤。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那层严厉的东西照得淡了些。她其实不难看,脸盘周正,眼睛大而有神,就是常年不笑,嘴角两条纹路显得凶。
“满囤,你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周秀兰的声音低下来,“你偷玉米,我今天放了你,明天你还偷不偷?”
满囤拼命摇头。
“你拿什么养活这个家?”
满囤说不出话。他除了力气,什么都没有。
灶上的锅开了,周秀兰揭开锅盖,一股浓烈的甜香扑面而来。她用筷子把玉米捞出来,五个金灿灿的棒子,冒着热气,放在灶台上的粗瓷碗里。
“吃。”她说。
满囤看着那碗玉米,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像哭又像笑。
“吃啊。”周秀兰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完了我有话说。”
满囤抓起一个玉米,烫得在手里来回倒,却舍不得放下。他咬了一口,颗粒在嘴里爆开,甜汁混着口水涌进喉咙,他差点噎住。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个,伸手又拿第二个。
周秀兰没看他。她走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的月亮。丝瓜叶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满囤吃了三个,终于停下来。他看见碗里还剩两个,是周秀兰自己的玉米。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周主任……”
“你明天来我家。”周秀兰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脆,“我家那垛柴火,你帮我劈了。院墙塌了半截,你帮我垒起来。小花她姥姥家那边有片荒地,我想开出来种点菜,你帮我翻。”
满囤怔怔地听着。
“你爹的药费,我先替你垫上。你娘的片子,我带她去县里拍。”周秀兰顿了一下,“但这钱不白给。你在我这儿干活,干够了,账就清了。”
满囤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周主任,您……您图啥?”
周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灶台前,把剩下的两个玉米用笼布包好,塞进满囤手里。
“拿回去,给你爹你娘吃。”
满囤接过玉米,眼泪又下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周秀兰磕了个头。周秀兰往旁边一闪,没受他这个礼。
“起来。”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干什么。”
满囤站起来,满脸是泪。他把那两个玉米揣进怀里,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周秀兰叫住了他。
“满囤。”
他停下来。
“明天别天不亮就来,让村里人看见不好。”她站在灶房门口,油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天亮以后再来。”
满囤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院子,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秋夜的凉意浸透了他单薄的褂子,可他浑身发热,胸口那两个玉米像两块炭火,暖得他想哭。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光脚踩在泥土和露水上,一步一个脚印。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秀兰家的油灯还亮着,那一点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这黑沉沉的秋夜里,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他娘咳得厉害,没钱抓药,是周秀兰从大队医务室拿了两瓶止咳糖浆送到他家。他娘让她坐,她没坐,放下药就走了。他追出去说“谢谢周主任”,她头也没回,只说了句:“谢什么,我是妇女主任,这都是分内的事。”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公事公办。
他走回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他爹在炕上咳了一声:“老三?去哪儿了?”
满囤走到炕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米,塞进他爹手里。他爹摸着温热的玉米,愣了一下:“哪来的?”
满囤说:“大队照顾的。”
他爹没再问。黑暗里传来啃玉米的声音,混着他娘压抑的啜泣。满囤把另一个玉米掰成三截,塞给三个弟妹。最小的小妹从睡梦中醒来,闻见玉米香,一把抱住满囤的胳膊:“三哥三哥,你真好。”
满囤摸了摸小妹的头。他坐在炕沿上,听着全家人啃玉米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天刚亮,满囤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往村北头走。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清晨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庄稼混合的清香。他走到周秀兰家院墙外面,那半截塌了的土墙豁口还在,他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周秀兰已经在院子里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正在给丝瓜浇水。小花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玩。
周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来了。”满囤说。
“柴火垛在墙根,斧子在那儿。”她用下巴指了指,“先劈柴。”
满囤抄起斧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一斧子下去,一根粗柴“咔嚓”裂成两半。小花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周秀兰端着水瓢站在那里,看着满囤劈柴。晨光从东边的院墙上爬过来,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的细纹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转过身,走进灶房。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锅里熬着玉米面糊糊,咕嘟咕嘟地响。她往锅里又添了一瓢水,多放了一把玉米面。
满囤在院子里劈着柴。斧子落下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阳光一寸寸地铺满院子,丝瓜叶上的露珠闪着光,小花跑过来,拽着满囤的裤腿,仰头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叔叔。”
满囤停下来,低头看着这个五岁的小姑娘。她瘦瘦小小的,眼睛像她娘,又黑又亮。他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昨天晚上他在院子里捡的一颗光滑的鹅卵石,本打算给小妹玩的。
“给你。”他说。
小花接过去,咧嘴笑了。
周秀兰端着两碗糊糊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她把碗放在小木桌上,招呼满囤:“吃饭。”
满囤洗了手,坐在桌子前。碗里的玉米面糊糊比他在家喝的稠得多,里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他抬头看周秀兰,她已经在对面坐下来,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小花碗里。
“周主任……”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她打断他。
满囤低下头,用筷子把那颗荷包蛋夹起来,想还给周秀兰。她的筷子伸过来,按住了他的筷子。
“你吃。”她说,语气很淡,“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满囤十九了,早该不长身体了。可他还是把荷包蛋吃了。他一边吃一边想,这大概是老天爷看他家实在太苦了,给他派了个菩萨来。
吃完饭,周秀兰把小花的姥姥接来看孩子,自己带着满囤去地里干活。路上碰见几个去上工的社员,都拿眼睛瞟他们。有人打招呼:“周主任,这是干啥去?”
