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一个箱包厂老板中秋节请工人吃饭，就多说了一句：家人都带上

河南一个箱包厂老板中秋节请工人吃饭，就多说了一句：家人都带上

赵德明把请客的通知发到车间群里，就一句话：明天中秋，晚上六点，厂门口老周饭店，都来。后面又补了一句：家人都带上。

他发完就把手机揣兜里了。他老婆说你这“家人都带上”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字面意思。她说你知道厂里多少工人。他说六十多个。她说那带上家人得多少。他说没事，多开几桌。她说你算过账没有。他说算什么账，过节。

第二天下午五点，赵德明换了件干净衬衫，提前到了老周饭店。他订了八桌，心想六十多个人，加上家属，八桌够挤挤。老周问他，赵总，今天多少人。他说六七十吧。老周说那八桌有点紧。他说先摆着，不够再加。

六点过了，人陆续来了。赵德明站在门口迎，先到的是车间主任老刘，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老刘说赵总，你真让带啊。他说带啊。老刘说那我叫了我丈母娘。他说叫呗。老刘嘿嘿笑，带着一家人进去了。

然后是裁剪组的小杨，一个人来的。赵德明说你家呢。小杨说在老家。赵德明说那你怎么不带。小杨说太远了，坐火车得八个钟头。赵德明说那下次带。小杨说好。

人越来越多。赵德明发现不对劲了。缝纫组的老大姐李秀芬带了六个人，她老公、她儿子、她儿媳妇、她孙子、她妹妹、她妹妹的女儿。赵德明说李姐你这。李秀芬说你说带家人，我把我妹也叫上了，她一个人在家。赵德明说叫得好。

包装组的小伙子们有的带了女朋友，有的带了老乡。有个叫张伟的，带了三个老乡，说赵总，他们也在附近厂里干，今天没地方吃饭。赵德明说坐下吃。张伟说谢谢赵总。赵德明说别谢，多双筷子的事。

六点半，老周跑过来说，赵总，八桌满了，外面还站着十几个。赵德明说再加四桌。老周说大厅摆不下了，得摆到外面。赵德明说外面就外面，今天凉快。

最后摆了十四桌。赵德明数了数，一百三十多号人。他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里面坐得满满当当。老周饭店的大厅不够，外面支了棚子，拉了灯泡，亮堂堂的。工人们坐在一起，有的一家老小，有的三五成群。小孩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大人喝酒的喝酒，夹菜的夹菜。

赵德明端着杯子挨桌敬。走到李秀芬那桌，李秀芬站起来说，赵总，我敬你。他说李姐你坐。她说我妹说了，你们厂真好。赵德明说怎么好。她说她那个厂，过节发两个月饼，连个屁都不放。他说咱厂也不放屁。李秀芬笑了，说赵总你这个人就是实在。

走到小杨那桌，小杨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杯啤酒。赵德明说你怎么不夹菜。小杨说吃了。他说你一个人来的。小杨说嗯。他说想家不。小杨说想。他说下次中秋，你把家里人接过来，路费我出。小杨抬头看他。他说我说真的。小杨说赵总。他说你别哭。小杨说没哭，酒呛的。

走到张伟那桌，张伟的三个老乡站起来，说赵总好。赵德明说坐坐坐。张伟说赵总，我老乡问你们厂还招人不。赵德明说招。张伟说真的。赵德明说真的，明天来，找老刘。张伟说谢谢赵总。赵德明说你别谢我，你好好干就行。

敬到最后一桌，是几个年龄大的师傅，都是厂里的老员工。老孙头说，赵总，我问你个事。赵德明说你说。老孙头说你说家人都带上，我把我老伴也带来了。赵德明说带得好。老孙头说我老伴瘫了三年，今天头一回出门。赵德明顺着老孙头手指看过去，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干净的红毛衣。她冲赵德明点了点头。赵德明走过去，蹲下来，说婶子，菜合口不。老太太说合口。声音小，但清楚。赵德明说那多吃点。老太太说好。

赵德明站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酸。他回到主桌，他老婆说你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她说你眼睛红了。他说辣椒呛的。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辣椒。她没拆穿。

那天晚上吃到快十点。老周过来结账，说赵总，十四桌，一桌四百八，加酒水，一共七千二。赵德明掏了卡。老周说你这个老板。赵德明说什么。老周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行。

工人们陆续散了。李秀芬走的时候拉着她妹妹，跟赵德明说，赵总，明年中秋我还来。赵德明说你来。张伟和几个老乡最后走的，说赵总我们送你。赵德明说不用，你们回去。张伟说那明天见。赵德明说明天见。

人都走了以后，赵德明站在饭店门口，看着棚子底下的空桌子。他老婆说走吧。他说等会儿。她说不早了。他说你先进去。她进去了。

他站在那儿，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想起来他年轻的时候在东莞打工，有一年中秋，厂里发了一个月饼，他舍不得吃，揣在兜里想带回家。结果挤公交的时候挤碎了。他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碎了的月饼，哭了。那时候他就想，以后要是自己当老板，一定不让工人这样过节。

他掐了烟，回身进了饭店。他老婆在跟老周算账，他过去拍了拍老婆肩膀，说走吧。他老婆说算完了。他说嗯。两个人出了饭店，外面月亮挺圆的。他老婆说今天花了不少。他说嗯。她说你心疼不。他说不心疼。她说那你怎么不说话。他说我在想明年。她说想什么。他说明年中秋节，早点通知，让外地的工人都把家里人接过来，路费咱出。她看了他一眼，说行。

两个人往家走。路上没什么人，路灯照着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赵德明掏出手机，在车间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大家来，明年还来，家里人还带上。底下秒回了一串“谢谢赵总”。李秀芬发了个笑脸。小杨发了个酒杯。张伟发了三个大拇指。

赵德明把手机揣兜里，快走了两步，追上他老婆。她问干嘛。他说没干嘛。她说什么事。他说明年，咱们在厂里自己办，不出来了。她说你会做。他说请个厨子。她说那得花多少。他说花多少都行。她没再问，挽住了他胳膊。

到家已经十点半了。他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他老婆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说老婆。她说嗯。他说今天那个老孙头的媳妇，坐轮椅那个。她说看见了。他说她三年没出门。她说嗯。他说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她说什么。他说厂里那几个年纪大的，家里困难的，过年过节，多帮衬点。她说你看着办。他说行。

他躺下的时候快十二点了。他老婆已经睡着了，呼吸匀匀的。他睁着眼看天花板，想着今天那一百三十多号人，想着李秀芬的妹妹，想着小杨一个人喝酒，想着张伟的老乡，想着老孙头推轮椅的背影。他想，本来就想请顿饭，结果请了一百多人。本来就说了一句“家人都带上”，结果来了一堆跟他没关系的人。但他不觉得亏。他觉得赚了。赚了什么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赚了。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还得早起，车间里还有一批货要赶。他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