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背景
我叫陈来顺,旅顺人。那年冬天日军屠城,我媳妇和六岁的闺女死在我面前。我逃进深山,捡了一条命。三个月后,我带着二十七个兄弟占了黑风岭,专杀日本人。杀法很讲究——我不让他们痛快死。
第1节 第一个舌头
我第一次干这事是在惊蛰那天。
山下的兄弟传来信,说有三个日本兵押着一辆马车从金州往旅顺送粮。我带了八个人,蹲在老鹰嘴的坡上等了一宿。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轮声从远处滚过来。赶车的是个中国老百姓,旁边坐着两个日本兵,车厢里还躺着一个。我瞄了一眼,三个步枪,一挺歪把子。
我对麻杆张说:“你带四个人绕后,等他们进了沟里再封口。”
麻杆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哥,您瞧好吧。”
那辆马车晃晃悠悠进了沟。我等着麻杆张那边动了手,才从坡上冲下去。两个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用猎叉捅穿了喉咙。车厢里那个刚爬起来,我一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他软了下去。
赶车的老百姓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喊着“好汉饶命”。
我说:“叔,你走吧。回去别乱说。”
那人连滚带爬跑了。
我把三个日本兵拖进林子深处。两个已经死了,剩下那个被我砸晕的慢慢醒过来。他睁眼看见我,叽里咕噜喊了一串日语,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我从腰上拔出剔骨刀。
这把刀跟了我十二年,以前是用来剥野兔皮的。刀刃磨得薄如纸片,一刀下去,骨头和肉分得干干净净。
我按住他的脑袋,掐开他的嘴。
他拼命挣扎,但我骑在他身上,两百斤的体重压得他动弹不了。刀尖伸进去,轻轻一转,一根舌头连着血筋滚了出来。
他嚎叫的声音不像人,像野兽。
我把舌头包在一块布里,剩下的交给兄弟们处理。赵老蔫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大哥,你这招太损了。”
我说:“损?他们屠城的时候怎么不说损?”
三天后,我把那条舌头装在一个木盒子里,连夜送到了旅顺日军大营门口。守门的哨兵打开盒子,当场吐了一地。
消息传出去,关东州的百姓暗地里都竖大拇指。有人说我是关公再世,有人说我是活阎王。
我不在乎他们叫我什么。
我只知道我媳妇和闺女的坟头草还没长齐。
第2节 山本的怒火
日军大营里炸了锅。
这个消息是麻杆张从山下带上来的。他说旅顺城里的日本兵这两天都不敢单独出门,巡逻也从三人一组加到了六人一组。
“大哥,您这一刀捅到他们肺管子上了。”麻杆张搓着手笑,“听说那个联队长山本一郎拍了桌子,把茶杯都摔了。”
我没笑。
山本一郎这个名字,我在那份名单上见过。旅顺大屠杀那天,就是他下的命令——凡是见到活物,一律杀光。
赵老蔫在旁边抽着旱烟袋,慢悠悠地说:“大哥,咱们得防着点。日本人吃了亏,肯定要报复。”
“让他们来。”我说,“这山里有的是地方给他们当坟。”
赵老蔫摇摇头:“我不是怕他们来硬的。我是怕他们来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寨子门口瞟了一眼。
寨子门口蹲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秋草。
她是上次下山抢粮的时候顺手掳上来的。当时她缩在粮仓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喊着日语。兄弟们说要杀了她,我没让。
我说:“留着,有用。”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她看人的眼神很奇怪——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等待。
好像在等什么人。
或者等什么事发生。
第3节 第二个舌头
山本的报复来得很快。
七天后的深夜,寨子外面突然响起枪声。我从炕上一跃而起,抓起猎枪冲出房门。赵老蔫已经在院子里了,手里拎着一盏马灯,脸色很难看。
“日本人摸上来了,大概四十个人。”他说,“麻杆张带人在西边顶着。”
“顶个屁。”我说,“让他们进来。”
赵老蔫一愣:“大哥,您这是……”
“我说让他们进来。”我重复了一遍。
黑风岭的地形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寨子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路能上来,两边全是悬崖峭壁。日本人要是敢往里冲,我就把他们堵在瓮城里打。
果然,那四十个日本兵冲进寨门之后,才发现自己进了死胡同。前后左右全是石头墙,唯一的出口已经被我的人堵死了。
那一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四十个日本兵死了三十八个,剩下两个被我活捉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两个人的舌头也割了下来。
这次我没送去大营。我把两条舌头挂在旅顺城门口的旗杆上,下面贴了一张纸条:“下一个,山本一郎。”
整个关东州都疯了。
有人说我是疯子,有人说我是英雄。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山本一郎什么时候亲自来。
第4节 秋草的异常
从那以后,寨子里多了个规矩: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近秋草。
这个规矩是赵老蔫定的。他没说为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不信任那个女人。
我也不信任她。
但我不怕她。
有天晚上,我从秋草住的柴房门口经过,听见里面有人在哭。哭声很小,像是捂着嘴在哭。我推开门,看见秋草蜷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看见我进来,立刻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你哭什么?”我问。
她没说话。她知道我听不懂日语,我也知道她听不懂中国话。但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突然,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愣了一下。
她又指了指,然后做了一个抱孩子的动作。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这个女人怀孕了。
谁的孩子?
