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婆婆62岁穿那件真丝睡裙,在客厅晃到半夜,老伴眼睛没处放,我夹在中间当时一句话不敢说,那天她弯腰捡遥控器,我老伴把茶杯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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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今年62岁,退休前在县棉纺厂上班,干了三十多年挡车工。她身高1米58,体重不到一百斤,头发染得乌黑,每个月都要去街口那家理发店补一次发根。她爱穿裙子,冬天穿呢子的,夏天穿真丝的,柜子里挂了一排。我公公走得早,2009年冬天,心梗,晚上说胸口闷,还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那年婆婆47岁。
我跟婆婆住一起。这事得说清楚,不是她住我家,是我住她家。房子是棉纺厂的老家属院,3楼,两室一厅,68个平方。1998年分的房,那时公公还在,厂里效益还行。客厅不大,摆了一张老式木头沙发,上面铺着我婆婆自己勾的白色蕾丝垫子,电视机是2016年换的液晶,32寸,放在一个枣红色的电视柜上。饭桌是折叠的,平时靠墙放着,吃饭才拉开。阳台上养了七八盆绿萝,还有一盆君子兰,我婆婆说那盆君子兰是公公留下的,养了十五年了。
我老伴叫建国,今年64,退休前在县运输公司开车,跑长途,退了以后在家闲不住,在小区门口修自行车。他这个人不爱说话,一天说不了十句,但手巧,谁家水管漏了、门锁坏了,都找他。他不抽烟,喝点酒,每天晚上二两,不多喝。我们结婚三十八年了,有个儿子在省城,做装修,儿媳妇是省城本地的,孙子今年9岁,上小学三年级。儿子一家过年才回来,平时就是打电话。
婆婆跟我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她这个人嘴碎,爱念叨,但心不坏。年轻的时候我生儿子,她伺候我坐月子,一天给我煮五个鸡蛋,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这事我记着。但她也有让我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她总觉得我做饭不好吃,盐放多了、油放少了,她不说我,她跟我老伴说,让我老伴转告我。我老伴那个人,转告就转告吧,还加一句“妈说你做饭不行”。为这事我们没少吵。
日子就这么过。早上我六点起来,熬粥、煮鸡蛋、热馒头。婆婆起得晚,七点半左右,起来先喝一杯温水,然后在客厅里走两圈。她走路有个习惯,手背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得慢。我老伴起得更早,五点多就出去了,在小区门口摆摊修车,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再去,天黑收摊。中午饭一般是我做,晚上也是。婆婆中午不睡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戏曲频道,豫剧、黄梅戏,声音开得不大。她一边看一边打毛衣,给孙子打,一年打两三件,其实孙子不缺毛衣,儿媳妇在网上买,但婆婆还是要打,说买的哪有手打的暖和。
家里的钱是分开的。婆婆有退休金,一个月3200多,她自己拿着,存折放在她屋里那个老式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用一块蓝布包着。我跟我老伴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6000出头,我们花我们的。水电费、物业费、买菜的钱,基本上是我们出,婆婆偶尔会买点水果回来,或者给孙子塞个红包。这些事从来没算过账,也算不清。
事情是从去年夏天开始的。
去年6月,天刚热起来。有一天晚上,我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见婆婆坐在沙发上,穿了一件睡裙。真丝的,浅粉色,吊带的那种,领口开得低。她以前也穿睡裙,但都是棉的,半袖的,长到膝盖下面。这件不一样,是真丝的,短,刚到大腿中间,料子薄,灯光一照,里面的轮廓能看出来。我当时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我心想,天热了,穿薄点正常。
我老伴当时坐在饭桌旁边,正低头看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但我看见他那个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盯在手机上,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没别的事。我洗了澡,回屋躺下,老伴也进来了,躺下就背对着我。我问他:“今天咋了?”他说:“没咋,困了。”然后就打呼噜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点别扭,但也说不清别扭在哪。
第二天、第三天,婆婆还是穿那件睡裙。不光是晚上穿,有时候下午在家也穿,从屋里出来倒水、上厕所,就在客厅里走。她走路还是那个习惯,手背在后面,一步一步。那件睡裙的下摆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的,我老伴如果在家,眼睛就盯着电视,或者盯着手里的报纸,反正不往她那边看。
我夹在中间,一句话不敢说。我能说什么?说“妈你别穿这个”?她肯定回我一句“我在自己家穿什么还要你管”。说“建国你别看”?他根本没看,你说了反而像他看了。这事就这么搁着,像一根刺,扎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还只是开头。
7月中旬,有一天晚上,特别热,37度。客厅开着空调,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老伴坐在旁边看手机,我在厨房切西瓜。我端着西瓜出来的时候,看见婆婆弯腰去捡遥控器。遥控器掉在地上了,她弯腰的时候,那件真丝睡裙的领口整个垂下来,里面什么都没穿。我老伴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茶水洒了一地,瓷片到处都是。我老伴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说了一句“手滑了”,就去拿扫帚。婆婆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拿着遥控器坐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我把西瓜放在桌上,蹲下来帮着捡瓷片,手有点抖。