周秀兰面不改色:“满囤帮我翻地,我给他记工分。”
那人“哦”了一声,眼神里还是有几分狐疑。但周秀兰在大队里积威多年,没人敢多问。
满囤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走着。秋后的田野一片空旷,远处的黄河大堤上,杨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周秀兰走在前头,腰板挺直,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满囤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像个男人一样撑着一片天。
“满囤。”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满囤沉默了。他有什么打算?他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想当兵。”他忽然冒出一句。这是他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每年征兵的时候,他都偷偷去公社看。可他家成分不好——他爷爷是富农,虽然早死了,可这个帽子扣在他们全家头上。他爹腿断了,他是家里唯一的劳力,大队不放人。
周秀兰沉默了一会儿。“当兵要政审。”
“我知道。”满囤低下头。
“我帮你想办法。”
满囤猛地抬头看她。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周主任,您……为什么帮我?”
周秀兰的脚步慢了一下。她停在一棵光秃秃的杨树下面,转过身来。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看着满囤的眼睛。
“你跟我男人,有点像。”
满囤愣住了。
“他也是个闷葫芦,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周秀兰的目光飘向远处的大堤,那里是她男人葬身的地方,“那年黄河涨水,他本来可以不去的,可他说,他会水,能多救一个是一个。结果他自己没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满囤看见她眼角有东西闪了一下,很快被她用手指抹去了。
“你那天晚上在玉米地里,我就知道你扛不住了。一个十九岁的后生,瘦成那样,半夜出来偷玉米,家里肯定是揭不开锅了。”她顿了顿,“我要是把你送去公社,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爹娘弟妹,也没活路了。”
满囤的眼眶又热了。
“别哭。”周秀兰皱起眉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记住,我帮你,不是白帮。你得争气。你在我这儿好好干,把家里撑起来。明年征兵,我帮你跑政审。你要是能当上兵,在部队好好干,混出个样子来,就算对得起我了。”
满囤拼命点头。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行了,走吧。那片荒地还远着呢。”
周秀兰转身继续往前走。满囤跟在她身后,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田野里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周秀兰身上那种干干净净的肥皂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不再寒冷了。
后来,满囤在周秀兰家干了整整一个冬天。他劈了满满一垛柴,垒了塌掉的院墙,翻了那片荒地,种上了白菜和萝卜。他爹的腿慢慢能拄着拐下地了,他娘的咳嗽也轻了许多。第二年春天,征兵的消息传来,周秀兰跑前跑后,硬是帮他过了政审。
临走那天,满囤去她家告别。小花已经六岁了,扎着两根小辫,抱着满囤的腿不让走。周秀兰把她拉开,递给满囤一个布包。
“路上吃。”
满囤打开,里面是五个煮鸡蛋和一双新千层底布鞋。
“鞋是你娘托我给你的。”周秀兰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鸡蛋是我给你的。到了部队,好好干。”
满囤接过布包,想说点什么。他想说谢谢,想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想说他会混出个样子回来。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给周秀兰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周秀兰笑了一下。那是满囤第一次看见她笑。很浅,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可满囤觉得,比春天开的第一朵花还要好看。
“走吧。”她说。
满囤转身走了。他走出院子,走出村口,走上黄河大堤。大堤上的杨树已经抽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哗啦啦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北头那三间土坯房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可他知道,周秀兰一定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方向。
很多年以后,满囤从部队转业,在省城安了家。他回去过几次,可周秀兰已经搬走了。村里人说,她闺女小花考上了大学,她跟着闺女去了城里。有人说她在省城给人当保姆,有人说她在一个学校门口摆摊卖早点。
满囤找过她,没找到。
可每年秋天,他都会买几个玉米,煮了,放在桌上。他媳妇问他:“你不是不爱吃玉米吗?”
满囤说:“我爱吃。”
他只是不说,他吃的不是玉米。他吃的是一九七三年那个秋夜,一盏油灯下,一个三十岁的女人递过来的,五个金灿灿的、滚烫的、改变了他一生的玉米。
那个秋天,那块玉米地,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女人。
他一辈子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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