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答案。她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哀求。
又像是挑衅。
第5节 军师的话
我把秋草怀孕的事告诉了赵老蔫。
赵老蔫正在喝酒,听完之后放下酒碗,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大哥,这个女人留不得。”
“我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赵老蔫看着我,“你心软了。”
我没反驳。
赵老蔫说得对,我心软了。不是因为秋草是个女人,而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孩子让我想起了我的闺女——如果她还活着,今年应该七岁了。
“大哥,”赵老蔫叹了口气,“日本人杀你媳妇闺女的时候,可没心软过。”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
“留着。”我说,“说不定能用得上。”
赵老蔫没再说什么,端起酒碗一口喝干,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大哥,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世上最难防的,不是拿刀的敌人,是睡在你身边的蛇。”
他说完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媳妇站在家门口,抱着闺女对我笑。我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走不过去。她们离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里。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第6章 内鬼
秋草怀孕的消息在寨子里传开了。
最先炸的是麻杆张。他冲到我跟前,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大哥,您糊涂啊!那娘们肚子里怀的是日本种,留着过年啊?”
我没搭理他,转头看向赵老蔫。
赵老蔫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雾把他的脸遮了一半。他半天没吭声,直到烟袋锅子灭了才开口:“大哥,麻杆张说得对,这女人留不得。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许能派上用场。”
“什么用场?”麻杆张急了,“您还想拿那孩子当人质?”
“不是人质。”赵老蔫磕了磕烟灰,“是饵。”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日本人重视后代,尤其是军人留下的种。如果让山本知道有一个日本女人的肚子里怀着他的兵的孩子,他会怎么做?
“问题是,”我说,“这孩子是谁的?”
赵老蔫摇摇头:“不知道。但那女人不肯说,一定有原因。”
我决定亲自去问秋草。
柴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秋草坐在稻草堆上,怀里抱着一块破布,缝着什么。她看见我进来,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会日语,她不会中文。但我们之间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她能看懂我的表情,我也能看懂她的。
我指了指她的肚子,又指了指门外,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她摇了摇头。
我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保护的动作。
她愣住了。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感激。她低下头,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上面拴着一块双鱼玉佩。
她把玉佩递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玉质普通,雕工粗糙,一看就不是值钱东西。但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虽然磨损严重,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平安”。
我攥紧玉佩,转身出了柴房。
赵老蔫还在门口等我。我把玉佩递给他看,他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儿,突然眉头一皱:“大哥,这玉佩上的字,是中国字。”
“什么意思?”
“意思是,教她写这两个字的,是个中国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秋草肚子里的孩子,是……
赵老蔫把玉佩还给我,压低声音说:“大哥,这女人身上有事。咱们得查清楚。”
第7章 山本的棋
旅顺日军大营里,山本一郎正对着地图发愁。
他已经派出三批人去围剿黑风岭,结果一批全军覆没,一批迷路退回,还有一批连陈来顺的影子都没摸着。
“废物!”山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了起来,“一群废物!”
副官小林次郎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他知道山本的脾气,这时候说多错多。
山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咯的响声。突然,他停下来,盯着小林:“那个女人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小林赶紧翻开文件夹:“报告联队长,我们已经查到,那个叫秋草的女人原是大连慰安所的,三个月前被送到旅顺。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
“说。”
“据慰安所的人交代,她曾经多次点名要一个中国翻译陪夜。那个翻译姓刘,是金州人,现在下落不明。”
山本的眼睛眯了起来:“中国翻译?”
“是的。那个翻译原本是我们抓来做向导的,两个月前趁乱跑了。”
山本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小林后背发凉。
“有意思。”山本拿起桌上的军刀,抽出半截又推了回去,“一个日本女人,怀了中国人的种,跑到土匪窝里去了。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送给我的机会?”
小林没听懂:“联队长的意思是……”
“陈来顺不是喜欢割舌头吗?”山本舔了舔嘴唇,“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
“把这个贴到旅顺城门口。”
小林接过纸条,看见上面写着:
“三日后,午时三刻,金州城外刘家村,全村一百二十三口,换秋草一人。”
第8章 陷阱
纸条送到黑风岭的时候,我正在和赵老蔫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麻杆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大哥,不好了!日本人贴告示了!”
我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赵老蔫凑过来看完,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二十三条人命,换一个女人。山本这是在逼您。”
“我知道。”我把纸条揉成一团,“他算准了我不会见死不救。”
“那您去不去?”
我没有回答。
去,就是送死。山本肯定在金州城外设好了埋伏,就等我往里钻。不去,那一百二十三条人命就全算在我头上。
麻杆张急了:“大哥,您可不能去啊!那就是个坑!”
“不去,刘家村的人就得死。”我盯着地上的纸团,“去了,死的可能是我一个。”
“那也不能去!”麻杆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大哥,咱好不容易拉起这支队伍,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全搭进去!”
我甩开他的手,看向赵老蔫:“军师,你怎么说?”
赵老蔫抽完一袋烟,慢悠悠地站起来:“大哥,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讲。”
“山本这步棋,看起来是冲着秋草来的。但您想过没有,他怎么知道秋草在咱们寨子里?”
我愣住了。
是啊,秋草是被我们掳上山的,这件事除了寨子里的人,没人知道。山本怎么会知道?
