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金山”淘文学之金——朱大可小说及翻译分享会剪影

　　作为国际翻译日（International Translation Day）维州行动的一部分，作家、译者、研究者及读者们，于9月26日齐聚巴拉瑞特新金山中文图书馆，参加了一场以朱大可作品及其翻译为主题的读书分享活动。

　　该分享会由新金山中文图书馆与蒙纳士大学文学院联合举办，朱大可本人、两位译者兼研究者、图书馆馆长孙浩良，以及来自中文和英文不同语言背景的读者共同参与，探讨朱大可作品如何跨越语言与文化边界，走向更广阔的读者世界。

分享会招贴

一个“巫”字，就是一扇文化之门

　　图书馆馆长孙浩良先生致以热情的欢迎辞，为这场文学对话与文化交流拉开序幕。随后，蒙纳士大学文学院徐志长博士和海蓝女士（Hailan Paulsen）主持活动，并邀请朱大可教授分享他的文学创作灵感与体会。

　　朱大可从一个看似微小、却意味深长的汉字——“巫”——开始了他的分享。从“巫”字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字形演变谈起。他说，“巫”的上面一横，代表神圣神话世界，下面一横，代表现实人生世界，中间一竖，是沟通天地的天梯，而两侧的“小人”，一个代表作家，另一个代表译者。所以，仅仅一个“巫”字，就讲清了神话小说和现实读者，以及作家和译者的多重关系。他说，“汉字是中国文化最美妙的底层代码。”

　　这一开场白引出了当天活动所围绕的两部重要作品：已经出版英文译本的《大桶》，以及目前正在进行英文翻译的《字造者：仓颉家族秘史》，暂译为 The Character Creator: The Mythos of the Cangjie Family。

中间戴眼镜长者为孙浩良，戴帽者为朱大可

两部作品：一场跨语言的旅程

　　《大桶》是一部充满想象力的宏大作品，将历史、神话、哲学与文化记忆交织在一起。小说构建了一个奇异而瑰丽的城邦，其中包括神秘的圆形城市提佐克、“大桶”本身、一台永动机，以及古老的羽蛇神奎察尔科亚特尔（Quetzalcoatl）。不同的人物与故事穿越地理与文化边界，使亚洲与中美洲的历史及文化想象在小说中彼此交汇。

　　《大桶》英译版Great Barrel的序言将这部小说比作“亚洲版《魔戒》”。这一比喻也从一个侧面传达出作品宏大的叙事规模、丰富的想象以及独特的文学气质。

　　朱大可写作《大桶》的地点是北美，题材关涉中美洲原住民，而这跟澳洲大陆有强烈的对应——两者都有显著的原住民背景。这是澳洲读者阅读《大桶》很容易接受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文学经验。在讨论现场，徐志长和海蓝各自分享了两位澳洲英语读者对Great Barrel 的阅读反馈。一位英语读者从书名和“大桶”这一核心意象中读出了封闭社会及其象征意味；另一位则特别关注羽蛇神、宗教、权力以及“灵魂机器”等元素如何共同构成提佐克城的日常世界。

　　然而，对译者而言，《大桶》的翻译难点，不仅在于如何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故事转换成英文。朱大可的写作，深深植根于汉语和汉字本身的丰富可能性之中。人物姓名、隐喻、历史典故以及具有文化负载的表达，往往同时承载着多重意义。译者不仅要在不同语言之间进行转换，还必须关注语言背后所蕴含的文化世界。

　　译者徐志长和海蓝结合具体实例，分享了翻译实践中反复面对的三个挑战：书名、人名和核心概念如何处理；如何在英语中重构作品独特的神话世界；以及如何把握注释、解释与留白之间的分寸。这几个问题看似具体，实际上都指向同一个问题——英语读者如何真正进入作品。此次活动恰逢国际翻译日前夕，这部分交流也使翻译实践本身成为当天讨论的一个重要主题。

　　与《大桶》同时受到关注的，是朱大可的另一部作品《字造者：仓颉家族秘史》。活动中也介绍了针对这部作品的英文翻译。该作品直接切入汉字起源，探索它对文明的创造性价值，以丰富的想象力，编织了一幅仓颉时代的瑰丽神话图景。

　　两部作品放在一起，也使当天的讨论变得更有层次。《大桶》让读者看到一部已经完成的文学作品，如何进入另一种语言；而《字造者》则让大家得以一窥翻译正在展开的过程。它们从不同角度提出一个共同问题：当文学作品的意义深深植根于汉语及其文化之中，译者应当如何将它带入英语世界，同时尽可能保留原有的丰富性与文化生命力？

　　这些反馈让现场的讨论从“怎样翻译”进一步延伸到“英语读者怎样进入和理解作品”。译文中的一些文化意象进入另一语言后，并未停止产生意义，而会在新的读者那里形成新的联想和理解。

　　与会者纷纷指出，翻译不仅让中国文学和文化走向世界，而且也强化了多元文化在澳洲的意义，更是让英语世界的读者，能够在阅读中国主流文学作品之外，触摸到另类的边缘写作——“新神话写作”的硕果。

图中为徐志长副教授，图右为海蓝老师

巴拉瑞特的历史象征意义

　　选择巴拉瑞特作为这场文学与翻译活动的举办地，具有耐人寻味的象征意义。19世纪的巴拉瑞特，曾是澳大利亚淘金热的中心，包括华人在内的大批全球淘金者到此冒险。早期华人移民的历史足迹，构成巴拉瑞特多元文化记忆的核心。这里曾经留下从梁启超到马克吐温等无数名人的印迹。淘金是这座城市的底层逻辑。朱大可认为，作为澳洲最大的民间中文图书馆，时隔150年后，通过阅读、写作、翻译与文化交流，正在发掘另一层的 “文化黄金” 。

　　主办方新金山中文图书馆，是南半球规模最大的民间中文书籍收藏中心，拥有20多万册中文图书，是极具价值的文化宝库。该馆位于市中心一栋前古典银行历史建筑，于 2023 年 1 月正式开馆，不仅向公众免费开放，还是一个集研究、教育和文化展示于一体的多功能社区中心。孙浩良先生将图书馆设在巴拉瑞特，带有强烈致敬华人移民史的象征意义。

　　共同主办方蒙纳士大学，是全球著名学府，被两度诺奖提名的已故经济学家杨小凯，就是该校商学院教授。该校文学院下设多个核心学系与研究中心，涵盖40多个专业方向，拥有近10,000名学生，汇聚大量全球顶尖的人文学者与研究人员。

　　在这次热烈的讨论中，人们也关注到新金山中文图书馆的职能。它不仅与蒙纳士大学共同设立了“朱大可作品研究室”，而且还收藏了大量当局居民捐赠的书籍和文物，这些100多年前的记忆，同样需要另一个层面的“翻译”——在新时代重新加以整理和阐释。其中一些六代华人家族的历史，其故事庞大复杂，精彩绝伦，亟需更多作家和研究者给予关注并投入研究。（来源：《澳之网》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