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慢抬起那只勉强还能动弹一点的手指,扯了一下脸上的氧气面罩。
林昉立刻会意,颤抖着手帮我把面罩稍微移开了一点。
失去高浓度氧气的瞬间,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强忍着胸腔被撕裂的剧痛,看着十几米外的傅沉舟,微弱开了口。
“……别再来找我了……”
傅沉舟浑身猛地一僵,连哭声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说话,可又怕打断我,只能眼巴巴望着我。
可我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妄念。
“你的人生还很长……”
我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连呼吸都在发着颤。
“我的人生……已经到这里了。”
说完这句话,我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用眼神示意身边的林昉。
林昉迅速将氧气面罩给我重新戴好。
他沉默转过身,推着轮椅,朝着栈道的另一头走去。
海风将傅沉舟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我听着海浪声,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感受着手心里那枚贝壳微凉的触感。
至于身后那个跪在地上哭到肝肠寸断的男人,已经被我彻底留在了过去。
……
从海边回来后的第三天,我突然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胸腔里那种如同破风箱般日夜拉扯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
连我那双已经许久无法动弹的手指,都能勉强恢复一点微弱的力气。
我没有戴无创呼吸机,靠在疗养院病床的软垫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我知道,这在医学上叫作“回光返照”。
林昉也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紧张地去查看监护仪的数值。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按照我的要求,找来了一团细细的透明鱼线。
我缓慢地挪动着手指,将那天他在海滩上捡给我的贝壳,一颗一颗地串起来。
我的动作很笨拙,每穿过一个小孔,都要停下来喘很久,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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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昉几次想要伸手帮忙,都被我制止了。
这是我在这世上,最后能亲手做的一件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简陋却干净的贝壳风铃终于做好了。
我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将它递给了林昉。
林昉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双手极其小心地接过那个风铃。
贝壳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而空灵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好听。
“林昉,送给你。”
我看着他,虽然气息依然微弱,但吐字却比前些日子清晰了许多。
林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盯着手里的风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看着他憔悴的面容,由衷地弯了弯唇角。
“你是个很好的医生,这五年……多谢有你。”
听到这句话,林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太多浓烈的情绪。
那里面有悲痛,有不舍,还有一种我能隐约察觉、却无法回应的深沉好感。
这五年,他陪我熬过无数个痛不欲生的黑夜,见过我最狼狈、最没有尊严的模样。
但他始终将这份感情克制得极好,稳稳地停留在医患与挚友的界限之内,从未给我增加过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
而现在,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也不需要再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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