除非……
寨子里有内鬼。
第9章 试探
我开始留意寨子里的每一个人。
麻杆张?他跟了我最久,出生入死好几回,不可能出卖我。
赵老蔫?他是我的军师,寨子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打理,他要是有异心,早就动手了。
其他兄弟?大多是跟我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个人都有家人死在日本人手里,没理由帮日本人做事。
唯一可疑的,只有秋草。
但如果内鬼是她,她是怎么把消息传出去的?她被关在柴房里,寸步不离,根本接触不到外人。
除非她有同伙。
我想起赵老蔫说过的那句话——睡在你身边的蛇。
当天晚上,我让人把秋草从柴房里带出来,关进了我的隔壁房间。我告诉所有人,我要亲自看守她。
麻杆张第一个反对:“大哥,您这是引火烧身!”
“我心里有数。”我说。
夜深了,寨子里安静下来。我躺在炕上,耳朵贴着墙壁,听隔壁的动静。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后来,我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我悄悄起身,光着脚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秋草的房间亮着灯。她背对着门,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正在往墙缝里塞。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藏什么?
我正要推门进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大哥,别动。”
是赵老蔫。
我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黑暗里,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军师,你这是……”
“我说了别动。”赵老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您一动,咱们都得死。”
第10章 真面目
赵老蔫把我拉到院子角落里,压低声音说:“大哥,您刚才看见了什么?”
“秋草在往墙缝里塞东西。”
“那就对了。”赵老蔫收起匕首,“她不是在藏东西,是在取东西。”
“取什么?”
赵老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我借着月光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三日后,黑风岭,火攻。”
我瞳孔一缩:“这是哪来的?”
“从秋草藏东西的那个墙缝里拿出来的。”赵老蔫说,“今天下午,我去给她送饭的时候发现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赵老蔫盯着我的眼睛,“大哥,您真的相信秋草肚子里的孩子是中国人的吗?”
我沉默了。
那块双鱼玉佩,那句“平安”,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她是日本人。”赵老蔫一字一顿地说,“从头到尾都是日本人。那个玉佩,那句话,都是为了博取您的同情。她要的不是保护,是要留在寨子里,给山本当眼线。”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假的。”赵老蔫冷冷地说,“垫了块布而已。”
我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我竟然相信了她。
我竟然因为她流了几滴眼泪,就把她留在了寨子里。我甚至想过,等事情平息了,送她和孩子离开关东州。
“现在怎么办?”我问。
赵老蔫沉默了一会儿,说:“将计就计。”
“怎么说?”
“山本不是要用火攻吗?那我们就给他演一出戏。”赵老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他以为,黑风岭已经烧光了。”
第11章 演戏
第二天一早,我召集了寨子里所有人。
“今晚就走。”我说,“日本人要来火攻,黑风岭守不住了。”
底下炸了锅。麻杆张第一个跳起来:“大哥,咱们辛辛苦苦建的寨子,就这么扔了?”
“命重要还是寨子重要?”我扫了一圈众人,“收拾细软,天黑之前全部撤到后山山洞里去。”
赵老蔫在旁边配合着叹气:“可惜了这么多粮食和弹药。”
“搬不走的都留下。”我说,“保命要紧。”
人群散开后,我回到屋里,隔着窗户看见秋草站在院子里,正朝这边张望。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没露出来。
傍晚,寨子里的人开始往后山转移。我特意安排秋草走在队伍中间,让两个兄弟“保护”着她。其实就是看着她,防止她中途搞小动作。
临出发前,赵老蔫凑到我耳边说:“大哥,我已经在山洞那边准备好了。等日本人进了寨子,咱们就点火。”
“火势要大,但不能烧到寨子外面去。”我说,“要让山本以为,咱们全烧死在里面了。”
赵老蔫点了点头。
夜色降临后,黑风岭陷入一片寂静。我们躲在远处的山洞里,透过缝隙观察着寨子的方向。
大约亥时,山下亮起了火光。密密麻麻的火把像一条火龙,正沿着山路蜿蜒而上。
“来了。”麻杆张紧张地握紧了枪。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让他们进去再说。”
日本人进了寨子后,先是四处搜查了一番,发现空无一人,便开始放火。火苗从寨子四周蹿起来,很快就吞没了所有的房屋。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我听见秋草在后面发出一声轻呼。转头看去,她正盯着燃烧的寨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走水了!”赵老蔫突然大喊一声,“快撤!”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火势比预想的要大得多。山风呼呼地刮着,把火苗吹向了我们藏身的山洞。
“操!”我骂了一句,“所有人往后撤!”
第12章 暴露
撤退的路上出了事。
慌乱中,秋草突然挣脱了两个兄弟的控制,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她的动作很快,完全不像一个孕妇。
“追!”我大吼一声。
麻杆张第一个冲了出去。他腿脚快,三两步就追上了秋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秋草回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张嘴就咬在麻杆张的手腕上。
麻杆张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秋草趁机又要跑,但这时候我已经赶到了。我一脚踹在她膝盖弯上,她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绑起来!”我喘着粗气说。
两个兄弟上前把她捆了个结实。我蹲下身,掀开她的衣服下摆——肚子上绑着的布垫子露了出来。
“果然是假的。”我站起身,把手里的布垫子扔在地上,“说吧,你到底是谁?”
秋草趴在地上,不说话。
“你不说也行。”我掏出那把剔骨刀,在她眼前晃了晃,“反正你也听不懂中国话,对吧?”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别装了。”我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你要是真听不懂,刚才为什么要跑?你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对不对?”
