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退出人民币支付，中国成最大受害者？别被带偏，也别小看中国

9月20日，《金融时报》一篇报道，让「沙特退出人民币支付」的说法一下子传开了。可翻开沙特央行自己的声明，所谓退出，指的是它结束参与mBridge，一个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的技术试验，而且早在2025年5月13日就按计划收了尾。

一件16个月前的旧事，偏偏在今年7月胡塞武装的导弹和无人机打向沙特阿美设施之后才被翻出来，一条故事线顺手就编好了：沙特挨了打，只好靠向美国，顺手甩开中国。

中国真成了最大受害者？这条线，经不起一环一环地拆。

先弄清mBridge是个什么东西。它在2021年起步，发起方有五家：国际清算银行创新中心香港中心、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香港金管局、泰国央行和阿联酋央行。

要试的是一件事：几个国家的央行各自发行数字货币，能不能在同一个平台上直接完成跨境付款和换汇。

它有个限定词叫「批发型」。翻成白话，这套东西只在央行和商业银行之间走大额结算，普通人手机里的钱包根本碰不到它。

它也谈不上什么货币联盟，没有谁要求参与方放弃美元、改用人民币，更没有联合国那样的固定会员资格。想来试就加入，试完一个阶段就可以离开。为什么要试？

老办法跨境汇款，一笔钱要经过好几家代理行转手，慢，费用也高。2022年那次试点，20家商业银行在六周里跑了164笔交易，总额超过2200万美元。

按国际清算银行当年的试点报告，结算按秒计，传统代理行模式通常要3到5个工作日。能省时间、省手续费，谁都想上手摸一摸。沙特就是这么进来的。

2023年6月，沙特央行先以观察员身份加入，同一时期坐在旁边观察的央行和国际组织有二十多家，欧洲央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都在列。

2024年6月5日，沙特转为正式参与方，在有限范围内做自己的概念验证。2025年5月13日，验证完成。

沙特央行的说法很干脆：按计划完成概念验证，之后不再是项目的参与成员。这是原定计划的一部分。测试全程在测试环境里进行，没有发生任何真实的金融交易。

打个比方，这像参加一轮技术试车，试完交还钥匙，跟换车扯不上关系，何况这辆车从头到尾没上过真路，一分真钱都没在上面跑过。

所以，沙特结束的只是一个没动过真钱的试验项目，它和中国之间用人民币做生意的那些通道，一条都没关上。那问题就来了：一件2025年5月就办完的事，怎么到了2026年9月，会被讲成沙特甩开中国？

把那条流传最广的链条摆出来：胡塞武装打沙特，沙特需要美国保护，于是重新靠向美国，退出中国参与的项目，中国受挫。四个环节，环环相扣，听着很顺。可每一环都得经得起对照。第一环卡在时间上。

今年7月，胡塞和沙特的冲突急剧升级：7月20日，胡塞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7月23日，胡塞宣称在红海袭击了两艘沙特油轮。7月25日，胡塞用导弹和无人机两轮打击沙特阿美在吉赞和延布的设施，沙特随即空袭还击。沙特央行结束mBridge参与，是在2025年5月13日，比这轮互袭早了约14个月。

先有了结果，14个月后原因才出现，这样的因果怎么讲得通？就好比有人说，你去年收伞，是因为今年下了场暴雨。第二环卡在当事人的说法上。

《金融时报》援引知情人士的话，沙特参与这个项目的范围本来就有限，由此对它的决定作任何更宽泛的推断，都「不准确」，这话针对的正是「美国施压逼退」的猜测。

另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沙特央行不想再公开参与，但仍在以更低调的方式和项目保持接触。真要跟谁划清界限，犯不着还留着这条线。

美国对mBridge有没有意见？有。据《金融时报》报道，国际清算银行2024年10月把项目移交给参与央行、自己离场之前，曾面临华盛顿的施压，官方给出的说法是「毕业退出」。