那天晚上,我老伴在客厅里扫了三遍地。扫完又拖,拖完又拿抹布擦。我坐在饭桌旁边,看着他擦,一句话没说。婆婆回屋了,门关着。我听见她屋里传来戏曲的声音,还是豫剧,唱的是《穆桂英挂帅》。
那天晚上,我老伴没回屋睡。他说“我在沙发上躺会儿”,就躺下了。我回屋,关上门,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心里翻江倒海。我想起很多事。我想起婆婆年轻的时候,公公还在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穿衣服很规矩,夏天再热也是短袖长裤。公公走了以后,她变了。起初几年还好,后来慢慢就变了。她开始染头发,开始穿裙子,开始买护肤品。我那时候没多想,觉得她一个人,找点乐子也正常。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年冬天,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婆婆屋里坐着一个男的,是她厂里的老同事,姓赵,大家都叫他老赵。老赵那时候也退休了,老伴也没了。他坐在婆婆屋里,两个人喝茶,门开着。我回来以后,老赵就走了。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婆婆那天穿的就是那件真丝睡裙,只不过外面套了一件毛衣。
我把这些事串起来,心里有点明白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跟我老伴,已经很多年没有那方面的生活了。他60岁以后就不行了,试过几次,都不行,后来就干脆不提了。我也无所谓,都这个岁数了。但婆婆才62,她比我大四岁。她身体好,每天走路,还去公园打太极。她也许还有那个心思。
可老赵后来没再来过。我听邻居说,老赵去省城他闺女家了,不回来了。婆婆那段时间情绪不好,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我那时候还以为她是想孙子了。
那件真丝睡裙,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去年6月第一次看见。后来我收拾她屋子的时候,在衣柜最里面看见一个袋子,是县城那家“女人屋”的袋子,里面还有一件,黑的,也是真丝的,吊带的。我没动,把袋子放回去了。
7月下旬,有一天,我老伴修车的时候,跟旁边修鞋的老刘聊起来了。老刘说:“你妈最近穿得挺时髦啊。”我老伴没接话,低头拧螺丝。老刘又说:“我那天看见她跟一个老头在公园里说话,说了半天。”我老伴还是没接话,但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老伴喝了半斤酒,平时他只喝二两。喝完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电视没开。我问他:“你今天咋了?”他说:“没事。”然后他站起来,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给谁打电话,声音很小,我没听清。他回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第二天,婆婆又穿那件睡裙在客厅里走。我老伴突然站起来,说:“妈,你能不能穿件正经衣服?”婆婆愣了一下,说:“我穿什么不正经了?”我老伴说:“你自己知道。”婆婆说:“我不知道。”然后两个人就不说话了。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豆角,一根一根地掐,掐得特别慢。
那天晚上,婆婆没看电视,早早回屋了。我老伴坐在客厅里,把那个摔碎的茶杯的碎片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一片一片地看。那个茶杯是他用了十几年的,上面印着“劳动模范”四个字,是他年轻时候得的奖。他看了很久,然后又把碎片扔回去了。
8月,天更热了。婆婆开始晚上出去。她说去公园乘凉,8点多出去,10点多回来。有时候穿那件真丝睡裙,外面套一件薄外套。我老伴不问她去哪,我也不问。有一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看见婆婆在小区门口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是谁的,我没看清。我站在垃圾桶旁边,站了很久,垃圾袋里的汤汤水水往下滴,滴在我脚上。
我回屋的时候,我老伴问:“倒个垃圾倒这么久?”我说:“碰见邻居,说了两句话。”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婆婆回来的时候,我听见门响,然后是她屋里的关门声。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老伴背对着我,呼吸很均匀,但我知道他没睡着。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熬粥的时候,婆婆已经在客厅里了。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没开。她看着我,说:“小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说:“妈,你说。”她说:“我想搬出去住。”
我手里的勺子掉在锅里。
她说:“我在公园认识了一个人,姓周,退休教师,68岁,老伴也没了。我们想搭个伙,不领证,就一起过日子。我搬去他那边住,这房子留给你们。”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米汤,一句话说不出来。婆婆看着我,又说:“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我走了,你们也松快点。”
我老伴从屋里出来,听见了。他站在客厅中间,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他看着婆婆,说:“妈,你多大岁数了?”婆婆说:“62。”我老伴说:“62了你还折腾什么?”婆婆说:“62怎么了?62就得等死?”