秋草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柔弱和哀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陈来顺,”她用生硬的中文开口了,“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我心头一震。
她会说中国话。
而且她说得很流利。
“你是谁?”我重复了一遍。
“我叫松井秀子。”她一字一顿地说,“日本黑龙会特派员。”
第13章 筹码
松井秀子。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但黑龙会我知道。那是日本最大的特务组织,专门在中国搞情报和暗杀。
“黑龙会的人,跑到我这穷山沟里来干什么?”我问。
“找你。”秀子说,“或者说,找你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份名单。”
我心里一惊。那份名单是我从旅顺大屠杀现场捡到的,上面记录了所有参与屠杀的日军军官姓名和职务。我一直把它藏在山洞里,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你怎么知道的?”
“山本一郎上报的阵亡人数和实际人数对不上。”秀子说,“他瞒报了将近一半的伤亡。东京方面怀疑他在隐瞒什么,所以派我来调查。”
“你查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份名单上,有山本一郎的名字。”秀子盯着我,“如果你把名单交出去,山本一郎必死无疑。”
我笑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秀子说,“但你想想,山本一郎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剿灭你?真的是因为你割了几个日本兵的舌头吗?不是。是因为他怕你把名单泄露出去。”
我沉默了。
她说得有道理。山本确实表现得太急切了,完全不像是单纯的报复。
“所以呢?”我问,“你想跟我合作?”
“不是合作。”秀子摇摇头,“是交易。你把名单给我,我帮你除掉山本一郎。你报仇,我交差,各取所需。”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拿了名单就跑?”
秀子微微一笑:“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山本一郎私吞了一批从旅顺百姓家里搜刮的古董字画,藏在某个秘密据点里。”秀子压低声音,“这批东西价值连城,东京方面还不知道。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它们,我可以分你三成。”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到说谎的痕迹。
但她很坦然,坦然得让人害怕。
“成交。”我说。
第14章 反水
但我没打算真的跟她成交。
回到临时驻扎的山洞后,我把赵老蔫叫到一边,把秀子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大哥,您信她?”赵老蔫皱着眉头。
“不信。”我说,“但她说的话里有真有假。山本私吞古董的事,八成是真的。黑龙会的身份,也八成是真的。但她要名单的目的,绝对不是她说的那样。”
“那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控制我。”我说,“名单就是我的命。如果我给了她,就等于把刀柄递到了她手上。到时候她想杀我,随时都可以。”
赵老蔫点点头:“那您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我说,“她要名单,我给她一份假的。她要古董,我带她去找。等她放松警惕的时候,我再动手。”
“万一被她发现了呢?”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我拍拍赵老蔫的肩膀,“军师,你帮我盯紧她。一旦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直接下手,不用请示我。”
赵老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我表面上对秀子客客气气,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布置。我把那份真正的名单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然后伪造了一份假的,上面只写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军官的名字。
第三天早上,我把假名单交给了秀子。
她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陈当家的,果然爽快。”
“废话少说。”我说,“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山本一郎什么时候死?”
“别急。”秀子把名单收好,“要杀山本,必须先找到那批古董。有了那批古董,我才有办法让东京方面下令处置他。”
“那批古董在哪?”
“据我所知,山本把它们藏在旅顺城外的一座废弃的道观里。”秀子说,“那座道观叫三清观,平时很少有人去。”
“你确定?”
“确定。”秀子笑了笑,“因为那个消息,是我亲自从他嘴里套出来的。”
第15章 三清观
当天夜里,我带着麻杆张和五个兄弟,跟着秀子下山了。
三清观在旅顺城西五里处的半山坡上,荒废了好几年,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我们摸黑靠近,发现道观大门紧锁,但偏房的窗户是破的。
“从这里进去。”秀子指了指那扇破窗户。
麻杆张第一个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从里面打开了大门。我们鱼贯而入,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古董在哪?”我问。
秀子环顾四周,走到大殿中央,抬头看着那尊三清像。她伸手在神像底座上摸索了一阵,突然咔哒一声,底座下面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三个木箱子。
我打开其中一个,里面装满了字画和瓷器。虽然我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光看做工就知道不是凡品。
“就是这个。”秀子说,“山本一郎的全部家当。”
“搬走。”我对兄弟们说。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箱子抬起来,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无数火把照亮了整个院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来顺,你终于来了。”
是山本一郎。
我猛地转头看向秀子。
她站在神像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陈当家的,不好意思。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你——”
“名单是假的,对吗?”秀子打断了我的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做了十年特工,真假名单一眼就能分辨。你将计就计,我就陪你演戏。”
我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你的名单?”秀子继续说,“不,我需要的是你本人。活捉黑风岭匪首陈来顺,比拿到一百份名单都有价值。”
院子里的日本兵已经举起了枪。
麻杆张和其他兄弟护在我身前,但我知道,今天怕是出不去了。
就在这时,道观的后墙突然炸开了一个大洞。
灰尘弥漫中,赵老蔫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哥,快走!”
第16章 突围
后墙炸开的洞里,赵老蔫端着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兄弟。
“大哥,快!”他一边喊一边朝院子里开枪。
日本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卧倒躲避。我趁机一脚踹翻秀子,抓起地上的木箱子就往洞口跑。
“拦住他们!”山本一郎在院子里咆哮。
枪声响成一片。麻杆张跑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往后扔手榴弹。轰隆几声巨响,道观的院墙塌了一大片,烟尘遮天蔽日。
我们从后山一路狂奔,直到听不见追兵的动静才停下来。
我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赵老蔫走过来,递给我一壶水:“大哥,没事吧?”