可那是国际清算银行层面的事，一年多以后沙特的试验到期收尾，是另一件事，不能拿来互相替代。第三环卡在「重新靠向美国」这几个字上。重新靠向，前提是曾经离开过。

沙特里亚尔从1986年起就盯住美元，1美元兑3.75里亚尔，几十年没动。今年2月，沙特央行行长赛亚里还公开讲，美元联系汇率有助于维持国内物价稳定。加入mBridge的时候，这个底座在。结束参与的时候，底座还是那个底座。从来没离开，谈何回归？再看沙特这些年在忙什么。

「2030愿景」要摆脱对石油的依赖，金融数字化是其中一条主线：2025年1月，沙特央行和谷歌合作，把GooglePay接进全国支付系统mada。2025年9月，又和蚂蚁国际签约，计划今年接入支付宝。

2024年，沙特零售支付里电子支付的占比已经到了约79%。美国的GooglePay要，中国的支付宝也要，这像一个国家在挑工具，看不出选边站队的样子。

有分析认为，沙特走的是多轨路线，美元当底座，美元之外再备几条通道，mBridge只是其中一条技术轨道上的试验，试完收尾，别的轨道照常跑。三环全断，这条故事线只剩下一个结论空挂在那里。那么中国和沙特之间，真正在跑真金白银的，是哪些路？

先看中沙之间的账。2023年11月，中国人民银行和沙特央行签下双边本币互换协议，规模500亿元人民币，折合260亿里亚尔，有效期三年。

白话讲，两家央行各自在对方那里备好了一池子本币，贸易和投资需要人民币或里亚尔时，手边就有现成的额度可调。这份协议，没有因为那场试验的收尾受任何影响。更能说明问题的是油款。据经济日报报道，2026年3月，沙特对华石油的人民币结算比例超过四成，在单月数据里首次超过美元。

沙特阿美对华原油的人民币结算比例是45%。卖给中国的油，四成多已经用人民币算账。这个月份，离沙特结束mBridge参与已经过去了10个月。真要是「甩开中国」，油款该往回缩才对，可它是往上走的。再往外看一圈。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截至今年6月底，通过5200多家银行机构覆盖192个国家和地区，直接参与者210家。

2024年它处理的跨境人民币业务是175万亿元，同比增长43%，摊到每一天，是一个数以千亿元计的资金规模在这张网上流动。人民币如今是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这条主干道，靠的是真实的贸易和投资撑着，跟某个国家在某个试验里的进出没有关系。

mBridge自己也没停摆。截至2025年11月，平台累计处理4047笔交易，金额约554.9亿美元，比2022年试点时翻了约2500倍，数字人民币占结算量约95%。

今年6月，蒙古银行加入指导委员会。6月2日，澳门金管局接入上线，头一天就有三家澳门银行完成23笔跨境交易，涉及和内地、香港、阿联酋的贸易结算与汇款，金额近13亿澳门元。

一条试验道上少了一位司机，车流照样在涨。沙特离场有没有影响？有，得认。沙特是全球重要的能源出口国，它进来的时候，外界盼着能源贸易的数字化结算能借这股势头快点铺开。它结束参与，这份预期确实降了温。

可降温的是对一个应用场景推进速度的期待，本币互换在，油款的人民币结算在涨，CIPS在扩，mBridge的新成员还在进。

回头再看9月20日那篇报道掀起的风浪，多半来自一场时间上的错位：一件2025年5月办完的事，被放进2026年秋天的新闻里，又被硬接到7月的导弹上。所以，沙特退出人民币支付、中国成了最大受害者？这笔账算不下去。

沙特交还的，是一把没上过真路的试车钥匙。中沙之间用人民币结算的油款，还在一个月一个月地往上走。别被一条拼出来的故事线带偏，也别小看中国手里这几条越修越宽的路。

参考资料：

为人民币跨境使用"架桥铺路" CIPS业务规模持续增长.解放日报/上观新闻

国际货币体系向均衡多元演进.经济日报

红海局势骤然升级！胡塞武装袭击沙特红海沿岸两处关键石油设施.财联社

Saudi Arabia exits China-led mBridge digital currency platform: What it means for dollar dominance Financial.经Moneycontrol转引

沙特央行今年将把谷歌支付引入其全国支付系统.财联社.2026-0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