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这座桥，底下曾是贵州第一个飞机场？

贵州第一个飞机场，不在龙洞堡，不在磊庄，在团坡桥。

团坡桥在宝山南路上，跨过南明河。桥头是团坡桥公交站，一天到晚有人上下车，桥边是贵钢团坡桥小区。天天过桥、等车、回家的人，大多不知道：脚下这块地，九十多年前落过一架飞机——那是贵州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机场。

天上掉下来的三架飞机

1932年底，贵州军阀王家烈把团坡桥这片空地改建成了飞机场。空地早先是周西成主政贵州时期的练兵场，后来常开运动会，贵阳人就叫它"运动场"。南临今天的市南路，北抵贵阳纸厂，东靠大小团坡。场地长约600米，最宽处500米，最窄的地方只有一百米出头。当时贵阳还没有别的机场，这块被临时改出来的平地，就是贵州的航空起点。

1933年1月，湖南军阀何键派三架美制福特飞机飞往贵阳，打算开辟长沙到贵阳的航线。天气不好，飞行员把都匀误认成了贵阳。三架飞机一架都没找到团坡桥机场：一架迫降在都匀姬家坝的稻田里，两架迫降在独山一段公路上。迫降时路边有障碍物，一架小型侦察机撞坏了，修不好，剩下两架在当地临时赶筑了场地才重新起飞，最后落到了团坡桥。

贵州天空听到的第一声飞机轰鸣，前面欠着三次失败的迫降、一块稻田和一段公路。

白布口袋和一个T字

团坡桥机场的导航设备，放到今天根本不敢信。场内只有一座木头搭的停机棚，停得下两架小飞机。大团坡顶上立一根十来米高的木杆子，杆顶挂一个能转方向的活动箭头，杆子中间吊一个三四米长的白布口袋。风灌进口袋，口袋鼓起来朝哪个方向飘，地勤就知道风从哪边来。飞机要落地的时候，地上的人用白布摆一个T字。

就这么个条件，1933年到1934年间，湖南、广西的飞机一趟一趟飞过来，一次事故都没出过。

后来机场废弃了。原因很简单——太小了，当不了客运机场。场地改回运动场，中青年在这里踢球、骑自行车、跑马，老贵阳人管它叫"跑马场"。

桥，比机场晚来了三十年

机场没了，桥来了。

1963年到1964年，南明河上建起团坡桥。单孔混凝土桥，南北向，长28米、宽20米，桥下专门留了沿河人行道——桥上跑车，桥下走人。那时候这条路叫外环城东路，团坡桥是城东进出的一条要道。1997年，桥改造通车，扩到长70米、宽25米，基本是今天的样子。再往后，这条路改了名，叫宝山路。

团坡桥从一片能落飞机的空地，变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桥。但这段历史没走远——九十年代的老影像里，团坡桥上中巴车跑得飞快，桥栏杆上靠着穿蓝色工装的人，桥头有卖糯米饭的摊子。那是这片地方另一种热闹。

贵钢的三十年

1958年，贵阳钢铁厂在油榨街落户，上万名工人三班倒。团坡桥社区从1992年开始建，到2003年基本完善，住的都是贵钢职工和家属。九十年代影像里的团坡桥，正好是这片社区刚长出来的样子。

油榨街这个名字，比钢厂来得早。清初这条路上全是榨油作坊，吱吱呀呀的榨油声从早响到晚。再往前，明清两代在这条街上竖过二十多座石牌坊。贵阳城内外最多时有八十多座牌坊，出了南门油榨街上就占了二十多座。英国传教士柏格理1906年路过，管它叫"牌坊街"。钢厂一来，牌坊和油坊都往后站了。烟囱立起来，铁路专线铺进来，蓝色的工装从厂门涌出来，往团坡桥方向走，往各自的家属楼走。

贵钢在油榨街的钢铁生产，2016年1月停了。生产线关掉，厂区安静下来。官方的说法是"兑现还贵阳市一片蓝天的承诺"。这句话念出来轻飘飘的，但想想油榨街那些年灰蒙蒙的天、路边树叶上一层黑灰、附近人家窗户常年不敢开——就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一层压着一层

厂子搬走了，团坡桥还在。桥下的南明河比九十年代干净了很多。2023年南明河环境综合治理及文化绿道项目启动，范围从西边的解放桥拉到东边的团坡桥，沿线修了慢行绿道、装了智慧照明、种了大片绿化景观。团坡桥从一座灰扑扑的过河通道，变成了滨河步道的东端起点。

可有些东西是盖不住的。

站在今天的团坡桥上，脚下踩的是九十年代的路面；路面底下是更早的河床；河床底下是当年那片能落飞机的空地。团坡桥这个地方，每一层都盖在上一层上面，但每一层都没有被彻底抹掉。

你往油榨街方向看，看到的是高楼。但高楼背后的天空，曾经飞过三架找不到机场的飞机——一架趴在都匀的稻田里，两架停在独山的公路上，修好了才飞过来。飞过来的时候，地面上的人用白布摆了一个T字，大团坡顶上的白布口袋被风吹得鼓起来，飞机从头顶压下来。螺旋桨停下来的时候，贵州的天空第一次安静了。

那个声音今天已经听不到了。但团坡桥还在，桥在，就有人记得。油榨街的牌坊拆了，榨油作坊关了，贵钢的烟囱不冒烟了，机场的木头停机棚也没了踪影。可走在今天的团坡桥上，桥下的水还在流，桥头卖糯米饭的摊子还在，早上上班的人还是从桥这头走到桥那头。日子一层一层地盖上去，一层压着一层，没有哪一层是白过的。

你家里有没有人在贵钢上过班？或者还记得九十年代团坡桥桥头那家早点摊叫什么名字？评论区说说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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