“没事。”我灌了两口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三清观?”
“我不知道。”赵老蔫说,“但我一直派人跟着你们。看到日本人包围道观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事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这个军师,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大哥,那批古董……”麻杆张指着地上的木箱子,“咱们还带着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三个木箱子,一个不少。
“打开看看。”我说。
麻杆张撬开箱盖,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满满一箱字画和瓷器。我又打开另外两个,一个是金银器皿,另一个竟然是十几条步枪和一箱子弹。
“山本这家伙,还真会藏东西。”赵老蔫冷笑了一声。
“不止这些。”我拿起一幅画卷展开,里面夹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几个位置,旁边写着日文注解。
赵老蔫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大哥,这不是普通的藏宝图。”
“那是什么?”
“这是日军在关东州的军火库分布图。”赵老蔫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这几个位置,都是他们的秘密弹药补给点。”
我心里一震。
这东西的价值,比那批古董大多了。
“收好。”我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这东西,能要了山本的命。”
第17章 秀子的筹码
我们回到临时驻地时,天已经快亮了。
兄弟们轮流休息,我坐在火堆旁边,盯着那张地图发呆。赵老蔫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大哥,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秀子。”我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是说了吗,黑龙会的。”
“不对。”我摇摇头,“如果她真是黑龙会的人,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来抓我。直接让山本出兵围剿就行了,何必亲自上山当卧底?”
赵老蔫沉默了一会儿:“您的意思是……”
“她有自己的目的。”我说,“她想借我的手除掉山本,但又不想让黑龙会知道是她干的。所以她才会设这个局,想让我和山本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她现在失败了,会不会……”
“会。”我打断他的话,“她一定会再来找我。因为她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
“秋草。”
赵老蔫愣了一下:“秋草不是她假扮的吗?”
“秋草是假扮的,但那个名字是真的。”我说,“你还记得那块双鱼玉佩吗?那不是秀子的东西。真正的秋草,另有其人。”
“您怎么知道?”
“因为秀子逃跑的时候,把那块玉佩落在了柴房里。”我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在手心里掂了掂,“她这么精明的人,不会随身带着一件没用的东西。这块玉佩对她来说很重要,但她宁愿丢下它也要跑,说明她当时真的很慌。”
赵老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真正的秋草可能是她的软肋?”
“也许。”我把玉佩收起来,“等她下次来找我的时候,这块玉佩就是我的筹码。”
第18章 山本的报复
山本一郎这次是真的急了。
三清观一战,他不仅没抓到陈来顺,反而丢了那批古董和军火库分布图。消息传到旅顺大营,上级把他臭骂了一顿,限他一个月内必须剿灭黑风岭匪患。
山本把办公室里的东西全砸了。
“陈来顺!”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副官小林次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联队长,属下有个主意。”
“说。”
“陈来顺之所以能在黑风岭立足,是因为当地百姓给他通风报信。如果我们切断他和百姓的联系,他就成了瞎子聋子。”
“怎么切?”
“杀。”小林次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把黑风岭方圆十里内的村子全烧了,人全杀了。没有人给他送粮送情报,他撑不了多久。”
山本眼睛一亮:“好主意。你去办。”
“但是联队长,”小林次郎犹豫了一下,“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民愤……”
“民愤?”山本冷笑一声,“中国人敢有民愤吗?去办!”
三天之内,黑风岭周边的六个村子被烧成了白地。三百多口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部被杀。
消息传到山上时,我正在和兄弟们吃饭。
麻杆张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大、大哥,山本他……他把山下的村子全烧了!”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断了。
“多少人?”我的声音在发抖。
“六个村子,三百多口人,一个都没剩。”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赵老蔫一把拉住我:“大哥,冷静!”
“我怎么冷静?!”我甩开他的手,“三百多条人命!就因为山本想逼我下山!”
“您现在冲下去,正好中了山本的计。”赵老蔫死死拽着我的胳膊,“他就是在等您失去理智。您一冲动,兄弟们全得跟着送命。”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
赵老蔫说得对。我不能冲动。我不能让那三百多人白死。
“军师。”我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那张军火库地图,你看懂了没有?”
“看懂了。”
“最近的弹药库在哪?”
“金州城西十五里,有个叫黄土岭的地方。”赵老蔫说,“那里存着够装备一个大队的武器弹药。”
“好。”我拿起桌上的枪,“今晚就去端了它。”
第19章 黄土岭
黄土岭弹药库的守卫比我们想象的要松懈。
这也难怪,谁会想到一伙土匪敢来端日军的军火库?山本一郎的注意力全在黑风岭周边,根本没料到我会主动出击。
凌晨两点,我和麻杆张带着二十个兄弟摸到了弹药库外围。
铁丝网围着三排平房,门口有两个哨兵,屋顶上架着一挺机枪。巡逻队每隔半小时绕一圈,每次三个人。
“大哥,硬闯还是智取?”麻杆张低声问。
“智取。”我说,“你带五个人去东边制造动静,把巡逻队引过去。我带人从西边翻进去。”
麻杆张咧嘴一笑:“得嘞。”
他带着人猫着腰摸到东侧,过了几分钟,那边突然响起几声枪响和爆炸声。弹药库里的日军顿时乱了套,巡逻队和大部分守卫都朝东边跑去。
“动手!”我一挥手。
剩下的兄弟跟着我翻过铁丝网,摸到了仓库门口。两个留守的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用匕首解决了。
仓库门推开的一刹那,我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箱弹药,还有几十支崭新的步枪和几挺重机枪。
“发财了。”旁边的兄弟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别废话,搬!”我说,“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全炸了!”