我老伴没说话,转身回屋了,门关得很响。我站在厨房门口,婆婆坐在沙发上,电视还是没开。窗外有知了在叫,一声一声的。
那天上午,我没去上班。我请了假,坐在饭桌旁边,跟婆婆谈了一上午。她跟我说了很多。她说那个姓周的,是她以前厂里同事介绍的,人不错,有房,退休金比她高。她说她一个人过了十五年,够了。她说她不是不要这个家,是想有个伴。她说:“小琴,你也是女人,你懂。”
我说:“妈,我懂。但建国那边……”她说:“他早晚得懂。”
中午我老伴没回来吃饭。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下午他回来了,身上有酒味。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婆婆,说:“你要走我不拦你,但那个姓周的,我得见见。”婆婆说:“行。”
第二天,姓周的来了。高高瘦瘦的,戴个眼镜,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带了一箱牛奶,一兜苹果。我老伴坐在沙发上,没站起来。姓周的坐在饭桌旁边,我给他倒了茶。我老伴问他:“你退休金多少?”他说:“4800。”我老伴又问:“房子多大?”他说:“90平,两室。”我老伴说:“你图我妈什么?”姓周的说:“图个伴。”我老伴说:“就图个伴?”姓周的说:“就图个伴。”
那天下午,姓周的走了以后,我老伴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他戒烟十年了,那天又抽了一根。他抽完,跟我说:“让他搬过来吧,别让妈搬过去。这房子是爸留下的。”
我愣了一下。我说:“你确定?”他说:“确定。”
婆婆没搬走。姓周的也没搬过来。他们俩还是各住各的,但姓周的每天下午来,跟婆婆在公园里走一走,有时候来家里坐坐。婆婆还是穿那件真丝睡裙,但在家里的时候,外面会套一件外套。我老伴不再摔茶杯了,但他还是不看婆婆,也不看姓周的。姓周的来了,他就去阳台上站着,或者下楼去修车摊。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婆婆在屋里哭。我站在门外,听见她说:“老周,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姓周的说:“别想那么多。”然后就没声音了。
我回到屋里,我老伴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他翻到一张照片,是公公婆婆年轻时候的合影,黑白的,婆婆扎着两个辫子,穿着白衬衫,公公穿着中山装,两个人站在厂门口。我老伴看着照片,说:“我爸走的时候,我妈才47。”我说:“我知道。”他说:“她一个人,过了十五年。”我说:“我知道。”他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说:“不知道。”
他没再说话,把相册合上了。那天晚上,他抱着我,抱得很紧。我闻到他身上的机油味和酒味,还有一点点眼泪的咸味。
9月,天凉了。婆婆把真丝睡裙收起来了,换上了棉的。她还是每天去公园,还是跟姓周的见面。我老伴开始跟姓周的下棋,在小区门口,摆一个小桌,两个人下象棋。姓周的棋艺好,我老伴老输,但输了也不恼。有一天我路过,听见姓周的说:“你这步走错了。”我老伴说:“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想改。”
那天晚上,我老伴跟我说:“那个老周,人还行。”我说:“嗯。”他说:“但他别想住进来。”我说:“嗯。”他说:“这房子是爸的。”我说:“嗯。”他说:“你嗯什么嗯?”我说:“我嗯就是知道了。”他说:“你知道什么了?”我说:“我知道你心里别扭,但你不说。”他说:“有什么好说的。”然后他翻过身去,睡了。
10月,婆婆跟姓周的去了趟省城,看了姓周的闺女。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婆婆带了一件新睡裙,还是真丝的,浅紫色的,吊带的。她没穿,放在衣柜里。我看见那个袋子了,是省城大商场的袋子。我没问。
11月,我老伴修车的时候,被一个电动车撞了一下。不重,但腿肿了,在家躺了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姓周的每天都来,给我老伴带药酒,还帮他按摩腿。我老伴一开始不让,后来让了。有一天,姓周的给我老伴按腿的时候,我老伴突然说:“老周,你对我妈好点。”姓周的说:“你放心。”我老伴说:“她这辈子不容易。”姓周的说:“我知道。”我老伴说:“你知道个屁。”姓周的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老伴跟我说:“老周那个人,还行。”我说:“你上次说过了。”他说:“我再说一遍不行吗?”我说:“行。”他说:“我妈要是想跟他领证,就领吧。”我说:“你之前不是说不行吗?”他说:“之前是之前。”我说:“那现在呢?”他说:“现在也是之前。”然后他笑了,我也笑了。