兄弟们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运。我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箱子前,撬开盖子——里面装的全是手雷。
好东西。
我拎起两箱手雷,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坏了。
山本的援军到了。
第20章 绝境
汽车停在了弹药库门口。车灯照亮了整个院子,至少有四辆卡车,每辆车上都站满了日本兵。
“大哥,出不去了!”一个兄弟喊道。
我咬了咬牙:“那就别出去了。所有人听着,把手雷全集中到门口来!”
兄弟们把搬出来的手雷堆在一起,足足有五六箱。我拧开一颗手雷的保险,对其他人大喊:“撤到仓库最里面,趴下!”
外面传来日本兵的吆喝声和脚步声。他们在院子里列队,似乎在等待命令。
我蹲在那堆手雷旁边,手里握着那颗拧开保险的手雷。
只要我松手,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夷为平地。
包括我们自己。
“大哥!”麻杆张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您要干什么?!”
“给你们开路。”我说,“等会儿爆炸一响,你们就从后墙炸开的缺口冲出去。别回头,一直往山里跑。”
“那您呢?”
“我断后。”
“不行!”麻杆张冲过来要拉我,“要走一起走!”
我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少他妈废话!你是想让兄弟们全死在这儿吗?!”
麻杆张捂着脸,眼眶通红。
“听话。”我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兄弟们活着回去。告诉军师,让他带着那张地图去找秀子,就说我答应她的条件。”
“大哥……”
“走!”
外面的日本兵已经开始往仓库这边逼近。我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手雷的保险弹开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把手雷扔进那堆弹药里,转身朝后墙狂奔。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冲击波把我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我还活着。
弹药库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日本兵的惨叫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像是地狱的交响乐。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后墙上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麻杆张和兄弟们已经从洞口钻了出去,正在朝我招手。
我踉跄着跑向洞口。
身后又是一声爆炸,一块碎石砸在我后背上,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大哥!”麻杆张又冲了回来,一把架起我往外拖。
我被他拖着跑出了弹药库,跑进了黑夜笼罩的山林。
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第21章 军师的计划
我在山洞里躺了三天。
后背被碎石砸出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耳朵还是嗡嗡响。赵老蔫每天给我换药,嘴里念叨个不停:“大哥,您下次再这么玩命,我就把您绑起来。”
我笑了笑,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麻杆张蹲在洞口放哨,手里攥着那张军火库地图,翻来覆去地看。这小子自从黄土岭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话少了,眼神却比以前更狠了。
“军师,”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秀子那边有消息吗?”
赵老蔫摇摇头:“没有。她就像人间蒸发了。”
“她不会消失的。”我说,“她费了那么大功夫布局,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可她现在已经暴露了,山本还会信她吗?”
“她不需要山本信她。”我咳嗽了两声,“她只需要山本知道,她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赵老蔫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我:“大哥,您指的是什么?”
“秋草。”
“可秋草不就是她自己吗?”
“那块玉佩。”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双鱼玉佩,“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秀子假扮秋草上山,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这块玉佩?如果只是为了演戏,随便找块玉就行,何必用这种有刻字的?”
赵老蔫接过玉佩,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突然,他眉头一皱:“大哥,您看这里。”
我凑过去。玉佩的边缘有一条细微的裂纹,裂纹里嵌着一丝暗红色的东西。
“这是……”我心跳加速。
“血迹。”赵老蔫的声音低沉,“这玉佩上沾过血。”
“谁的?”
“不知道。但这说明,这块玉佩的主人可能已经遇害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玉佩的主人是真正的秋草,那她现在在哪?秀子把她怎么了?
“军师,你说秀子会不会已经把秋草……”
“不好说。”赵老蔫把玉佩还给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秀子留着这块玉佩,一定有用处。她丢下玉佩逃跑,说明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带走。她迟早会回来找的。”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她。”
第22章 秀子的回归
秀子是在第七天夜里回来的。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我正在山洞里擦枪,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鸟叫——两短一长,是我们寨子约定的暗号。
我放下枪,走到洞口。雨幕里站着一个人影,穿着蓑衣,看不清脸。
“谁?”
人影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秀子。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上有几道血痕,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完全不像之前那个从容不迫的特工。
“陈当家的,我来赴约了。”她的声音沙哑。
我举枪对准她:“你胆子不小。”
“没胆子就不来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一笔新的交易。”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放下了枪:“进来。”
秀子走进山洞,脱下蓑衣,在火堆旁坐下。赵老蔫警惕地盯着她,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匕首上。
“说吧。”我坐在她对面,“什么交易?”
“你先看看这个。”秀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粗布衣裳,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间茅草屋前面。女人的眉眼有些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是谁?”
“真正的秋草。”秀子说,“她的中国名字叫阿菊,是朝鲜人,被日军抓来当了慰安妇。她怀里的孩子,是她和一个中国翻译生的。”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现在在哪?”
“在我手里。”秀子说,“或者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秀子盯着我的眼睛,“你把那张军火库地图给我,我把阿菊和她的孩子还给你。另外,我还附赠你一个消息——山本一郎的下一个目标,是你的老家陈家沟。”
我霍然站起来:“你说什么?!”
“山本查到了你的底细。”秀子不急不缓地说,“他知道你出生在陈家沟,也知道你媳妇和闺女死后,你在那里还有几个亲戚。他打算在下个月初一,血洗陈家沟。”
我的手在发抖。
陈家沟还有我二叔一家,还有我表姐和她三个孩子。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得罪过谁。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秀子站起来,“但下个月初一,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
“等等。”我叫住她。
秀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交易我接了。”我说,“但我要先见到阿菊和孩子。”
“可以。”秀子点点头,“三天后,金州城东门外,一手交人,一手交图。”
第23章 金州城
三天后,我带着麻杆张和两个兄弟,准时出现在金州城东门外。
秀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穿着一身男装,戴着毡帽,看起来像个跑买卖的商人。她身边停着一辆骡车,车帘低垂,看不见里面。
“人呢?”我问。
秀子掀开车帘一角。车厢里坐着一个瘦弱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菊。”我喊了一声。
女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她受了刺激,不太爱说话。”秀子放下车帘,“孩子倒是健康,能吃能睡。”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军火库地图,递给秀子。她接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等等。”我说,“山本要血洗陈家沟的消息,你从哪得来的?”
“山本的副官小林次郎,是我的线人。”秀子说,“他在山本身边待了五年,对山本的行踪了如指掌。”
“小林次郎?他为什么帮你?”
“因为他想活命。”秀子笑了笑,“山本一旦倒台,他作为副官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他选择提前给自己找条后路。”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一件事。”秀子临走前对我说,“山本在旅顺大营的地下室里,关着几个从各村抓来的人质。其中有一个老头,自称是你二叔。”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用你二叔逼你现身。”秀子翻身上马,“你好自为之。”
她策马而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麻杆张走到我身边,轻声问:“大哥,咱们怎么办?”
“回山。”我说,“叫上军师,咱们商量一下怎么救人。”
第24章 二叔
回到山洞后,我把情况跟赵老蔫说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大哥,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
“山本故意放出消息,让您知道他抓了您二叔。他算准了您会去救人,所以在大营里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您往里钻。”
“我知道。”
“那您还要去?”
我看着赵老蔫,一字一顿地说:“那是我二叔。我爹死得早,是他把我拉扯大的。当年我娶媳妇,是他卖了家里的牛给我凑的聘礼。我闺女出生那天,他走了三十里山路来看她。你说我能不去吗?”
赵老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军师,你不用劝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决定了。”
“那我跟您一起去。”
“不行。”我摇摇头,“你得留在山上,看好阿菊和孩子。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兄弟们散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大哥——”
“这是命令。”
赵老蔫的眼眶红了。他转过身,假装去整理东西,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下了山。
临走前,我去看了一眼阿菊。她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把那块双鱼玉佩放在她面前,她看了一眼,突然伸手抓住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
“这是你的东西,对吧?”我轻声问。
她没有回答,但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我转身离开了山洞。
月光照在山路上,冷得像刀子。我摸了摸腰间的剔骨刀和手枪,加快了脚步。
旅顺大营,我来了。
第25章 大营
旅顺日军大营的围墙有三米高,四角设有岗楼,探照灯来回扫射。门口站着四个哨兵,两挺机枪架在沙袋后面。
硬闯是不可能的。
我绕着大营转了一圈,发现西北角的围墙外面有一棵老槐树,树枝伸到了墙头上。我爬上树,踩着树枝翻上了墙头。
墙内是一片空地,堆着几个草料垛。我从墙头跳到草料垛上,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大营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吆喝。我贴着墙根摸向主楼,一路上避开了三拨巡逻队。
主楼门口有两个卫兵。我等他们换岗的空档,从侧面窗户翻了进去。
走廊里亮着昏暗的灯光,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我挨个查看,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铁门后面传来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我掏出铁丝,捅了几下锁芯,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我捂住口鼻,用手电筒往里照——地下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全都瘦得皮包骨头。
“二叔?”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人群中一个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颤抖着开口:“来……来顺?”
是我二叔。
我冲过去扶起他,发现他的左腿被打断了,肿得老高。
“二叔,我带你走。”
“走不了了……”二叔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他们在外头埋了炸药……你一进来,他们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枪栓拉动的声音。
山本一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陈来顺,你终于来了。我给你三分钟时间投降,否则我就引爆地下室里的炸药,让你们所有人一起上天。”
第26章 地道
三分钟。
我脑子里飞速转着。地下室的门已经被锁死,外面至少围着几十个日本兵。硬拼是死路一条,投降也是死。
“来顺,你别管我了。”二叔推了我一把,“你自己想办法跑。”
“闭嘴。”我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
地下室的角落堆着一些杂物,我翻了几下,发现墙角有一块石板是松动的。我用力撬开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是一条地道。
地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行。我探头闻了闻,空气是流通的,说明另一头通向外面。
“二叔,能爬吗?”