12月,婆婆跟姓周的领了证。没办酒,就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姓周的闺女也来了,从省城回来的,带了两瓶酒。我儿子也回来了,带着儿媳妇和孙子。孙子叫了声“奶奶”,又叫了声“爷爷”,叫的是姓周的。我老伴听见了,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孙子的头,说:“叫对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老伴跟姓周的在阳台上抽烟。我听见我老伴说:“老周,我跟你说个事。”姓周的说:“你说。”我老伴说:“我妈那件真丝睡裙,是我爸以前给她买的。我爸走的那年夏天,给她买了两件,一件粉的,一件黑的。她一直没舍得穿。去年才翻出来。”
姓周的没说话。我老伴又说:“她穿那个,不是给别人看的。她是穿给我爸看的。”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这话,眼泪一下子下来了。我想起去年夏天,婆婆穿那件真丝睡裙在客厅里晃到半夜,我老伴眼睛没处放,我夹在中间一句话不敢说。我想起那天她弯腰捡遥控器,我老伴把茶杯摔了。我想起那件睡裙的料子,薄薄的,滑滑的,在灯光下面反着光。
原来那件睡裙是公公买的。原来她穿了十五年,才敢穿出来。
今年开春,婆婆搬去姓周的那边住了。房子留给我们。她走的那天,把那个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打开了,拿出那个蓝布包,里面是存折。她把存折给我,说:“小琴,这些年辛苦你了。”我说:“妈,你说什么呢。”她说:“这钱你拿着,给孙子念书用。”我说:“你自己留着。”她说:“我有老周呢。”然后她笑了一下,拎着箱子走了。
我老伴站在阳台上,看着她下楼。她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我老伴没挥手,但他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收拾婆婆的屋子,在衣柜最里面又看见了那个袋子。我打开,里面是那件黑的真丝睡裙,吊带的,叠得整整齐齐。袋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公公的字,写着:“秀兰,结婚二十五年,辛苦了。”日期是2008年7月。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很久。窗外有风,吹得阳台上那盆君子兰的叶子晃了晃。
我把纸条放回袋子里,把袋子放回衣柜最里面。
这件事我没跟我老伴说。我也不打算说。
现在,婆婆每个周末回来吃饭。她穿棉的睡裙,但外面会套一件外套。我老伴还是不爱说话,但他会给姓周的倒酒。姓周的叫他“建国”,他叫姓周的“老周”。两个人下棋,还是我老伴输。输了就说:“这步走错了。”姓周的说:“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我老伴说:“上次是上次。”
我坐在旁边,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掉,掉在桌子上,像一条红色的路。
有时候我想,那天晚上,如果我没有下楼倒垃圾,如果我没有看见婆婆上那辆黑色的车,如果我没有听见她在屋里哭,如果我没有看见那张纸条——我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那件真丝睡裙是穿给谁看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婆婆62岁那年夏天,穿那件真丝睡裙在客厅里晃到半夜,我老伴眼睛没处放,我夹在中间一句话不敢说。那天她弯腰捡遥控器,我老伴把茶杯摔了。
那件睡裙,是公公买的。
她穿了十五年,才敢穿出来。
我到现在也没问我老伴,他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他摔那个茶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也不打算问。
有些事,问了就破了。不问,还能留着。
昨天,婆婆回来吃饭,穿了一件新外套,是姓周的给她买的,藏青色的,领口有一圈小花。她坐在沙发上,我老伴坐在旁边,两个人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豫剧,还是《穆桂英挂帅》。婆婆跟着哼了两句,我老伴说:“妈,你唱得还行。”婆婆说:“我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宣传队唱过。”我老伴说:“我知道。”婆婆说:“你知道什么?”我老伴说:“我知道你唱过。”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坐在饭桌旁边,掐豆角。一根一根地掐,掐得特别慢。
窗外有风,吹得那盆君子兰的叶子晃了晃。
那盆君子兰是公公留下的,养了十五年了。
今年开春,它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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