二叔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把其他人质一个个扶起来,让他们先钻进地道。轮到最后一个年轻女人的时候,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别问了,快走。”
“我叫刘翠花,陈家沟的。你要是能活着出来,到我家吃顿饭。”
我苦笑了一声:“行。”
等所有人都进了地道,我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墙角堆着一捆炸药,引线一直延伸到门外。山本一郎说三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两分钟了。
我钻进地道,把石板从里面拉上。
地道很长,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我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出口被一片灌木丛遮掩着,我拨开枝叶探出头——已经在大营外面了,距离围墙大约两百米。
人质们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几个人哭出了声。
“别哭了,赶紧走。”我把他们一个个拉起来,“沿着这条小路往北走,走二十里就到黑风岭了。到了山上找一个叫赵老蔫的人,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你呢?”刘翠花问。
“我还有账没算完。”
我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二叔的声音:“来顺!”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二叔的声音在发抖,“别给他丢人。”
我攥紧拳头,大步走进了黑暗中。
第27章 清算
我没有回大营。
我知道山本肯定已经发现我跑了,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我绕到大营后面的山坡上,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趴下来,从怀里掏出两颗手雷。
这是我最后的家当。
大营里灯火通明,到处是奔跑的士兵和呼喊声。山本暴跳如雷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挖地三尺也要把陈来顺找出来!”
我冷笑了一声,拔掉手雷的保险,瞄准大营的弹药库扔了过去。
第一颗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弹药库房顶上,轰的一声炸开。房顶被炸出一个大洞,里面很快窜出了火苗。
第二颗手雷紧跟着飞过去,直接钻进了那个洞里。
弹药库里的弹药被引爆了,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大营里彻底乱了套,日本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我从山坡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山本一郎,”我对着火光中的大营说,“这只是利息。”
然后我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回到黑风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赵老蔫站在山口等我,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看见我安然无恙地回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壶热水。
“人质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赵老蔫说,“阿菊和孩子也安顿在后面的山洞里了。”
我喝了口水,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等山本自己送上门来。”
“他会来吗?”
“会。”我睁开眼睛,“他现在已经疯了。一个疯了的日本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第28章 终局
三天后,山本一郎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还有两门山炮和四挺重机枪。他把队伍摆在黑风岭山脚下,炮口对准了山顶。
“陈来顺!”山本站在队伍前面,用扩音器喊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名单和地图,我可以饶你一命。”
我站在山顶上,看着下面的阵势,笑了。
“军师,你说他是不是傻?”我对身边的赵老蔫说,“他带这么多人上来,就不怕我把他的老巢端了?”
赵老蔫也笑了:“他当然怕。但他更怕您活着。”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军火库地图,递给赵老蔫:“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你带着这张图,从后山绕到旅顺大营去。”
“大哥,您真要一个人在这儿顶着?”
“不是顶着。”我说,“是钓鱼。”
赵老蔫深深看了我一眼,接过地图,带着几个兄弟从后山离开了。
我站在山顶上,看着山脚下的日军阵地。山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开始下令炮击。炮弹落在山腰上,炸起一团团尘土和碎石。
我没有躲。
我在等一个信号。
大约半个时辰后,南边的天空突然升起了一颗红色信号弹。紧接着,又是一颗。
赵老蔫得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猎枪,朝天开了一枪。
“兄弟们,跟我冲!”
山下的日军没想到我会主动出击。他们还没来得及调整炮口,我已经带着剩下的兄弟冲到了半山腰。山本慌了,他命令机枪手开火,但我们的速度太快,机枪根本来不及瞄准。
我冲在最前面,手里的猎枪一枪一个。麻杆张紧跟在我身后,手里的匣子枪打得又快又准。
山本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我怎么可能让他跑掉。
我扔掉打空了子弹的猎枪,抽出腰间的剔骨刀,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山本的卫兵试图拦我,被我两刀撂倒。
“山本一郎!”我大吼一声。
他回过头,看见我满脸是血地站在他面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大日本帝国陆军联队长!”
“我知道。”我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掐开他的嘴,刀尖伸了进去。
他拼命挣扎,但我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刀锋一转,一根舌头连着血筋滚了出来。
他的惨叫响彻山谷。
我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到一块大石头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告诉你们的人,”我对山本说,虽然他可能已经听不见了,“这就是杀中国人的下场。”
然后我割断了他的喉咙。
战斗结束了。
黑风岭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弹壳。我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麻杆张走过来,递给我一壶酒:“大哥,咱们赢了。”
我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大哥,接下来去哪儿?”
我看着远方的大海,沉默了很久。
“我想去海边走走。”
我独自一人走到了海边。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我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满了名字——那是我媳妇、我闺女,还有旅顺大屠杀中所有死难者的名字。
我把木牌插在沙滩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媳妇,闺女,我给你们报仇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木牌,转身离开了海滩。
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有人说我去了南洋,有人说我改名换姓在内地隐居了。只有赵老蔫知道,我在那块木牌后面刻了一行小字:
“旅顺人陈来顺,在此立碑。血债已偿,此生无憾。”
黑风岭散了。兄弟们各奔东西。麻杆张去了大连,凭着跟洋行的关系做起了生意。赵老蔫带着阿菊和她的孩子,去了南方的一个小镇,开了一间算命铺子。
秀子带着那批古董回了日本,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关于陈来顺的传说,在关东州的大街小巷里流传了很多年。老人们都说,那个割日本人舌头的山大王,其实是菩萨派下来的罗汉,专杀恶人。
每当有人提起这个故事,总会有人问一句:“那个陈来顺,后来到底去哪儿了?”
没有人能回答。
但在旅顺的海边,那块木牌一直都在。
每年清明,都会有人去那里放上一束野花。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